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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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糖看到刘雪梅自嘲地笑了一下。

尚且残留的理智与即将崩溃的欲念，两者交织，彼时的刘雪梅还没有如今看上去那么疯狂。

童糖觉得自己不想看接下来的事情了。

她的念头刚闪过，眼前的一切就如水花镜月，一碰便碎开了。

意识开始模糊，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了一般，脚底软绵绵、飘忽忽的，全身都没有了力气。

她觉得自己的脚下一空，整个人回旋着往下坠！

“哗啦！”

水花在眼前翻涌，耳里钻入强烈的呼唤——

“童糖！”

她猛然从环境中惊醒，水滴挂在她的额头，细碎的发丝都湿透了，紧紧黏在她的肌肤上，童糖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思绪慢慢回笼，她慢慢意识到，自己是在浴池里。

低头。

波纹荡漾的水中，一双手拦着自己的腰，而自己的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里衣，因为沾了水而黏在身上，每条曲线都被勾勒得很明白。

视线再往上，她看到男人被水打湿的衣袖，有力的双手，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

“怎么能在浴池中睡过去？你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

连连的质问在耳边，童糖忽然觉得热气都往脸上涌，整个人跟被火烧了似的！

那双手稍稍一用力，就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童糖挣扎起来，“你！你先松开我！”

言墨泽没想到她忽然挣扎起来，眼前被水泼了满面，只顾着往后退着躲，一时也忘了松开她。

等他意识到两人太过贴近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他惊得一把松开了童糖，举着双手连连后退。

因为他忽然松手而噗通一声掉入水中的人儿彻底安静下来，言墨泽望着平静的水面，眼皮子不自觉地跳了跳，“你……你还好吧？”

“言！墨！泽！”

水面翻滚着像是油锅，从水下呼啦钻出一个被黑发遮面的“水鬼”！

童糖一丁点的形象也没有了，气得她从黑发间瞪大了眼睛！

“你给我站住！”

“为夫忽然想起还有些要事处理，先走一步！”

“你还是不是男人！你给我回来！”

所幸言墨泽跑得快，身后紧跟着砸来一个木盘，远远没有砸到他身上。

在冷风中吹着快步强行的言墨泽，同样闷着脑袋，思绪也很乱。他的耳根红透了，手上的触感好像还没有消失，变得有些烫手。

回到书房，一把关住房门。

从书桌上拿起书本翻了两页，又给塞了回去，打开墨台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胡乱整理了半天桌子，却越理越乱。

“那个女人……”

他有些烦躁，心神不宁、魂不守舍。

泄气地坐在软塌上。

烛光昏暗地照亮男人俊美的面庞，他的发丝凌乱地落在脸侧，如画的眉眼微微抬起来，眼中闪烁着亮光，他无端看了会儿双手，又受不了地一把捂住了脸。

“她对我做了什么啊……”

书房一夜长明。

次日言墨泽出门的时候，明显地一脸疲倦，眼下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下意识朝童糖的方向看了一眼，停下了脚步。

不知是否与他心灵相惜。

那屋子的窗口很快被人打开了，从里面露出主人的面容。

奇怪的是，童糖本人长得也不符合当朝男子的审美，但言墨泽这会儿却是觉得相当好看。

她本身就是喜欢往妖艳了去打扮，可不施粉黛的时候，艳色不足，增添了不少生活气息。

简而言之。

就是“我妻子”这种感觉。

言墨泽又捂脸了。

“王爷。”小厮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提醒道：“马车备好了。”

这日他照常要进宫，皇帝的情况难以用常理解释，几位太医虽然在轮流守护着，但他清醒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

实在是令人担忧。

言墨泽除了去看望皇帝，还时常在书阁里寻找相关的资料。

这一日，他在书卷中翻找到了一味药材，仔细看了两眼，发现竟然是他们上回寻得那一味。

言墨泽心中有疑，便去问风月两姐妹。

两姐妹跪在地上，听到了他的说法，彼此对视了一眼。

风月想了想，回答道：“王妃娘娘的病症与圣上相似，但程度轻重有所不同，按照您说的，定是梦中有令皇上恐惧的事儿，此梦看人心性，若是碰上娘娘这样难以控制的，便以美梦诱之。若是碰上容易控制的，便用恐惧威吓，以此吞食人魂。”

言墨泽听得眉头紧皱，“竟然有这种事。”

“还请王爷恕罪，先前不同王爷说，是怕王爷太过担心。”风月道：“娘娘的状态并没有那么严重，便想着先观测看看。”

言墨泽道：“此事先不必同她说。”

“是。”

“那药可还有？”

“不多了，不够一个疗程。”

“嗯。”言墨泽道，“既然如此，便再派人去采一回。”

风月的神色有些为难，片刻后，说道：“王爷，这药怕是不好拿，我看不如您带着王妃一同去，她身上带有此药的气味，应当是好接近一些。”

“接近？”

“那药会吸引野兽在周围，它的香气可以驱使野兽保护它，当年是因为有我姐妹二人，赶走了兽类，若是您一人去，遭受攻击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言墨泽皱着眉，“这么危险？”

“嗯。”

“我知道了，退下吧。”

风月行礼道：“是。”

然而次日风月却还是在府里看到了童糖。

本人似乎没有察觉，正坐在凉亭里喝茶，风月没想到言墨泽完全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一时有些奇怪。

她走过去，朝童糖行了个礼。

暗示道：“娘娘，王爷出门了吗？”

“嗯。”童糖喝了口茶水，摇着扇儿，“一早便乘着马车走了，不知去做什么。”

“王爷没有同你说吗？”

“他每日忙这忙那，难不成都与我说？”

“……”

童糖没有察觉到她的暗示，脑子里反而在想别的。

今早她去送他出门，一看是要出远行的样子，马车上东西都备得很齐全，这天气也渐渐转凉了，童糖见他穿得厚实了些，挂了件薄薄的披风，瞧着与平时不大一样。

童糖其实是有些沉迷他的美色的，不小心多看了两眼，或许是被人发现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言墨泽正盯着她瞧。

童糖忍住了想要躲避的念头，直勾勾地看着他，问：“看我做什么？”

“在想夫人这么穿，不冷吗？”

衣服薄是薄了点，但她一时也懒得换，早晨起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一件，除了隐隐有冷风吹，也不是不能忍受的程度。

她正想摇头，肩膀上却忽然多了重量。

言墨泽把自己的披风挂到了她的肩膀上，两手顺着披风的线头往里收，整个动作就像是把她圈住了一样，吓得童糖动也不敢动，直接僵硬在原地。

她相当紧张。

心跳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偷摸摸地抬起视线去看他。

男人的长相俊美异常，瞧了两眼更是受不了，童糖假装自己不在意，偷偷看了会儿天空。

天上一朵云都没有，眼看着几只鸟儿飞过。

她的视线又忍不住转了回来。

男人正仔细地给她系着结儿，宽大的手掌细致地绑着蝴蝶结，郑重其事地、像是对待什么大事一样。

“好了。”童糖提醒道。

言墨泽笑了笑，收回自己的手，他往后一步，与人拉开距离，站定。

“夫人。”

童糖抬头看他。

四目交接。

男人似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半天又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摸摸她的头，“等我回来。”

童糖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撑着下巴，道：“不过他早上，有些怪怪的。”

风月一高兴，问道：“怎么怪了？”

“就是……平时不是那样的。”

“怎样？”

“就……特别温柔。”

“……”

指望她发现还是自己笨，风月叹了口气，坐在她的对面，她决定戳穿那个男人，“娘娘，您有没有想过，王爷或许是去做危险的事情呢？”

童糖这下子倒是领悟到了，侧过头来，问她说：“怎么？你知道什么？”

“嗯。”风月把昨日的事情讲了一遍，自然也包括老皇帝快不行的事。

童糖一时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虽然她知道言墨泽近日有些过于频繁地去皇宫了，但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儿。

愣了半天。

风月奇怪地看着她，“您不去吗？”

童糖回过神来，反问道：“去哪？”

“王爷此行凶险，若是您……”

童糖打断她道：“他不想我去的吧？”

“……是这样没错。”

“他既然什么都不同我说，就说明他自己能解决。我又何必跟上去给他添麻烦呢？”

“可是——！”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了。他决定的事情，自然有他自己的考量，若是我还追上去，不是白费了他的好意。”

风月是头一回听到人这么说，在她的印象里，童糖喜欢言墨泽喜欢得紧，她还以为童糖会立马追上去呢！

“娘娘……”

童糖道：“我信他能安全回来。”

她说完，把扇子放在了一边，说道：“我们，也有事情要做了呢。”

**

太子府。

明黄色的身影坐在大堂内，听着来人的禀报。

“陛下看来快不行了。”

“老三呢？”

“早间刚出了城。”

“不错。”太子从位置上站起来，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一个两个，都赶着追上去，我倒要看看，他老三有没有这个命享受！”

“殿下的意思是……”

“看紧他，想个法子……不要让他再回来。”

“属下遵命。”

**

童糖带着李鸾月，借着找贵妃娘娘的名头，两人一起进了宫。

好在李鸾月在宫中还有些关系，童糖随意找了个由头跑了出来，一路找到了皇帝的寝宫。

大门紧闭着。

从外看来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守卫比平时森严了不少，童糖站在门口，看到旁边的护卫沉着脸，并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

“两位守卫大哥。”随行的小公公掏出一块令牌，道：“麻烦让我们进去。”

守卫道：“没有皇上的吩咐，谁都不能进。”

童糖冷不丁地说道：“两位大哥知道里面的状况么？”

守卫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过来。

这屋中的事情纵使旁人不知，但守卫在门口守了这么久，自然是多少有些知道的。

皇帝已经好几日没出门了，太医进了又出、出了又进。

许多人心中明白，只是嘴上不说。

只是宫外的人应当是不知道的，这宫中的人他们都熟悉，对童糖多少也有点印象，毕竟在那些贵府千金里面，她也算是很打眼的一个。

“我是来给他送药的。”

“送药？”守卫顿了一下，心底里是不相信的，道：“那么多御医都没诊断出来的，你说你有药？”

“我有。”

吱呀一声。

房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年迈的老公公缓缓抬起头来，“在外何人？”

童糖看了他一眼。

老公公道：“原来是王妃娘娘。这几日，咱家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方才在里面竟是出了幻听，我好像是听说……您有法子，是吗？”

“姑且可以一试。”

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老公公退开位置，道：“王妃娘娘，请进吧。”

**

屋内的气氛更为沉重。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太医们是想尽了法子，这会儿已经觉得绝望了。

“王妃娘娘。”老公公边往前走，边转头细声说道：“咱家可以多问一句吗？”

“您说吧。”

“难道是王爷……”

童糖停下了步子，老公公走了两步，也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转头对上她的视线。

童糖微微笑了一下，道：“实不相瞒，我与陛下，得过类似的病。这药我用过，用了之后确实好多了，便想着拿来给皇上试试。”

“您也有这症状？！”老公公惊呆了，他还以为这种事情只仅此一例呢！一改方才的态度，指着屋内，道：“这，这病因……”

童糖瑶瑶头，道：“先进去吧。”

老公公连忙让开道：“是，王妃娘娘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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