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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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丹丹在楼下等了半天，刚见着公公，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呢，就看见两个警察架着她男人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被一个女警察拽着的婆婆李文梅。

“安和，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她上前推搡着架着她男人的警察，“你们干什么啊，抓我丈夫干什么啊，他又没犯法。”

“有什么事跟我们回警察局就知道了。”两个警察躲开她伸出的手，架着人走得飞快。

“不行，你们不能带走我男人。”周丹丹此时完全懵了，原地愣了一会儿，大喊着跟了上去。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的，见状纷纷驻足观看，宋文彬觉得人群里好像有多认识的人，忙低下了头，身体快速往后退着，努力把自己隐藏到人群当中。

“文彬，你快点找人救我们啊。”李文梅使劲儿挣扎着想要挣脱女警察的手，可这女警察长得人高马壮的，力气也不是一般的大，怎么都挣脱不了。

她边挣脱边不停地回头喊。

“文彬，是宋浅月那死丫头报警抓的我们，她告文和擅闯民宅，告我虐待星华，她在楼上病房呢，你快点去找她啊。”

见宋文彬往人群背后躲，更加大声地喊：“你快去啊，快让她去公安局消案啊，我不想坐牢啊。”

人们好奇被抓的中年女人是对谁喊的，纷纷四处左右看，宋文彬连忙上了楼。

“浅月，你给我站住。”

宋浅月陪着剩下的一个警察给弟弟做完了笔录，正看着他进了大夫的办公室，就听见身后传来她爸宋文彬的声音。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抱着手气定神闲地说道：“别喊了，我站着没动，不会跑的。”

就见她爸气喘吁吁地走到她面前，满额头的汗也来不及擦，头发都被打湿了几缕，面容实在是有点儿狼狈。

记忆里她很少见到她爸有如此狼狈的时刻，最多不过是在他跟她妈闹离婚的时候。

那时他被她妈率先抓住了他出轨的把柄。

她妈虽然也想离婚和初恋裴浩广在一起，但那也不妨碍她抓着她爸出轨的事大闹一场，闹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

闹得后妈李文梅丢了造纸厂临

时工的工作，闹得她爸要不是有人罩着，也差点丢了钢厂主任的职位。

之后几年更是夹着尾巴做人，直到去年才当上了副厂长。

按他的资历，原本可以早升上去的。

她妈还借此机会分得了二人大部分的财产。

当然，这也怨不得她妈，谁让她爸还没离婚就出了轨，谁让后妈李文梅那时已经怀了他们姐弟仨同父异母的弟弟宋文朗三个月了。

她是悄悄去医院做产检的时候，被正好在妇产科做护士的田芬，也就是林盼兰的妈给撞见了。

田芬跟她妈从小一起长大，俩人表面上是好姐妹，但其实暗地里谁也看不上谁。

看见好姐妹丈夫的小三怀孕了，立刻幸灾乐祸的打电话通知了她。

李文梅被她妈当场抓了个正着。

她十分怀疑如果不是被抓着，李文梅肯定是想把宋文朗装作遗腹子，赖在她死去的前夫头上，等她爸跟她妈离婚了，俩人再在一起。

宋浅月在心里冷笑着，相比之下，她妈着急离完婚才和初恋在一起，显得有道德多了。

当然，也只是多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宋文彬看了看眼四周，见楼道里有人走来走去，咬牙切齿的低声说：“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报警抓你后妈和安和干什么？”

“干什么？”宋浅月笑出了声，“你一个当父亲的问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呢，你是怎么眼睁睁地看着星华被伤成那样的？又是怎么有脸问我报警干什么！”

“你、你......”宋文彬气得指着女儿，“那不是意外吗，你后妈又不是故意的，星华偷听我们讲话，突然冲出来想抢你后妈手里的钥匙，她失手才把他甩到柜子上的。”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没有人能想到那个柜子好好的，突然就砸了下来。浅月，你后妈她不是故意的，你赶紧去公安局把案消了吧，你后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能在里面待着。”

“身体不好？这真是个笑话，她身体再不好，有星华身体不好吗，啊我问你。”宋浅月直视着她爸的眼睛，“她害得星华伤成那样就该在里面多待几天。”

“你、你

这孩子怎么这么恶毒。”宋文彬不可置信地说，“你还有脸报警抓你后妈，要不是你把文和他们赶出来，这些事能发生吗？”

“那我倒要问问你，你为什么把我房子的钥匙给李文梅，你为什么不经我的同意让李安和偷偷带人住进去。”

宋浅月特意加重了“我的房子”几个字，宋文彬听出来了，尴尬地低下头。

这事儿还真不能怨他，因为李安和带着人住进去的事他到昨天晚上才知道，他很少跟文梅提到那个房子的事情，因为这些年他没少后悔当初听他爸的话把那房子给了大女儿。

他的两个儿子逐渐大了，花费越来越高，以后还要上大学还要娶媳妇，那套房子留着以后卖能卖点钱，以后还能给他减轻点负担。

他看着一脸冷笑的大女儿，正了正衣襟，立正言辞地说道：“你也别说那么多了，赶紧跟我去公安局消案，你要是实在生气，可以先消你后妈的，安和.....让他在里面待几天冷静冷静。”

宋浅月翻了个白眼，“我谁的案都不会消得，我劝你赶紧去打电话找人托关系把他俩就出来吧，去晚了，小心你们厂的人知道你老婆和你继子都进了公安局，那你可就丢大人了。”刚才她跟警察进来的时候可看见住在他爸楼上钢厂工会的副主席拿着单子在那儿排队呢。

队排的挺长，指不定人家就看见、听见了什么。

更何况，她路过大厅的时候，还特意大声地跟警察复述了一遍案件发生的情况，生怕人家听不见呢。

她爸这人可最是好面子了。

“你、你。”宋文彬再一次气得指着女儿，手都抖了起来。

宋浅月不理他，打开病房的门进去，“啪”一声关上了门。

第二天，宋浅月休假，想把妹妹安顿到钱奶奶家，让老俩口帮着照看一天，钱奶奶和钱爷爷也很乐意，他们的孙子远在部队呢，平常两人很是孤单，巴不得有孩子能在他们身边待着。

但宋秋玉死活不同意，也想跟着姐姐到医院照顾哥哥。

宋浅月劝了半天，只好带着她到了医院，中午她出去买了饭，姐弟三人吃了。

到

了下午两点，她拜托了护士站的护士，让她帮忙看着点病房里的弟弟妹妹，又安顿了妹妹，让她在病房里老实跟哥哥带着，随即去了离医院很近的公安局。

公安局里人很多，十好几个人拍成两排蹲在那儿，七嘴八舌地喊着，几个警察焦头烂额的维持着纪律，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的，乱哄哄的。

宋浅月迷茫地看着屋内，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找谁问话。

这时，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大到盖过了屋内所有人的声音，大家纷纷不再说话，都转头看着声音发出的方位。

靠墙角的一张办公桌前警察正在问话，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头发长到快遮住眼睛，上身工人装扮，脖子上围着一条白毛巾，下身穿着一条白色裤子，垂着头，让人看不到他的眼睛。

看起来十分的桀骜不驯。

他旁边站着一个瘦小的年轻男人，正气愤地指着不远处另一个有点胖的光头男人。

宋浅月猜测，刚才的声音应该就是他发出来的。

“你他妈指谁呢，你给老子把手放下，老子是你能指的吗？”胖光头男人跳了起来。

“我他妈指的就是你这个孙子，不要脸的抢我瑾哥的地盘，还他妈有脸动手打人。”

“你再给我骂一遍。”

眼看着两人要打起来了，警察急呵斥道：“都给我安静点，再吵都关进去待几天。”

瞬间，两人安静了下来，整个屋子随即也安静了下来。

宋浅月趁机问离她最近的一个警察道：“您好，我是昨天来报案有人擅闯民宅和虐待的，我想知道昨天被抓进来的两个人怎么样了。”

这个警察正好是昨天架着李安和的警察之一，“哦，你来了，我还正想去医院通知你呢，来，你跟我来，我给你讲案件办理的情况。”

看着两人进了里面的屋子，王晓山拍拍他瑾哥的肩膀，“瑾哥，你看，那是宋浅月哎。”他认识宋浅月，他家就在她家不远处，小时候经常能见到她，后来他们家都搬走了就很少见过了。

跟瑾哥说完，他又转过头指着宋浅月的背影，好奇地问对面的警察，“警察叔叔，那小丫头

昨天报的什么案啊。”

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年轻警察无语地看着他，“请你能不要再叫我警察叔叔了好吗？咱俩可一边大。”他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说完瞥了一眼他指的方向，“她啊，是来告她后妈和她后妈的儿子的。”

“啊，这小丫头挺厉害啊。”王晓山连连惊叹，宋浅月她家当初在巷头巷尾可是十分有名的，毕竟她爸出轨的事情几乎人尽皆知。

他又推了推瑾哥，“瑾哥，你估计不记得那小丫头了吧，她就住在我们俩家不远处哎，小时候那个不爱跟人说话的那个宋浅月。”

彭瑾看着屋内纤细的身影，眯着眼睛，他当然记得，这么凶的小丫头他怎么会忘记了呢？

半个小时后，宋浅月皱着眉从公安局走了出来，李安和因为没给她造成直接的经济损失，公安局只能关他十天以示警告，李文梅因为是家庭事务，又不是故意所为，而且有丈夫宋文彬担保，她又愿意承担宋星华的全部治疗费用，所以只被关了一晚上，今天早上人就出去了。

警察劝她，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了，让她放平心态接受。

宋浅月安然接受了，她其实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

现在是1986年，不是在现代，也不是几年前的严打时期，有她爸在，他们不可能被关很久。

她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而已。

傍晚，县中心的某条街，宋浅月找了半天才找到这儿，她想找几个人去把房子改一下。

这条街人员混杂，有做生意的，有摆摊的，也有一些人面前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装修、保姆什么的。

她走到竖着装修牌子的几人面前，刚想问，就感觉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转过头，是下午在公安局看见的瘦小年轻男人。

他一脸惊喜地看着她，“宋浅月，你来这里干什么啊。”

宋浅月一脸的莫名其妙，她好像不认识他吧。

“你忘了我啊，我是富贵巷的王晓山啊。”王晓山有些受伤地说。

随即又指着他身后的人说：“那是我瑾哥，你不会也不记得了吧。”他丑她不记得就

算了，他瑾哥可从小就长得帅，她总不能也不记得了吧。

宋浅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那人也转过身，她睁大眼睛。

这不是彭瑾嘛。

就是下午在公安局里那个看上去很桀骜不驯的男人。

她又看着面前瘦小的王晓山，她想起来了，这不是彭瑾以后的左右手嘛，她在报纸上经常能看见他跟在彭瑾的身边。

“你来这儿是来干什么的啊。”王晓山八卦地问。

“我来找几个装修工人，把我家改一下。”

“你要搬回来住啊，那你找我和瑾哥吧，我们就会装修，盖房子都没问题。”

宋浅月考虑了一会儿，迟疑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