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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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书是个巧活。

原因无他，这个顺序很重要。

如今后宫虽说没有三千佳丽，但至少有着六位嫔妃。其中四位住在西三宫，另外两位住在东三宫。而俞朝又崇尚左卑右尊，因此她们的身份高低不言而喻。

“东三宫的两位娘娘是四妃之中的高淑妃和冯贵妃，因此她们宫中的书要最后回收。”给司明月领路的朝雀阁侍令解释道，“而西三宫就要掂量一番了。前几年阮昭容得宠，因此她的书是西三宫最后收的。但是现在吴昭仪怀有龙胎，地位便是直逼四妃，因此她那边也怠慢不得。元美人与梅修仪共居一殿，按照品级，她们那儿得是最先去。”

司明月一边走一边听着他这般滔滔不绝，不由得问道：“若是顺序错了又该如何？”

这人正色道：“若是错了，各宫的主子们虽然不会说，但都记在心中，日后肯定是要落井下石的。”

司明月感慨：“原来此间学问这么多啊。”

侍令见她这般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提醒道：“这是朝雀阁最苦最累的差事，小司大人这般本不应该劳心的。”

司明月侧目，对方又接着说道：“朝雀阁等级分明，从六品的学士大人，只要是负责各宫教习便可，这种事情都是阁中地位最低的宫人才要做的。”

司明月早就猜到了，因此也不意外：“管事大人倒是给江心找了一副好差事。”

对方听罢觉得她是在暗讽管事之人，犹豫片刻后又说道：“其实，这些都写在了规矩中，管事大人就是算准了小司大人没有看才这般安排的。”

司明月眼皮一抽。

对方见她是真的不知情，这才前因后果缓缓道来：

朝雀阁新人抄写规矩这件事情是真的，而那些被司明月以为是从犄角旮旯找出来，沾染灰尘的书也的确是给新人准备的。之所以看上去有些陈旧是因为朝雀阁已经很久没有进外人了。

而这些规矩一般三天也的确抄不完，因此大部分时候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后期慢慢补上就好了。

是司明月的自作聪明给管事的找到了惩治她的借口，毕竟向她这

般胆大的已经是少见了。

听完这副话，司明月也是哭笑不得，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阴沟里面翻船，不过她的笑意还未及眼底就被压了下去，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侍令被她盯着有些莫名其妙，正要开口却听见司明月地声音幽幽传来：“你是楼主的人吧？叫什么名字？”

面前这个侍令比她还高出一个头，他俯视而下，先前唯唯诺诺的模样一扫而空，又带上了几分压迫感。司明月毫不迟疑地与他对视。半晌之后，侍令叹了一口，躬身行礼：“小司大人明察秋毫，奴才木子，正是楼主在朝雀阁的暗探。”

说着他又露出一个笑容：“小司大人如何看出来的？”

司明月答：“你的话太多了。”

对方愣住，一时间也拿不准这句话是在说他这句话多是废话还是之前自己的话里面露出了破绽。

不过司明月显然是不打算替他解答，见他不动就自顾自的朝着西三宫方向而去。

两个人先是来到了西三宫之一的飞露宫，这里住着两位妃嫔，分别是梅修仪和元美人。二人先是去主殿通报了梅修仪，得了令后这才朝着偏殿走去。

偏殿住着的是元美人，听闻他们两手空空前来，便是没了兴趣，连殿门都不然他们进去就打发侍女将书送了出来。

离开了偏殿之后他们又去拜会了主殿，这次梅修仪倒是让他们进了殿，不过也没有见他们，二人在一旁干站许久这才递了书。

“还以为今日跟着小司大人过来可以讨点好，没想到这二位娘娘性子还是如此。”出了宫，木子在一旁感叹，“也难怪多年不受宠了。”

司明月没有接话。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清霜宫，阮昭容的住处。他们到的时候对方正在侍弄花草，原本不愿见客的她再看见司明月腰间的紫檀木腰牌后还是变了脸，不仅好言好语，跟是在他们离开之时还收到了几两碎银。

离开清霜宫后，木子一手抱着书，一手把玩着手中银两，喜上眉梢地说道：“平日里我来着清霜宫可是连人都见不到，这次多亏了小司大人，日后还望小司大人在管事大人那

好好表现，多多与奴才一起出来。”

司明月面色不变，心中恨不得将他的嘴封上。万仙楼的大部分人都随了楼主的性子，平日里皆是少言之辈，包括自己，怎么就偏偏出了这么一个例外！

不过对方还沉浸在打赏的乐趣之中，念叨了一路。

来到甘泉宫，二人还没进殿就被周围的侍卫拦了下来，他们将二人身上的尖锐物品全部取走，最后又仔细检查了他们手中的书籍这才犯人。

这是不是有些过于紧张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司明月走进了主殿，彼时吴昭仪正挺着肚子在看书。殿中的边边角角都被细心的包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软布，地上铺着的的也是月狐毛。

见他们过来，吴昭仪面上也露出了笑容，连忙叫着人给他们奉茶并且叫自己的侍女去取书。而后一双眸子就落在了司明月的身上，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小司大人如今可是后宫红人。”吴昭仪笑的柔和，“今日一见倒是叫本宫欢喜。”

“娘娘过奖了。”

吴昭仪眉目弯弯，扶着肚子又说道：“早些时候就听闻小司大人住在长乐宫偏殿，与本宫仅有一墙之隔。可惜本宫即将临盆，不能出门，不如小司大人有空便来本宫这里坐坐，也好给本宫解闷？”

“江心谢过娘娘，娘娘所请自然是求之不得。”

吴昭仪面色一喜，刚要说话却感觉到腹部传来了什么动静，面色一变就弯下腰来，露出了痛苦的模样。

“娘娘！”

“玉清！”

司明月正想上前就被旁边的内侍挤开了，她后退几步看着那名内侍极其紧张地将吴昭仪扶起来，然后冲着外面大喊着“快去找太医！”

出了如此状况，司明月和木子二人面面相觑，又见先前的宫娥带着书去而复返。

“二位还是早些离开吧。”

对方下了逐客令，司明月和木子自知也不能久留，于是纷纷告退。

离开了甘泉宫，司明月反复回味着刚才那一声细弱蚊蝇的“玉清”二字。

一旁的木子则是在旁边喋喋不休：“方才那名最慌乱的内侍是吴昭仪最为信任之人，名唤

小桌子。是吴昭仪入宫一年后被甄选入宫的。吴昭仪见他与自己是同乡就将人留在了身边，听说昭仪复宠的背后也有他的出谋划策。”

“这么说来，倒是一个有本事人。”司明月随口说着。

当时主殿之中除了他们四个外还有很多宫娥，但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那句细若蚊声的“玉清”就是这个小桌子喊出来的。

毕竟当时对方的脸上看上去竟然比昭仪娘娘还要紧张。

反常，实在是太过反常。

两人满怀心思的离开了西三宫。东西三宫之中还有三宫，分别是敬德宫，坤宁宫，和承乾宫。其中敬德宫是用来行太子礼，坤宁则是用作封后大典，承乾宫则是用作皇帝登基大典。

穿过这三宫，才是东三宫。

东三宫有三清，太清，上清三宫。其中太清宫在另外两宫之中，因为地势角度，看上去便是凌驾于两宫之上。这里自从皇后娘娘故去之后便一直空缺。

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三清宫，高淑妃的宫殿。

高淑妃是四妃之一，听说皇后娘娘还在的时候便飞扬跋扈，一直觊觎后位。可惜皇后娘娘与陛下竹马情意，容不下她插足。而在皇后娘娘故去之后，陛下也失去了立后之心，反倒是将一直都寂寂无名的冯氏从贤妃之位提上来封为贵妃。让她掌管后宫，并且将皇后的三位嫡出子女送到了她膝下教养。

这样的结果是高淑妃无法接受的，因此在那之后她的性子便更加阴晴不定。

似乎是为了验证这一点，司明月和木子二人更是连宫门都没有摸到就被人打发了。

“淑妃娘娘的性子阴晴不定，陛下似乎也不怎么喜欢她。”木子悄声说着，“若非她的母族与陈家有交情，陛下早就想废了她。”

司明月忽地抬头退后一步，警惕道：“这些事情，那你一个朝雀阁小小侍令又是如何知道的？”

木子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小司大人自己不也知道了，奴才是楼主的人，知道这些事情不足为奇。”

司明月冷哼：“楼主有怎会将这些事情说与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木子不说话了，司明月

又说：“你叫木子，上木下子便是一个李字，你与临安李氏有什么关系？”

木子叹了一口气：“奴才是淮阳李氏。”

“小李家啊。”司明月道，“淮阳李氏也是望族，怎么会让你进宫做了这么一个小小的侍令？”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木子觉得自己突然有一口气卡在了胸前，见对方不愿意放过她，这才退后一步，解开了脸上的□□。

司明月看见面前之人瞬间变了一个面容，心中有些惊讶。这种易容功夫她也是听过的，但是没有想到竟然真的可以亲眼所见。

“小司大人真的是敏锐。”木子拱手说道，“在下谈言，是前皇城守门侍卫。”

他说的轻巧，却没有想到司明月正好听过他的名号，当下便说道：“原来是统领大人啊。”

“是前统领。”谈言苦笑，“许大人已经回宫，如今算是各归其位。”

司明月对他的职位变动不感兴趣，她真正想知道的是，对方怎么会潜伏朝雀阁。

“都说了此事说来话长。”

司明月转身就要走。

“哎呀，小司大人这是一点耐心都没有么。”谈言快步追上，“难道你不想问问木子如何了？”

司明月转身：‘比起这个我更加想知道，对方真的是淮阳小李氏人？’

谈言笑答：“自然是假的。”

“为何骗我？”

“小司大人不觉得有趣么？”谈言见她又要走，连忙将人拉住解释，“在下确实受楼主所托，要在宫中照顾小司大人的。今日之事不过是意外。”

司明月道：“意外到禁军统领来朝雀阁做一个侍令，江心倒是头一次见。”

谈言无奈，他虽然之前有关注过这个司家小丫头，但是正式见面之后才知道对方如此油盐不进，但思及楼主叮嘱，于是只好说道：“在下为听坊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