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浮生若梦 姹紫嫣红终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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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如此忠于自己的人物设定，真是让人佩服。不过，改变身份的，可不止先生你一个。

先生改头换面从一个魔王变成一个牢头，晚辈也是历尽沧桑，从人尽可食的古今第一奇丹，刚刚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罪犯”

李君武道：“晚辈被指控抢劫黄金几万两，杀人百余口，纵火烧房几十间，还见色起意，强坚了一条蟒蛇。罪行滔天，人神共愤。

我这种妖人，不正该与先生这种魔头惺惺相惜，称兄道弟么？”

“你强坚了一条蟒蛇？”

旌阳先生惊得脸上的大胡子抖掉了一半，也来不及重新粘好，耷拉着一半胡子，在牢里反复踱步，喃喃自语道：“我以为只有我有这等本事……果然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胜旧人啊，那么请问……”

“请先生不要问——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事情啊”

李君武急忙道：“先生连蟒蛇都能强坚，神通惊世骇俗，如同一座高山一样。晚辈才疏学浅，翻不过前辈这座高山的，前辈做过的事，晚辈决计做不出来。还请先生不要再问了好吗。”

“你怕什么，此地没有旁人”

旌阳先生道：“大家同好，交流一下心得……你不好意思讲，没有关系，我可以抛砖引玉。那一年，我的剑法刚刚进入宗主境界，年轻气盛，意气风发，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前辈请住口！晚辈今晚经历了太多波折，神经十分脆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请前辈放过，不要再讲你们神仙界那么重口味的故事了好吗”

李君武瞥了一眼红色法阵，道：“不如，先生给我讲解一下这法阵吧——这红艳艳的，不会是用人血化成的吧。”

“朱砂而已”

旌阳先生有些失落道：“什么法阵，不过是雕虫小技。我又不是什么非凡人物，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落魄书生而已。”

旌阳先生不再执着于蟒蛇，李君武也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问一个有理智的问题：“先生不在明月楼中，说明雷渊真人已经成了千尺玉玲珑的主人。张玄心做事还真是果决利落。

听那几个狱卒的话，先生假扮牢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见先生早已预想过有此一日，真是谋算深远。

先生在这里找到归宿，那么唐家姐妹，一定归附雷渊真人了吧……还有，海棠姑娘她……还好么？”

“明月楼、君海棠，与我、与你，有什么关系？

戏已经演完，你我都是被遗弃的道具。

你被丢出赏月阁的时候，天外飞仙不复存在，风天魔王李旌阳也不复存在了”

旌阳先生道：“你看我，见到你一点都不奇怪。因为我知道，忘不掉过去并不能让你拿回失去的东西，不如改头换面，开始做新的自己，你又何必再问那些旧人的消息呢。”

“改头换面，新的自己……”

李君武心中一热，眼前法阵鲜红如血，霸气威严，透露着不可一世的气息：“难道，先生另有雄图，这法阵……”

“明月高阁、纸碎金迷，都不是我心所向”

旌阳先生说着将长剑往那法阵中一刺，水状波纹自己剑尖散开：“这里，才是我心之所系啊。”

波纹消散之时，红色法阵已经变成一面明镜。

镜中雾气氤氲，隐隐透出一个木质大澡盆。

水声响起，一只纤纤玉足从澡盆里伸出，踢破雾气。

旌阳先生痴痴地盯着那只精致的脚丫，喃喃道：“春宵一刻值千金……”

“原来这里才是先生心之所系……”

李君武原本想从旌阳先生口中探听更多千尺玉玲珑和君海棠的消息，这位老先生却一门心思要偷窥别人洗澡，不禁大失所望。

李君武拖着铁链拿起酒壶酒杯，也凑到明镜前，对旌阳先生道：“晚辈读的书不少，若是没猜错的话，先生的行为——是在偷窥良家女子入浴啊。”

“偷窥？”

旌阳先生斜睥李君武道：“怎么你觉得老夫是在偷窥么？”

“是晚辈错了……偷窥是宵小之辈所为”

李君武笑道：“先生看得如此大方、坦荡，还能与晚辈分享，实乃君子所为，应该叫欣赏。”

“此乃上古秘法，名为千金镜，可照见千里之外”

旌阳先生道：“取春宵一刻值千金之意。”

“雅致，真是雅致”

李君武附和道：“先生不但有本事强坚蟒蛇，还能做出这种千金镜，真是多才多艺。”

千金镜中的雾气似乎透过法阵，一直飘到死牢之中。

满脸粗豪之相的旌阳先生也变得目光朦胧起来。

“虽然我的身份已经由一个风流倜傥的魔教天王变成一个猥琐下流的牢头，可是做出欣赏美人入浴这种事，你还是很看不起我，是不是？”

旌阳先生道：“我由堂堂第一神仙家族的大神，堕落为一个傀儡，被正邪两道摆布，现在居然又沦落到成为一个牢头，可是在你心中，我仍然是一个神仙，举手投足都要像个神仙才合理，对不对？”

“虽然先生的问题很犀利”

李君武道：“可是偷窥良家洗澡这种事，不管潇洒的神仙还是猥琐的牢头，谁来做，我都会鄙视的。先生跟我是熟人，我会鄙视得更强烈一些。”

“果然是天生的剑仙，你说话也跟剑一样，直刺心窝……你尽管用话来刺我，我是不会在乎的”

旌阳先生抚摸着千金镜的边缘，苦笑道：“我心有一人，不知诉与谁。借风吹散云，诉与天边月。只要看到她，我便可以抛弃功名与仙法，与她化作鸳鸯蝴蝶，共赏花花世界……”

看旌阳先生对镜中女子如醉如痴，说得如此深情，李君武不由得又想起白卿卿，心下黯然。

白卿卿化作花魂一缕，李君武眼睁睁看着她死去，无能力为。

此时旌阳先生隔着法阵看已经嫁做人妇的心上人入浴，近在咫尺，却不可触碰，可恨亦可悲。

他若还是鸿霄仙宫的大神，随便勾勾手指，便有无数蜂蝶花草化成的美貌仙子扑上来了，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一生一世一双人，相思相望不相亲”

李君武颇有感触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人，只可惜能力所限，鞭长莫及。”

“贤弟诗文当真举世无双，在赏月阁中与燕王对阵，技惊四座，当时我便感慨——倘若贤弟不是天外飞仙，在俗世中考取功名，境遇恐怕比现在好上百倍”

旌阳先生道：“造化喜欢作弄，无论人神。”

“造化弄人，亦弄神”李君武也曾说过这句话，两个落魄的神仙，不但遭遇相似，心境也如此相近。

“不瞒前辈，晚辈的诗文，并非原创，而是借用先贤作品”

李君武苦笑道：“来天世之前，晚辈只是凡人一个，普普通通，身无长物。即便换了世界，换了躯壳，依然做不惯神仙，看不穿神仙行事的法则，所以沦落至此。”

旌阳先生肃然道：“这种事，比老夫与蟒蛇之事还要私密，贤弟你居然与我分享，那道……贤弟视我为知己？”

“大概是人之将死吧”

李君武道：“我不是那种会带着秘密进棺材的人，恰好前辈与我遭遇相似，所以情不自禁就说了出来。

引为知己这种事，前辈可不要乱做。晚辈曾经有过几个知己，都没有善终。我们还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吧。小弟明日就要被斩决，先生与我做君子之交，也不必为我的死而忧愁。”

“明日斩决？”

旌阳先生摸着掉了一半的胡子道：“看你的气色，不像是身受重伤的样子，按理说，区区一副锁链，拦不住已经痊愈的天外飞仙啊。”

“前辈好眼力”

李君武道：“晚辈的确已经痊愈。不但痊愈，还成了古今第一奇丹，蛰龙丹！”

“蛰龙丹？”

旌阳先生眼中精光四射道：“老夫在几千年听羽衣神君提起过这种东西，还以为是个笑话，想不到真叫她给炼成了！”

“蛰龙丹是古今第一奇丹，吃了可以吊打天地三界所有神魔，可是前辈似乎……并不想吃我”

李君武道：“原来前辈真的是要跟我做朋友的啊。”

“哈哈哈哈”

旌阳先生大笑道：“吃丹喝药，成不了真正的大神！十神五魔，里面真正的高手，没有一个是靠吃仙丹获得今日的地为你。

诸神之位，都是一刀一剑拼来的！

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轻言生死？

老夫沦落到这种境地，都没想过要死，更何况贤弟你！”

“我？”

李君武道：“前辈已经改头换面，做大名府死牢的牢头。小弟的死罪，是大名府知府判的。知府大人，可是前辈的顶头上司啊。”

旌阳先生撕掉脸上的假胡子，又变回仙风道骨的模样：“那我不做牢头不就行了！”

“前辈改变人物设定跟翻书一样，这么任性！”

李君武道：“真的没事么？”

“人物设定？没有错，我喜欢这个叫法。在这个世上，无论人神，都有不止一种身份和设定”

旌阳先生掂着手里的假胡子道：“偷窥知府小妾洗澡，符合一个牢头的人物设定；传授一个落难少年绝世剑法，符合一个落魄仙人的设定，两者并不矛盾啊。等我传完剑法，再把胡子贴上，我们就当刚才事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完美无缺。”

“这……前辈将人物设定玩得如此灵活”

李君武道：“晚辈无话可说，全听前辈指教。”

“天外飞仙本是真武纯阳之体，而蛰龙丹却是企图调和阴阳化天地浩然正气为己所用的逆天法器”

旌阳先生一语中的：“所以你体内现在是阴阳两股真气难以调和，至高无上的法力，却没法使用，所以才会被凡人擒拿，丢到死牢里。”

李君武抚掌赞叹：“前辈一语道破天机，厉害！”

旌阳先生笑道：“所谓宝剑赠英雄，我这里刚好有一柄剑，可以令贤弟重获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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