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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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市，火车站。

源能主导的世界，科学萌芽更加困难。

炎煌的科学在帝国时代几度覆灭，若不是西洋人将源能与科技结合制作武器，用于战争。

全新的战争模式让把持着超凡武力的炎煌贵族死伤惨重。

因此，炎煌帝国的贵族们也不会捏着鼻子向下民妥协，开始发展科学。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战争是公平的，它会把所有旧时代的东西埋葬。

炎煌贵族在慢性死亡和当场去世的两个抉择中，义不容辞的选择了前者。

江市的火车站就是那个时代的产物，距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

历史厚重并不是什么赞美词，尤其是在腐朽的帝国。

老旧、混乱、肮脏、危险是它的代名词，而火车站里的犯罪分子就是它声名远扬的传播途径。

虽然现在改天换地，秩序委员会统治着南方。但由八大世家带头组成的委员会，大部分议员还沉迷于昔日帝国时期的贵族荣耀。

他们可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去为平民服务，尤其是还要花费巨额的金钱。

延续帝国时期的破旧画风，在火车站漫无目的游荡的站警就是贵族给出的答案。

能用就行！

所以，江市作为南方交通枢纽城市之一，却连北方任何一座一流城市的交通环境都比不上。

南北拉开如此巨大的差距，时间仅仅只有十年！

前不久，管理局甚至主动提出帮委员会修建高铁。

这一举动深深地伤害了南方贵族高贵的玻璃心。

虽然这些年被管理局反复吊打，秩序委员会也做了很多改变的政策。尤其是贵族方面，贵族在法律上与百姓已经平等了。

然而，这些细枝末节的改变并没有太大改善，反而让南北的差距越来越大。付出没有回报，这也导致了委员会和贵族阶级内部矛盾重重。

想要变通，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自我革命。

很显然，荣耀贵族们拿不出这样的勇气和决心。

在察觉到追赶无望，委员会在无能狂怒后彻底选择摆烂，接受了管理局的支援建议。

“还真是个老古董啊！”

光线透进来，灰尘在空中飞舞，喧闹混乱的人群沿着工作人员懒洋洋的叫喊声缓慢的蠕动着。

戚锋抬头看着在空中便散去的灰尘，作为A级灵能师，他自然可以清晰的看见老鼠在高高的木梁上爬行。

他并不是江市人，他的家乡或许比江市贫穷，但托时代的福，他家乡的火车站并没有这么古老。

江市火车站，真是令他叹为观止啊！

也不知道这木梁被虫蛀鼠咬会不会突然断裂啊！

这就是如今的炎煌，腐朽与新奇融合、古代与现代并行，完美诠释了后现代主义。

“你够了！”

一旁的蒋心仪翻了个白眼，虽然她也看不起这个破车站，但这是她家乡，还轮不到外人来阴阳怪气。

她环视周围：“他人呢？”

“安啦！”

戚锋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伸了个懒腰。

他对着蒋心仪招手，示意她过来坐：“他又不是什么小孩，自己知道怎么坐车，不会走丢的！”

蒋心仪柳眉微皱，她很反感这种敷衍了事的行为。

尤其是那个人，他可比罪犯可怕多了！

人群中一个清纯可爱的少女低头玩着手机，完全不知道有人划开了她的背包。

一旁发现情况的路人，在看见扒手手中明晃晃的刀子后也选择性眼瞎，对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女孩作为新生的一代，或许是被保护的太好了，她实在是缺乏对危险的判断。

她还在和网上的好友约定，一起去炎煌的各地旅行。

扒手轻松拿到财物后，发现女孩的侧颜竟格外好看。

一时迷了心窍，他凑近女孩发间，贪婪地吸了一口女孩身上的香味，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女孩的大腿。

察觉到他动作的女孩回过头，看见一个长相恶劣的男人对着她咧嘴笑，满口黄牙，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恶臭。

女孩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她呆滞在原地，不知所措。

扒手见她并不反抗，心中一喜，愈发大胆，手掌缓缓往上攀爬。

就在这时，一只削瘦白皙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扒手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黑袍长衫，充满书卷气，面色苍白却不掩英俊容颜，看上去有些削瘦的病秧子。

他长发随意披散，并不会让人觉得优柔秀气，一缕缕白发藏在青丝中，反而让人觉得有几分凌厉暗敛。

他眉宇平缓，却不怒自威，瞳中似有闪电，隐隐闪烁。

“别管闲事啊！”

长的这么帅，一看就不好惹！

扒手咽了咽口水，色厉内荏的说道。

他被架住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好惹，但周围还有同伴和其他同行，他要不是不放句狠话，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啊？

他把‘滚开’换成了‘别管闲事’，连‘不想死’都没敢说出口。

眼前这个人应该看得出来他在服软吧？

“咔嚓！”

显然他没看出来，扒手的手骨断了。

“律法没有威严，才会让罪犯甚嚣尘上！”

人屠面无表情，松开了扒手瘫软垂下的手。

“啊！”

扒手捂住断手，痛苦惨叫。

明明我都服软了，为什么还要逼我！

你去死吧！

他双目血红，狰狞的将匕首挥向人屠。

“冥顽不灵，肆意攻击见义勇为者，罪不可恕！”

“砰！”

人屠还未动手，扒手的手臂鲜血飞溅，匕首掉落在地上，漆黑的枪口抵在他的眉心。

蒋心仪厌恶的看着扒手：“不想死就跪下，双手抱头！”

愤怒褪去，扒手欲哭无泪地蹲在地上。

两只手根本抬不起来！

你要有枪，你早说啊！

你早拿出来我就不耍横了，都猜到他不简单了，还犟什么啊！

哎呦喂，死要面子活受罪！

蒋心仪将枪放回枪套，对付普通人还是枪管用。

她看着不明情况的人群，因为枪声的出现有些骚乱。不远处，紧赶慢赶都没赶过来的工作人员，更是让她怒火中烧。

“委员会办事，不得喧闹！罪犯已捕，百姓勿惧！”

听到这话，扒手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像他这样的小人物，火车站的站警闲的没事都可以给他两巴掌。

他何德何能，能够惊动秩序委员会的源能师大人啊！

站警也连忙跑过来点头哈腰，蒋心仪劈头盖脸把他们一顿骂。

人屠默默注视着这个脑子有大病的女人。

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乱开枪，若不是他用心灵干涉干扰了整个车站的人，这里早就发生集体踩踏事件，不知得死多少人！

蒋心仪发现他的目光，毫不躲闪的跟他四目相对。

人屠平静的说：“他本来是要死的！”

那模样就像是在宣判一只蝼蚁的命运。

扒手打了个寒颤，这才明白过来，若不是这个拿枪女人的出现，他现在早就死了。

蒋心仪就看不惯他这副样子，虽然人屠帮了一个女孩，但心中固有的成见还是让她冷哼一声。

“大炎自有律法，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误会，都是误会！”

戚锋听见情况跑过来，就又听见这么刺激的话。

他面色一僵，随后连忙赔笑。

“区区一个毛贼，小事，小事！”

戚锋从站警口中了解了情况，一脚将扒手踹倒，然后让站警把他拖下去，还有一旁的女孩也被带下去保护起来。

现在的人闲的很，喜欢把事情发到网上！

网络可是太阳神教活跃的地方，那些蛆虫可不好对付！

趁着背对人屠的瞬间，戚锋连忙对蒋心仪挤眉弄眼。

那意思分明在说：姑奶奶，收起你的脾气，你可有点自知之明吧！我们两个小趴菜都不够背后这位主一个眼神杀，我们是来护送他，不是来找死的！

蒋心仪读懂了他的意思，气得转过身去。

眼不见心不烦！

“你的做法有问题！”

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但人屠还是试着劝解，他走到蒋心仪面前。

“首先，人群密集区域，未经说明和允许，你不该开枪。你的能力并不能镇压后续的问题，发生踩踏事件会死很多人。

“其次，抓到一个罪犯，并不代表周围就没有其他罪犯了，你并没有将注意力转向周围，敌人稍微隐藏一下，就可以骗过你。”

人屠看着人群中试图躲避他视线的泼皮混混们，神念一动，这些混混径直倒地晕死过去。

“小恶不除，大恶不尽！

炎煌有律法，他却选择了挥刀杀人，就表明他根本不在乎律法，也该有被人杀死的觉悟！

你自以为是救了一个潜在的威胁，政府却没有让他们向善的手段。本性难移，等他下次对弱者挥刀酿成大祸，一切都为时已晚！

你在慷弱者之慨，而你却根本不在乎！”

蒋心仪被气得面红耳赤。

她一直在前线和幽游怪物打交道，才轮换下来镇守后方，确实对处理百姓的事情不太在行。

枪声难道不是最轻的震慑手段吗？

好吧，这个错她认！

不过，人屠后面的歪理邪说她可不认。

难道人犯了错都得杀掉？

那还要律法干什么？

可她又不能反驳，对于这种侮辱女性的东西，她也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好吗！

怎么她就成了庇护坏人，被批判的一方了！

啊啊啊，好气啊！

戚锋瞄了一眼她上下起伏的胸脯，连忙瞥过头让站警把所有晕倒的泼皮混混叉出去。

这时，老旧的播音器响起播音员甜美的声音。

“车来了，我们的车来了！”

戚锋笑着和稀泥，他看向蒋心仪，示意她给个面子！

然而蒋心仪正在气头上，她斜眼看着戚锋。

果然，人越缺什么就会取什么名字！

她一点面子都不给，扭头就走了。

戚锋痛苦地扶额，我招谁惹谁了啊！

姑奶奶，你可让我省点心吧！

他可是人屠啊！

炎煌没有惊喜说的十大杰出青年，毕竟政府都有两个。

这个排名谁都不想比对方低，怎么排？

不过，南方政府自己内部当年确实举办了一届委员会十大杰出青年评选会。

人屠就是那一届的魁首！

后来，这个评选也因为人屠的背叛而停止了。

人屠，秩序委员会曾经最骄傲的天才。

十二岁就闻名天下，力压南北，炎煌新生一代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心能和灵能兼修的超级天才，能够越级斩杀超S级强者的武疯子。

大多数时候人们都默认他是老牌强者，把他归在一群连S级都几乎没有的新生代里。

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说起来，他年纪比你小呢，你跟一个弟弟置什么气啊！

你也就欺负他不会对好人出手！

这些话，戚锋只敢在心里小声叨叨。

火车座位上，蒋心仪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

人屠则看着对面座位上一直盯着他的小女孩，他掏出口袋里仅剩的一颗糖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的母亲连连道谢。

戚锋夹在两人中间，只感觉浑身不自在，他想缓和二人关系。但是蒋心仪根本不理他，他又不敢去打扰人屠。

内心挣扎了半天，最后他瘫在座位上，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

真是莫名其妙！

他只是接了个护送任务而已，心为什么会这么累啊？

南方政府把人屠批判成反派分子，剥夺了他的公民身份，也禁止了人屠所有的出行方式。

所以人屠想要去北方找某个阴阳怪气怼了他十年的老网友坐而论道，都只能骑着他那可怜兮兮的老式自行车。

想起人屠那辆不灵不灵的自行车，戚锋就忍不住想笑。

怕是人屠扛着自行车走都比他骑得快！

看见小女孩抿着糖果，瞪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无故发笑的他。

小女孩面色枯黄，一看营养就不良。

戚锋心头一软，从背包拿出个大鸡腿递给她。

又把剩下的零食全推给女孩母亲，女孩母亲是个老实的中年妇人，她连忙拒绝。

戚锋没办法，只好假意要了她几颗自己煮的鸡蛋，那是她们用来充饥的食物。

戚锋并没有打算跟蒋心仪和人屠分享，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他可不想再热脸去贴冷屁股！

当然，如果人屠没有悄悄吞咽口水的话……

戚锋无语，他可不敢真的欺负人屠。他连忙喊住乘务员，给他们和母女都来一份套餐。

这趟行动下来，他才发现人屠是真的穷。

比他还穷！

这次庆市遭受七杀会袭击，委员会请人屠帮忙，他本来是要直接扛着自行车飞回去的。但高层怕他的行为会引起有心人注意，从而泄露军机。

至于军机是什么，戚锋就不知道了。

他只是接了秘密护送人屠回庆市的这个任务，说是秘密行动，其实也没多秘密。

就是像正常出行一样，不用引起别人怀疑就行。

人屠虽然和委员会闹僵了，但委员会毕竟是从小到大一直培养他的地方。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委员会除了无法矫正人屠的思想，在其他地方使唤起人屠来，那可不要太勤快。

因为人屠缺钱，他还得照顾被他气成偏瘫的老师。

人屠相当于就是委员会的编外人员。

一般统称为——临时工！

当然，高大上的说法叫雇佣军。

所以，人屠和委员会混在一起并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这次行动，他和蒋心仪可不是保护人屠的，而是怕人屠沉迷于帮助弱小的琐事中，杀伐太过耽误了正事。

毕竟，人屠出行的这一路可没少杀坏人，不然走了这么久，他怎么可能连南方的地界都没走出去？

当然，自行车可能也是其中一方面原因。

戚锋倒不觉得人屠杀人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在成为源能师之前他就是一名军人，一路走到今天，他杀的人和幽游怪物早就不知其数了！

那些社会上的垃圾，既然都不遵循政府的律法，选择弱肉强食的那套自然法则，被杀也是咎由自取。

戚锋看着一旁的人屠，他正耐心的给小女孩打配合，让小女孩可以开心的翻着花绳。

炎煌的智能手机已经开始普及，但从小女孩的衣着和面容来看，她的家庭显然是无法接触到的，所以她只能玩着这些简单的游戏，从里面找寻快乐。

阳光洒进来，人屠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戚锋实在是无法想象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他的思想可以极端到不可理喻，挥舞屠刀时也从不留丝毫余地。

但戚锋也不能说他错了。

人屠所有的理论他自己可是严格恪守，他把枷锁先披在自己身上，在庆市红崖旁的桥洞里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

为了推广理论，他甚至会把严刑酷法先施加在自己身上，只是为了告诉大家他感同身受过，所以他认为自己制定的律法没错！

据说，这些都是惊喜大师教他的。

戚锋不知道惊喜大师对人屠进行了怎样的精神洗脑！

但他完全可以肯定。

惊喜大师，不当人子！

但也确实是因为惊喜大师这张虎皮大旗，委员会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垃圾不敢对人屠动手。

戚锋对人屠的感觉是复杂的，他想不明白一个内心坚守的底线比世界上任何一部法典都严苛的人，一个比好人还要好的人，会是坏人吗？

书上说这种人，不是圣人，就是大贼！

或许吧！

也或许他的温柔只会对弱小善良的人吧！

戚锋不知道答案，他摇摇头，无意间发现蒋心仪也在注视着人屠和小女孩。

戚锋松了口气，看来矛盾应该是消除了。

这次的行程应该可以消停点了。

他的心静了下来，吵闹的环境也无法打断他的思考。

从江市到庆市，火车大概需要四五天。

七杀会在庆市的举措太过奇怪，作为一个军人，他虽然不知道七杀会想干什么，但他可以肯定，庆市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他们在庆市的行动，只不过是吸引人们目光的手段而已！

乘务员将盒饭送了过来，戚锋停下思绪，看着人屠和小女孩互相夹菜给对方。

他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然后他就看见蒋心仪把一块肥肉夹进他饭盒里，被他发现了，她眼神飘忽，露了个和善的笑容。

戚锋：……？

姑娘，你和好的方式有点特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