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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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为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金光，叫他沐浴在金光之中的眉目，玉山之朗，湛然若神。

他幽邃的眼眸此刻正注视着某个方向。

半敞的窗户里，少女面色微酡，正专心致志地投身于吃食当中。

夕阳穿窗而入，霞光里现出立于她不远处的男子，静静凝视林舒宁的眼神，清亮、鲜明、星火闪烁，如玉之润如水之深。

顾温。

江煜目光沉黑幽邃，翻涌着寒潭般的冷和光。

他刚从宫中复命出来，连睿王府都没有回，便迫不及待地通过叶穆寻到这里，结果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本来自叶穆口中得知他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皇后让林舒宁去参加她举办的“选妃宴”，就已经很是窝火了。

又听闻尚书府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是顾温在从中帮忙，就更加恼怒，但同时又心疼她，庆幸有人能帮助她。

他一时间都分不清，他究竟是在恼火自己，还是在恼火顾温了。

他本以为离京之前，设计取走林舒宁的银票，让她留在京城，便已经足够了，可他却忘了。

她是如此璀璨到令人惊叹的女子，只要她存在，她所随意表现的一切，都是对有些人无可抗拒的莫大吸引。

江煜两颊紧了紧，趁着街道无人的时候，快步走进了医馆内。

林舒宁听到声音，抬头看去，在对上那双幽邃墨眸的一瞬间，她突然怔住了，随即惊喜地瞪大双眼，连最爱的吃食都顾不上了，扔下筷子就朝他跑了过去。

“睿王殿下，你回来了？！”

林舒宁激动地攥住他的衣袖，忍住想要抱他的冲动：“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不是说，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吗？”

江煜看着她那张小脸上激动的神情，心情大好，嘴角愉悦地勾起一抹笑意：“父皇有事情交由本王去做，便回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林舒宁激动的眼眶都要红了，“我的……”

她语声一顿，突然想起顾温还在这里，若是直接说出一千两银票在睿王府的事情，恐会引起他的怀疑，便婉转地道：“你回来的正好，我还有事情要同你说，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有时间再告诉你。”

江煜早就知道了她心里在想什么，轻声应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站在一旁的顾温。

“微臣见过睿王殿下。”顾温淡道。

他身子是僵的。

在他看见林舒宁望向江煜的一瞬间。

那瞬间她眼神里光彩烂漫，像是漫山遍野的花，一刹那便都开了。

那花开在他眼前，美得不可方物，却远得，无法捕捉。

顾温心中涌上一阵酸苦，他抿了抿唇，机械的，恭敬地朝江煜行了个礼。

“免礼，”江煜嗓音微寒，“顾大人怎么在这里？”

顾温不卑不亢，拱手道：“和林姑娘一样，趁着闲暇的时间在这医馆做工，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睿王殿下。”

话里话外，便是你一届皇子，要什么药材没有，怎么偏偏要来这医馆呢？

“做工？”

江煜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看来他还不知道，这医馆实际上是林舒宁开的。

这么一想，他便浮起了一抹到底是他赢了的愉悦笑意。

他语声淡淡，也不去管顾温的弦外之音，深海般的眼眸里冷光隐隐：“堂堂大理寺少卿，也到了需要来医馆打工的地步，看来每月的俸禄是太少了，等有时间，本王会和父皇好好说一说的。”

顾温笑的僵硬：“微臣的俸禄和其他官员的都一样，只不过是个人家庭不同罢了，睿王殿下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取笑微臣。”

江煜还要再说，衣袖却被林舒宁拉了一下，她微蹙着眉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江煜怔了怔，她竟然护着顾温？

他们才相识了几日？

林舒宁见到他眉心微蹙下的眼神，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他在我的医馆干活，对医馆来说是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再说了，他家里还有病重的母亲要养，一个人撑一家子，是很辛苦的！”

“我……”江煜刚想要解释，却骤然语噎。

林舒宁扬起下巴，一副你就算不服气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失笑，顺从地没再接话。

顾温一直在看着他们二人的互动。

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从表情和肢体语言就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的相熟程度。

他一忍再忍，终是没有忍住，问道：“睿王殿下和林姑娘很熟？”

“很熟。”

“不熟。”

两人异口同声。

江煜垂眸看她，林舒宁眨着眼睛回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乱说。

这顾温虽然人品不错，但人可都是会变的，谁都不知道在利益的驱使利诱下，曾经的同伴会不会变成一把刺向自己的利剑。

她希望，有些事情，是她和江煜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我之前被人刺杀过，侥幸被睿王殿下所救，这才认识的，”林舒宁打着哈哈，“我还不敢和睿王殿下攀亲。”

“原是如此。”顾温淡笑着，一颗心却缓慢地沉了下去。

他一向心思细腻，怎么能察觉不出这两人之间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氛和关系。

一个无限纵容，一个心安理得。

但他并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只要事情尚未成定局，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笑了笑，看向江煜：“睿王殿下来这里，可是要买药？需要什么，微臣这就去给你取。”

取完了，他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本王吃什么药，三小姐知道。”江煜对上他的目光，语气悠悠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