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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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小山坡离这里最近的城镇青罗镇大概只有七八里地，且路途多是平坦地势，一刻钟左右商队就能赶过去。

只不过因为靠近迷雾天泽的缘故，每隔一段岁月，迷雾天泽就会爆发玄兽暴乱。

届时，数以十万计的玄兽会冲出迷雾天泽，祸乱四方。

所以，周围的人族城镇都布置有庞大无比的护城玄阵，从黄昏时刻开始，守护玄阵就会启动，处于运转状态。

当然，除非是真的发生玄兽暴乱，否则，护城玄阵都只是处于半激活状态，以此降低灵能消耗，但这依旧不是一笔小数目，毕竟玄阵范围实在太广阔，需要数量庞大的玄晶能源去支撑。

这一笔钱最后摊在了过往的商队与修士身上，每一座城镇都会对外来玄修与商队征收一定数量的“过路费”，且都有两种不同的分别。

白天的时候缴纳的比较低，但一到黄昏启动护城玄阵之后，“过路费”价格会蹭蹭地往上涨，起码是白天的十倍以上，特别是商队，征收费更重。

十倍的“过路费”，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主要是看人，要是那些大商队、大佣兵团，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钱。

但更多的中小型商队多数会选择在“过度地带”渡过一夜，毕竟危险重重的迷雾天泽都走过来了，实在没必要花这些冤枉钱急于进城。

萧枫二人跟随的只是一支小型商队，人数不过一两百人，带的也只是一些寻常货物，利润并不高，所以自然是选择留在“过度地带”中过夜，节省一些路费为好。

他们都不急，萧枫这个大闲人更加不急！

夜色渐深，商队一行在小山坡下驻扎下来堆火做食，这里已经不是迷雾天泽的范围了，虽然仍带有一定危险，但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有玄兽靠近了，这个时候众人都很放得开，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交谈声、欢笑声连成一片。

山坡顶上，萧枫盘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静静地看着天上那一轮淡蓝色的圆月。

这是他多年来的一个小习惯，喜欢在月圆之夜呆呆地坐着，什么都可以想，也可以什么都不想，就这样静坐一夜。

笙箫离别夜，月圆思故乡。

许多人喜欢圆月是因为可以借景思念故乡亲人，但萧枫却不是，至少从前不是，因为他是个孤儿，六七岁之前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的，自有记忆起便是在大荒古川中流浪，时时警惕提防，处处受人白眼。

故乡！亲人！

无论哪一个词对他而言都实在太过陌生，这些东西，也许他从来都不曾拥有，也许是早已经失去了，反正他不记得过，而如今……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重要了。

一直以来，他对圆月的喜欢都不是什么思念，而是源自于自身一段模糊的初始记忆！

茫茫夜色下，一个六七岁的小孩抱着一只病恹恹的火红色小兽，在一片广袤无边的黑色荒野中流浪，浑浑噩噩地前行，彷徨而迷茫。

那一夜，月亮真的很圆很亮，柔和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虽然没能减少他身上一丝一毫的饥饿与冰冷，却照亮了前路，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方向。

从那一夜开始，他就沿着月亮升起的方向一路流浪了好几年。

这一夜，同样是月圆之夜，晴空万里，星辰点点，萧枫仰望着星空与明月，心中忽然就想念起“阴阳界”中的点点滴滴，想起了黑老怪、老妖婆、小叶子等人。

不管大家之间关系如何，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即便不是亲人，他也终究会时常想起。

“萧大哥！”

一声欢快的叫唤自身后响起，东方楚楚抱着一只火红色的小兽走过来了。

那小兽是小火，几天前就已经从沉睡中醒来但也许是本源未复，这些天以来一直都没什么精神，也没怎么走动，通常都是懒洋洋地趴在萧枫肩膀上睡觉，再不然就是被东方楚楚抱着，只是任凭楚楚如何挑逗哄抚，它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高冷模样。

“咿咿呀呀”

或许是见到萧枫的缘故，小火似乎精神了一些，自东方楚楚怀抱中挣扎一跳，跃到了萧枫的肩膀上，紧挨着他的头蹲坐着，毛茸茸的小尾巴一甩一甩的拍打着萧枫的后脑勺。

“你来了，吃饱了怎么不去玩一下？”萧枫用头轻撞了一下小火的毛毛脑袋，以示回应。

“咿咿呀呀……”

小火一跃跳到萧枫面前的石头上，咿咿呀呀地说了一大堆话，不时抬起爪子东划西画，后方的东方楚楚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看着，小火那些稀奇古怪的“话语”她一句都没听懂，但那“张牙舞爪”的萌萌画风让她忍不住捂嘴轻笑。

小火咿咿呀呀叫了一阵，结果萧枫还是摇头:“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别玩太久了。”

小火有些闷闷地打了个响鼻，抬头看看天上偌大的一轮圆月，神色似乎怔了一下，歪着脑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最后用力晃了晃，转身一跳，如同一道火红色的光线消失在远方。

“小火去哪玩了？会不会有危险啊？”东方楚楚看着远去的小火，她抱膝坐在萧枫的旁边，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萧枫头也不回，笑道:“已经出了迷雾天泽，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东方楚楚似是沉默了一下，忽然有些低落道:“说不定吧！我觉得……或许是外面更危险了呢！”

“哦，为什么这么想？”萧枫诧异，偏过头来看着她。

东方楚楚的脸色一瞬间黯淡了许多，轻声道:“迷雾天泽虽然危险，但起码玄兽之间不会像人类一样尔虞我诈、自相残杀。”

见她神色郁郁，有些伤感，萧枫眉头微皱，想了想，忽的笑出了声，呵呵笑道:“谁告诉你玄兽之间不会尔虞我诈自相残杀的？狼牙蜘蛛听过没有。一到繁衍期，为了获得繁殖后代的权力，它们会杀死所有遇到的同性狼牙蜘蛛，甚至连小狼牙蜘蛛都不会放过。”

“还有，世人都说虎毒不食子，但其实很多虎类玄兽在食物匮乏的时候都会选择杀死它们生下的孩子，有些杀死之后甚至还会把它们吃掉……”

“还有……”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血淋淋”的例子，萧枫脸上始终带着笑容，看了一眼口瞪目呆的东方楚楚，笑道:“怎样？绝望了没有？玄兽的世界没你想象中那么美好吧？”

这些血腥“例子”东方楚楚以前从未听说过，但她也不认为萧枫是在胡掐乱造地骗她，只是现实似乎跟她以往想象中的观念相差太多了，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许久之后，东方楚楚缓过神来，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顺着萧枫的目光看到了天上那一轮莹白的圆月。

风清夜朗，月色极好，她渐渐也看入了迷，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股淡淡的愁绪悄悄萦绕上了心头，让她鼻子发酸，忽然就想哭了，然后……眼泪就这样悄悄地掉了下来，

“你怎么哭了？”萧枫万分奇怪，自己又没招她，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呢？

东方楚楚轻泣着摇摇头，不说话，但眼角的余光察觉到萧枫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这里，看得她浑身不自在，不由得咬着下唇再次开口道:“萧大哥，你……想家吗？”

“家？哦，你想家了？”萧枫恍然。

“嗯”东方楚楚点头，低声道:“我想我的家里人……”

低着头，也不管萧枫有没有在听，她就这样低声地诉说着，说起她那整日忙于政事却异常宠爱她的父皇，说起她有一个打小就疼爱她的哥哥，还说起了她那早已经过世的母后……

………………

从小到大，一点一滴，她就跟倒豆子一样，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把这些年心里藏着的事都说了出来。

这些事，藏在她心里已经太久，从未跟别人说起过，今夜也不知道怎么就对着萧枫说了一大堆。

好长一段时间，也说了好多的话，东方楚楚心里的抑郁已然散去了不少。

“哎呀！我怎么会跟萧大哥说这些？羞死人了，他会不会笑话我？”

回过神来，东方楚楚的脸色“唰”的红了，生平第一次跟异性说这么多话，话里还夹带不少的“小秘密”，都“傻乎乎”地说给他知道，让她禁不住双颊发烫。

悄悄抬头偷看了萧枫一眼，见他只是神色发怔而没有笑话她的意思，东方楚楚羞意稍减，想了想，轻声问道:“萧大哥，你呢？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你的家人？”

萧枫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沉默了一下淡淡说道:“我是个孤儿，没有家人。”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东方楚楚心下一惊便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怕是问了萧大哥的“伤心事”，她急忙地想要解释一下，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样说。

看她那越急越说不出话的样子，萧枫笑了笑，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胡乱地蹂躏了几下，笑道:“你真笨，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我是孤儿，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以往过得有多么悲惨，相反，从小到大，我都觉得自己过得挺好的，起码比你讲述中的你要好得多。”

“哦，真的吗？”

东方楚楚点头，或是“歉意”心绪作怪，这一回，她没有躲开萧枫的手，而是微微僵着身体，任他蹂躏了几下，将自己的柔滑的秀发揉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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