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演戏的疯子，看戏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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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谋划得好好的，而且，辽东将士闹饷还是真的。

周延儒想害死王昊。

所以早就算到了这个关节。为了让吴三桂有理由不出兵策应王昊，周延隭早就去见过了吴三桂的父亲吴襄，让吴襄通知吴三桂，再由吴三桂安排手下亲信暗中鼓动一些将士闹饷哗变。

那些将士在闹饷之后，再由吴三桂假意镇压，然后，那些将士便杀出军营，跑去大凌河堡投靠了吴三桂的舅舅……也是那些将士的老上司……祖大寿。

生活如戏，全靠演技。

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

如此一来，崇祯梦想中的反攻辽西，也就没指望了。周延儒老谋深算，跟周延儒玩，崇祯真的完全不是对手。

也就是……连一招都接不下。

……

不过，陈新甲的话，却恼了邱民仰。

邱民仰上前一步，大声说道：

“荒谬，边军欠饷又不是第一次，这二十年来，哪一年没有欠饷？据本官所知，今年的边税都是先满足吴三桂，而且吴三桂的军队，欠饷份额还是最少的！

怎么突然间就又出现了将士闹饷哗变呢？依微臣看，这件事恐怕不简单！”

意思是有人故意在此时制造事端。

崇祯经邱民仰这么一提醒，也觉得有些蹊跷，遂问道：“邱爱卿觉得有何不妥？”

“陛下容禀！”

邱民仰道：“锦州与皮岛分列建奴辽东的左右两侧，若能同仇敌忾，互相救助，则吾大明帝国北方可安。若坐观皮岛败亡，则建奴气势愈盛，国有倾覆之危。

恐怕建奴此时，最想要看到的，便是锦州吴三桂与皮岛王昊不和。吾之所欲，敌之所恶，吴三桂也算是一代良将，坐拥六万大军，岂能因几百人闹事就束手无策。

当此关键时刻，无论如何都应下旨让吴三桂出兵策应王昊，绝不可坐视皮岛王昊败亡，让吾朝再损良将！”

“良将，吾看未必！”

崇祯尚未开口，周延儒已经先说话了：“邱侍郎莫要忘了王昊此前是如何嚣张。一个连陛下待选皇妃都敢抢的人，又怎么可以称得上是……国之良将？”

这句话，又是直接击中崇祯的要害。

崇祯虽然不好美色。

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女人的问题。

而是尊严问题！

堂堂一国之君，待选皇妃却被人抢了，尊严和颜面何存？简直就是将他身为皇帝的尊严踩在脚下无情地践踏。

想起这件事，崇祯便感到非常的愤怒。

刚刚对王昊生出的一丝好感，马上又变得荡然无存。但是，想到此时正是收复辽西绝佳的机会，崇祯还是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开口说道：“难得有如此良机，朕还是觉得应该让吴三桂出兵。”

“陛下，请听微臣一言！”

周延儒上前施了一礼，对崇祯道：

“臣闻……古之先贤曾有云曰：帝王之治，欲攘外者必先安内，内无安定，外不能攘夷。是故，攘夷之道，当以安内为先，国内既安，则群夷自服。

今有东江提督王昊，其人幼失家教，不知忠义为何物，更兼居功自傲，嚣张跋扈，常怀割据篡逆之心！

以臣观之，其祸尤胜建奴，实肘腋之患，腹背芒刺也！

此前盗劫待选皇妃，不听陛下调令，拥兵自重，自成一方势力，多次抗旨不遵！

如今被困皮岛，陛下何不借建奴之手除之？

况且，让王昊与建奴在皮岛死磕，也可借机消耗建奴兵力。鹭蚌相争，渔翁得利。陛下安心做回渔翁，岂非良策？”

周延儒口才极佳，出口成章，又极善辩论。

这一番话，每句话都说到了崇祯的心里，说得崇祯连连点头。

尤其是“欲攘外者必先安内”这句话，是被无数“古之先贤”佐证过的至理名言，更是直接说进了崇祯的心里，触及了他那敏感而多疑的灵魂。

听了周延儒这番挑唆之言，崇祯虽然没有马上表态，但明显是已经心动了。

而陈新甲和王承恩，则上前稽首道：“微臣附议。”

唯有邱民仰气得大骂：“竖子，毁吾大明江山者，唯尔奸臣也！”

“邱侍郎慎言。”.

周延儒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轻描淡写地说道：“老夫曾经听说……当初王昊擅杀王朴，吴三桂等人欲擒拿王昊以正国法，是邱侍郎挺身而出护着王昊，王昊才得以保着性命。

只是现在看来，邱侍郎当日死保王昊，不知是功，是过？”

真是一张利嘴！

轻描淡写一句话，又将邱民仰给扯了进去。

要说这周延儒之才，在明末时代还真是首屈一指。而且这人也是个天才。自幼聪颖，有“神童”之称，被“三吴士绅”们推为“艺林之冠冕”

22岁时，他连中会元（会试第一）和状元（殿试第一），此后一路升迁，两次担任内阁首辅。可惜的是，私心太重，贪欲太重，没有将才华用在正道上。

而像邱民仰这样的人，刚正耿直，若论谋略和心机，更非周延儒的对手。

一句话，就让邱民仰无言以对。

邱民仰说不过周延儒，只好又转向崇祯道：“陛下，王昊性格张扬，这倒是事实，但是，若说有篡逆之心，却是未必！

其千里回归故国，胸怀赤子之心。为国立下殊功，还不忘补捐百年赋税。然，身在诡谲纵横的朝堂，其之后所做所为，亦是事出有因。木秀于人，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毁之！

王昊做为一个在咱们大明毫无根基之人，又怎么斗得过盘根错节的朝中官吏。

安知陛下听到的，不是有心之人对王昊的构陷和阴谋算计？臣请陛下三思，莫行亲者痛而仇者快之事！”

“够了！”

此时的崇祯，再次被周延儒的话蒙蔽了心智，哪里还听得进邱民仰的耿耿忠言。见邱民仰一力为王昊争辩，反而对邱民仰印象变得更差。

遂出言喝斥了一句，又接着说道：“朕并没有亏待王昊，仅仅一年多的时间里，朕便将王昊从一介平民擢升为正一品武官，已是恩宠异于常人。

不过，王昊终究是朕亲封的东江提督，身为封疆大吏，自然是守土有责。若其战死皮岛，朕自会允其所求，善待他的孀妻及遗腹子女。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意思是不再要求吴三桂出兵策应王昊。

也等于是认可了周延儒的建议……借皇太极之手将王昊除掉。

……

听了崇祯的这个表态，邱民仰彻底心寒了。

从未想到崇祯会如此刻薄寡恩！

也从未想到崇祯身为一国之君，却要借外夷之手来杀死自己的江山支护……统兵大将。

更何况，此时的王昊E在为这个国家、这个皇帝而与外夷浴血奋战。而这个国家的皇帝却盼着敌人将王昊杀死！

这是何等的可笑。

这又是何等的可悲！

邱民仰默默地取下官帽放在地上，向崇祯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便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风也刮得更大。

没多久，邱民仰孤单的身影，就消失在茫茫的雪雾之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