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梦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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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能更好地进行写作，伊文在一家电子器械商店购买了一台附带无线音箱的笔记本电脑。设备并非全新的，但对人类幸存者来说，这种七拼八凑重新组装的笔记本电脑已经算是新电脑了。

因为稀缺，电子设备的价格非常贵，花掉了伊文173.5TSB，他的账户里，就只剩下1309.6TSB了，心疼得他龇牙咧嘴。

回到寝室后，伊文便将笔记本电脑和音响都安装好，并将通信腕带同其互联，电脑也便连通了地下要塞的无线互联网络。

音响的音质很好，由它所播放的音乐，听上去更加令人陶醉，阿波罗示意伊文不用关掉音乐，并不会影响他睡觉。

于是伊文便一边听音乐，一边将所写的文章输入进电脑，整理成电子文档，上传到通信腕带后，便将文档附件私信发给了丝瓜。

做完这些，他便心满意足地躺下了。昨天没怎么睡觉，现在困意来袭，大灾变之前，伊文也经常熬夜，神经衰弱让他无法入睡，整日精神萎靡不振。

但此刻，他能做到两天只睡一觉也能精神饱满，这曾是他梦寐以求的状态，亡者战士们大概也都是如此。

伴随着音响播放的音乐声和阿波罗的鼾声，伊文也很快入睡，嘈杂的环境并不影响伊文的睡眠，灵魂力量的逐渐增加，让他能够集中精力入眠，自动屏蔽环境的干扰。

朦胧中，一个声音自脑海深处响起：“更强大的灵魂力量……我要更强大的灵魂力量……”

伊文突然惊醒，但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脚下是浅浅冰凉的液体，连空气中也透着冰冷的意味，他只能看到自己的身体，除此之外，一片漆黑，像是一处填不满的空洞所在。

“谁在说话？！”伊文大声问道，他的声音在未知的空间中久久回荡不息。但，无人应答。

伊文试探着向前走，脚下泛起的阵阵涟漪发出微弱的光芒，向四周蔓延而去，好似一种探测波。他向前走去，探测波也随着他的移动向四周蔓延开来。

在走了不知多久后，涟漪触碰到了什么，黑暗之中，一扇门凭空出现。

伊文心中一凛，这扇门，是如此的熟悉，这是他出租屋的门，他无数次进出的那扇破破烂烂的铁门。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钥匙，正是出租屋的门钥匙。

他用钥匙拧开了门锁，吞咽了一口唾液，缓缓将门打开。

一切都没有变，那熟悉的凌乱没变，潮湿的气味没变，安心的安全感也没变。这小小的房间，曾是伊文的全部世界，是他的精神家园。

伊文的心怦怦跳，他迈开腿进入了房间，四下望着，在床边的电脑桌前，坐着一个熟悉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大灾变之前的伊文。

尽管他背对着伊文，但伊文依旧知道他是怎样的一副状态和模样。

他嘴里叼着烟，手中握着啤酒，坐在电脑前玩着游戏，这些曾是他此生全部的追求。为了填饱肚子，他放弃了尊严，爱好和梦想，出卖时间，劳力和灵魂，被世俗生活死死钉在这个小小的房间。

他无法逃脱，无力逃脱也不愿逃脱，他的灵魂早就死在了24岁的年纪，他的肉身每天都在慢慢腐烂，而他却自得其乐，乐在其中。

他突然回头，对另一个自己的突然到访，丝毫不感到惊讶，他似笑非笑地对伊文点头致意，然后回过头，继续玩了起来。

伊文握紧了拳头，这就是他曾经的模样，如今他连这些记忆都丝毫不愿对别人提起。

“我在梦里，对吗？”伊文问道。

曾经的自己却回答道：“你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他突然停止了游戏，将手中的烟蒂扔进没吃完的泡面中，然后重新点燃了一支。

他转过身，将两只脚叠放在床沿，静静地看着伊文，问道：“很看不起曾经的自己，是吗？可是我啊……我这样极限压制自己的欲望的人啊……我这种从不给世界添麻烦的家伙啊，我要的并不多啊，烟，酒，游戏。我连爱情都不要了，可世俗依旧不肯放过我。”

伊文眉头紧锁，盯着眼前的另一个自己，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看啊，已经成为亡者战士的你，如今是多么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啊……你重燃了生的希望，开始制定这样那样的计划，你身内身外的一切都在生长，和我不一样，你拥有无限的未来。可是你……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欲念吗？”

伊文被问住了。

欲念……他这样的人，也有欲念吗？

“人类的一切，不过就是两件事。资源，繁衍。人类的一切活动，都围绕这两件事展开。你觉得身为亡者战士，为了所谓的‘食色性也’而战，为别人的欲望而战，相比于我这个不为任何人，不关心生命延续，用最少量资源去获取最大快乐，不去干涉和影响一切的人，要好多少呢……”

……

“为何你要为一切肮脏龌龊之事，冠以熠熠生辉之名？你的欲念在增加，你仍然是人类的一员，并没有因为成为亡者而变得高尚。承认吧，坦诚些，你自己想要什么，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伊文不由自主地回答道：“我想要得到更强大的灵魂力量……我想击杀更强大的感染体……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甚至想要吸收亡者的强大灵魂。”

说完这些话，伊文瞬间惊醒，他被自己冲口而出的话震惊得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瞧啊，在我面前，你无所遁形，因为，我就是你。”另一个伊文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在他的笑声中，房间在崩毁，地面在塌陷。

伊文脚下一空，不停地下坠，不停地坠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啊——！”伊文突然醒来，惊坐而起，他大汗淋漓，呼吸急促，四下张望着。

这里是他的寝室，耳中传来的是音响播放的音乐声和阿波罗的呼噜。

他突然陷入了迷茫，有些分不清梦与现实之间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