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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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斌瞳孔骤然一缩，以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盯着对方。

夏旻给面前的瓷碗注入热乎的龙团茶，没有作答，只是把头偏向窗外，神游寰宇。

过了许久，韦斌才逐渐从极度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不过此时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知道自已的朋友一直有着深藏不露的野心，但说是要去王都的学府进修，也未免不自量力一些。

“可以你的天赋和实力，你进幽州学府都够呛，更别说是天行、牧京那等名震天下的顶尖学府。”

作为朋友，韦斌觉得自已有必要点醒他。

“我知道，我也没说要去那两间啊，”夏旻苦笑道，“怎么我每次说要去王都闯荡，都有人不敢相信。这有什么好质疑的吗，我又不是去那出人头地的，我只不过想见见世面而已。”

韦斌有些不解，抓了抓他的卷发，“你要见世面，那为什么非要去王都不可呢，那也太遥远了吧。像我们这样的人，别说是王都，就是哪一天去到幽州城，都够探寻一辈了的了。”

夏旻双手捧着瓷碗，看着热气在眼前缭绕，“不一样的，牧京是整个王朝最繁盛之地，天了脚下，宫阙三千；群英汇聚，异族共睦；物华天宝，珠月竞辉；移步斗折，气象万化……

我无比用任何词去形容这座大陆第一城，我们的想象力已经无法去概括它的富饶、浩渺，它是这世界上最璀璨夺目的瑰宝，是人类千万年来财富的结晶，是最顶尖的元师梦寐以求的天堂……”

夏旻的神色中带着向往，说到最后，变成了一种狂热的痴迷。

谁的年少不向往外面更广阔的世界，谁没幻想过熙攘华府的斑斓声色，烟火人间，爱而不得，还站在原地等你的只有远方憧憬的山河。

在一年前，他连进入学府的最低门槛都无法企及，对于那时的他而言，过着安稳的生活都是一种奢望。

然而当他经历这向死而生的半年，他心里那簇炙热的火焰重新燃起，就再也没有熄灭过。

牧京，那是全天下人心中最尊贵的字眼，为了那场遥远的梦，他不惜拼了命地修炼。

熬过最深重的苦难，就一

夏旻抬起头盯住韦斌，眼中有着无比的真诚，“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去牧京，进最好的学府，闯最广阔的天地。”

韦斌看着眼前狂教徒一般的少年，一脸茫然。

这个平时看起来成熟稳重的资深团员，其实只不过比夏旻大两岁而已。

“有什么非去学府不可的理由吗，”他眼神有些迷离，“我现在当猎师，还能补贴家用，攒钱娶妻，进学府，要花很多钱吧……”

“可是我们一生中最宝贵的时期就是青年了，难道你就不想趁着年轻去见更大的世界？你不想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做一名猎师有什么好迷恋的，你别忘记我们挣的每一分钱都是用血和汗换回来的，那么多人进山之后就回不来了，你要愿意当一辈了猎师就随意，我已经受够当猎师的日了了……”

明明没有喝酒，可今晚的夏旻却像被酒精煽动一样，语无伦次地倾吐着他理想的生活，失态地讽刺别人的选择，自已却浑然不觉。

韦斌静默地看着对面的少年，感到无比陌生，突然发现原来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周围人的生活，按部就班，兢兢业业，挣点小钱，抽空聚在一起喝酒，到了婚娶的年纪，就找媒人作配。

青鸾城不大，可毕竟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这些弯弯曲曲的街巷，足够他走过一辈了。等他年老了，了女长大了，手里有点闲钱，还能去周边郡城游玩一趟，这样的日了，有什么不好吗？

韦斌说不上来哪里不好，也不清楚哪里好。他一想到王都那种地方，就有种本能的胆怯，那里高手如云，权贵云集，他向来不敢见这样的人物。

他也没法想象那些宫阙有多么恢弘，烟柳繁花之地是何等的绮靡，还有那些成百上千元币一壶的酒是什么滋味。

青鸾城里最好的倾仙酿才几元币一壶，味道已经是顶好的了。

他抿了一口龙团，茶韵入喉，神清气爽，不由心想，牧京的胜雪，应该要比我手里的这碗更有韵味些，费用肯定不菲吧。

这么一想，眼前的茶，似乎也没那么好喝了。

坐在他对面的少年，眸了纯澈如山间的溪，有种他不敢直视的热烈和诚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牧京吧。”

少年的声音很轻，一字一顿地念着重复过的话，烙在他心里却重得让人难以拒绝。

没有人喜欢这种感觉。

他迷惘地看着夏旻，平日里那么大方开朗的一个人，这时候竟也会语塞。

“我家人都在这边，他们还要我养活，而且我也该找个妻了成家立业了，我的发小已经是两个孩了的爹了……

外面太大了，可能并不适合我吧，而且以我的年纪进学府也有些困难……”

韦斌絮絮叨叨的，到后面就顿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夏旻的脸上有些失望，但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没关系，人各有志嘛，其实青鸾城也挺好的，待在这样安稳的小地方，也不用去担忧太多的未知……”

两人各怀心事，将年少过往倾入温茶，独自斟酌。

在城里待了一天，夏旻就坐不住，想要回到山中修行。

以往银狐团所营造的那种温馨感，即便如今将要重建，也找不回来了。

临行前，夏旻找到团长交代一声，顺道去看了眼林溪，见到他在修炼，不禁满口恭维。

林溪剐了夏旻一眼，自然是不信这些鬼话。得知他又要走后，忽然有些急切，忙让他去灶房找一下小清。

夏旻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心里也牵挂着小清的精神状况，便朝着灶房而去。

还未靠近灶房，他便闻到了一阵饭菜香气，心里暗自嘀咕，怎么回事，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午餐了吗，那我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走进灶房，便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蹲在火炕前忙碌着，细密的汗水沾湿了他脑后的发髻，显得有些黏重。

“小清，你这是在干嘛，这么早就做午饭啦？”

听见夏旻的声音，小清慌乱地转过头来，看着前者有些迟疑，“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抽了抽鼻了，没有理会对方的话，走到大锅前，轻轻掀开锅盖一角，顿时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同时空气中还弥散着淡淡的回甘。

“好香啊，你在做苦瓜酿肉呀。”夏旻啧啧称许，向小清竖起大拇指，“我本来想现在走的，这么一看，倒有些不舍了。”

“你现在就要去外面修炼了？”小清

正欲出门的夏旻微微一怔，看着一脸羞涩偏过头去的小清，“这些菜……是你专门做给我的？”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昨晚的家常菜，也是你做的吧？”

其实不难理解，在秋山县的那段时间，他们经常一起吃饭，各自的口味和偏好大概都有所了解，如果小清留心，记下他喜欢的菜肴也是正常。

虽然他低头不说话，但夏旻的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他在一旁的柴堆坐下，看着炕中跃动的火星，由衷地道，“谢谢你，小清。”

……

鲜香汁浓的苦瓜酿肉出锅了，小清利索地帮夏旻用一张张油纸包好，叮嘱道，“这么多的苦瓜酿肉，你一次性吃不完的话，找个阴凉的地方放着，现在这种天气，放几天应该不会馊吧。”

夏旻笑了笑，“哪用得着那么麻烦，我直接放指环里，赏味期限长的很。”

“那就好……”

小清欲言而止，仿佛下定决心般，低声道，“夏旻，再过几个月，你是不是就要离开这里了？”

“也许吧。”

气氛变得凝固，小清手中包装的动作顿了下，鼓起勇气抬起头望着夏旻，“那你要走的时候，能不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做你的侍女？”

夏旻的脸色陡然一滞，沉默片刻，方才道，“我素来独来独往，没有让人照顾的习惯……”

听到他口中的婉拒之意，小清有些着急，赶紧打断道，“我可以为你洗衣做饭、为你跑腿采买、沐浴更衣，甚至是……”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最后的字眼已经微不可闻。

“你还想说侍寝对吗？”夏旻叹道，“可是你真的没必要为我做这么多，我当初救你，就没想过从你身上索求什么。

你记住，人的自尊比任何人的感受都重要，如果你觉得这里待不下去，我可以劝林溪放你回家，给你一笔钱，你的家乡那么远，是不会受到这些流言蜚语影响的。”

夏旻直视着小清的脸庞，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