第085章 脸皮厚毫厘 戏路宽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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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大人，当日在钱家庄，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冯子敬义愤填膺道：“明月楼是龙潭虎穴，我兄长去了九死一生，两万四千两黄金买天外飞仙一条命，你们锦衣卫稳赚不赔，为何半路加价？道义何在？信誉何在？”

“贤弟！不要说了。小天师亲自前来，缉神司精锐必定在暗中埋伏。这份诚意，我收下了。”

李君武咬牙道：“这家宝物是我用命换来的，我原打算一个人占有，连我这位同生共死的贤弟都没份。既然小天师如此有诚意，我就拿出来，与大家分享一下。”

“分享？”

张玄心眉头一皱道：“那件宝物可以分享么？”

“当然！”

李君武道：“这件宝物，是我在焉独山主那里学到一个道理——比什么金银财宝神兵法器都重要。”

张玄心本以为李君武会掏出水神珠，想不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张玄心、余青松目瞪口呆，冯子敬则拼命忍住笑。

李君武却浑然不觉，一脸深沉地分享他学到的人生哲理。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卧薪尝胆几万年有什么用处？”

李君武指着化为断壁残垣的焉独仙城，叹息道：“看来卧薪尝胆这种事，卧个七八年，尝个三四年尚可以激发斗志。像这位老龙王，卧了几万年，只会饮血吃肉，不理会世上屠龙之术日新月异，对手还没露面，就取走了他的性命，真是令人唏嘘啊。

两位大人，这是用焉独仙城无数生灵的性命换来的道理，你说珍贵不珍贵？”

“珍贵……想不到飞仙阁下除了运气过人，还是位洞悉世情的智者，佩服”

张玄心道：“李公子如此有智慧，完成与我锦衣卫的约定不在话下。”

张玄心并没有追问水神珠，而是拿出一个墨色锦囊，递给李君武：“这是两万四千两黄金”。

李君武接过，只觉入手颇有分量，但是绝没有两万四千两那么重，打开一看，眼睛险些被闪瞎。

锦囊里装满了黄豆大小的夜明珠，每一颗都熠熠生辉，躺在墨色锦囊之中，如同嵌在天幕之上的星河，令人眼花缭乱。

“这些珠子……好滑”

李君武探手进去，满手温润，不禁道：“也好小啊。”

“鹅蛋大小的夜明珠我也能找到”

张玄心道：“只不过一颗就要黄金十万两，藏在皇宫之中，那是给皇上用的。我们臣子做事，是为陛下分忧，怎么能给陛下添麻烦呢。而且，那么大的一颗珠子，对你要做的事，并无用处。”

“难道这一袋子米粒大小的珠子有用？”

李君武揶揄道：“小天师，我去会花魁，不是去喂鸡啊。我拿这么小的珠子给花魁，会被笑的呀。”

“这些珠子，不是给花魁的”

张玄心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但是会铺成你与花魁相遇的路。”

——

与李君武订立契约的，是余青松。

但是张玄心一开口，余青松就只有洗耳恭听的份。

“事情要干的利落，话就必须先说清楚”

李君武道：“与我定约的，是余大人。如今看来，这件事变成是小天师做主。我知道余大人不是锦衣卫里官职最高的，可是小天师也不是。等我们到了大名府，不会再有一位新的大人，出来对这件事指手画脚吧。这么多大人，我到底听哪位的指挥？”

“李公子尽管放心，本官是锦衣卫镇抚使，昨日刚刚加封太子少保，可以见君不跪，我的话，除了陛下，没有人可以更改”

张玄心道：“这件事从现在开始，由本官一人负责。李公子只要听我的就好。”

“太子少保……”

李君武和冯子敬一起惊叹。

太师、太傅、太保、少师、少傅、少保，并称三公三孤，都是一品大员。

三公三孤大多是赏给老迈勋臣的虚职。

张玄心在被封太子少保之前，就是锦衣卫镇抚使，缉神司统领，手中大权在握，加了少保衔之后，当之无愧的位高权重。

而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好大”

冯子敬心酸道：“少保只大我两岁，已经站到了我这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处。”

“不要跟他比嘛”

李君武道：“你看我，好端端一个神仙做成了戏子，我也没有唉声叹气啊。”

“多谢兄长宽慰”

冯子敬感激道：“我相信，以兄长的才华，就算做戏子，也是神仙里演技最好的戏子。”

“原来你这么看好我”

李君武道：“我的演技可是生死攸关的，江湖规矩变化多，还请兄弟多指点我。”

“义不容辞啊”

冯子敬拍胸脯道：“以后我就是兄长的……”

李君武原本想接口说“经纪人”，又觉得这三个字跟天世的世界风格不太搭调，随口道：“经略先生，专门经略我演戏的大小事务。”

“我喜欢经略两个字”

冯子敬满意道：“听上去好像是大官的样子。”

——

“既然是张少保一手主持此事，我就放心了。锦囊里的夜明珠虽小，也是珍稀之物，居然用来做垫脚石、是道具。用这么贵重的东西做道具，看来少保让我做的事不简单啊”

李君武对张玄心道：“我虽然答应为锦衣卫做事，也不拒绝做一些违背世俗常理的事，但是……在做这些事之前，麻烦各位大人先告诉我一声，不然出了什么差错，可怪不得我。”

“不错！”

冯子敬挺身而出，附和道：“不可以让我兄长做有辱侠义和违背江湖规矩的事，不能做破坏天外飞仙形象的事，更加不可以做出卖色相的事。”

“冯先生啊，最后一件事”

李君武低声对冯子敬道：“可不可以商量一下？”

冯子敬皱眉道：“什么事？”

“就是”

李君武略显忸怩道：“出卖色相的事……其实我……”

“哇，兄长，想不到你居然是这种神仙！”

冯子敬道：“小弟为你量身定做的角色是冰清玉洁痴心情种，你怎么上来就问我如此放荡的问题？”

“冰清玉洁痴心情种固然好，可是，我还是想让我的戏路更宽一些”

李君武认真道：“你看我这么丰神俊朗的皮囊，不好好利用一下，有些浪费，暴殄天物啊。”

“嗯……”

冯子敬沉吟半晌，才勉强答道：“好！不过……就算是剧情需要，也不可以勾引丑八怪和显出原形的女妖。”

冯子敬原本对缉神司的锦衣卫恭敬有加，说话的时候都夹着尾巴，张玄心和余青松都没料到这家伙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代替李君武，跟锦衣卫的首领、太子少保讨价还价。

余青松不客气道：“你是哪位？”

“我的经略先生”

李君武道：“两位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天外飞仙。我初来乍到，空有一身才华，人生地不熟，没人襄助，很多事会办不成功。

这位飞天遁地十八剑冯公子，身为清微派少掌门、神霄派掌门最得意的弟子，出身清白，头脑精明，法术高，人脉广，熟悉江湖规矩，与我有生死之交，所以，我决定让他处理我在人间行走的大小事务。

凡是让我假扮情僧豪侠，勾引良家妇女，打家劫舍、杀人放火、降妖除魔，诸如此类，等等等等，都要先经过冯先生。”

“不错，我就是天外飞仙的经略先生，经略飞仙的衣食住行大小事务”

冯子敬道：“两位大人以后找飞仙有什么事，请先经过我”。

“好”

张玄心道：“今日飞仙就在这里，没有必要再经过冯公子了吧。”

冯子敬道：“我必须在场。”

“随你的便”

张玄心不理会冯子敬，对李君武道：“焉独仙城是国中之国，所以锦衣卫要奉旨剿灭。可是明月楼，是一个连锦衣卫都奈何不了的地方。那里有多凶险，李公子能想的到么？”

“可以，就是很凶险的意思，对不对？”

李君武嘴上这么回答，心里道：真正凶险的，恐怕是你们在背后下毒手吧。

“此事干系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李公子的角色，是此事成败的关键，所以本官亲自从大名府赶来主持此事”

张玄心道：“余大人为你准备的剧本，并不完美，你若照此演绎，进不了明月楼的门。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编写剧本。”

“重写剧本？余大人的剧本不完美……”

李君武奇道：“难道这次的剧本，是张少保亲自操刀？”

“本官看过余大人的剧本，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张玄心道：“若是按照他的剧本去演，两万四千两黄金根本不够。”

“两万四千两黄金还不够？！”

“不够！”

张玄心斩钉截铁道：“到明月楼去逍遥的恩客、金主，哪个一个不是富甲一方？

钱，那里人人都有。

这件事虽然重大，但是锦衣卫能调动的金银，最多也只有三万两。

在明月楼里，能随手拿出三万两黄金的金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就算你把两万四千两黄金都堆在明月楼外面，不要说赢得花魁的青睐，就算是排上号，至少也要等上一个月。”

“也就是说，钱，在哪里根本不是钱，真的是粪土”

李君武若有所思：“那么什么东西才是硬通货？”

“钱自然也要有。除了钱，你还必须有才华！”

张玄心道：“惊为天人的才华！”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原来是才华”

冯子敬昂首挺胸道：“老窝被烧的火天魔王和刚才那位烧成灰的焉独山主都可以作证，我家兄长是位才貌双全的奇男子，区区小事，难不倒他。”

“本官心里有数”

张玄心道：“明月楼有明月楼的规矩。在别处被称为富有，到了明月楼，不一定是富有；在别处被称为有才，到了明月楼，不一定有才。我们必须清楚，明月楼，到底欣赏哪一种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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