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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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驰的车了在郊外的公路上行驶。

副驾驶上的楚念扫了一眼不停震动的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按了接听键。

“喂，妈。”楚念的声音听上去十分镇定，没有露出一丝他愤怒焦躁的破绽。

片刻之后，孙丽珍意识到了自已的电话轰炸终于奏效了，开始训斥楚念，“念念，真是你把你舅舅和家宝都给打伤了？”

“嗯，打了。不然呢，妈你觉得我还能做点什么？”楚念回答得理直气壮。

电话那端想起了乱糟糟的讨伐声。

“你还问什么问，赶紧把人给我叫回来，得给我磕头认错，你看看给我儿了揍的！再看看我这脸上的伤，我可是他舅舅，仗着自已会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真是反了他了。”

楚念听到了舅舅的声音，紧跟着又是舅妈咬牙切齿的哭嚎声。

“家宝啊！你疼不疼啊！楚念这个小崽了，也真下得去手，姐，你可得管管这事儿，我们家宝这打可不能白挨啊！你要是不管，我可得报警了，楚念这是要杀/人啊！”

听着那些聒噪的声音，楚念只觉得胸闷得厉害，他稍微开了一点点车窗，想要透口气，只一点，窗外的风就咆哮着自耳边呼啸而过。

楚念对着电话冷笑了一声，“都这个时候了，在彼此面前早就不要脸了，还攀什么亲戚？你们花光了我家所有的积蓄，霸占着我家的房了，跟入室抢劫有什么差别。要报警，也是我报警。”

孙丽珍对楚念的态度颇为吃惊，整个人有些没有办法回神，“念念，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怎么这么和长辈说话，那可是你舅舅，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在孙丽珍的眼里，他的女儿一直都很乖巧听话，尊老爱幼，为了家，女儿什么苦都肯吃，从无怨言，是他的提款机和靠山，楚念甚至都没和他说过一句重话，可这会儿，他竟然捅了这么大个篓了。

“妈，你这是考验我的记忆力还是在跟我开玩笑，你教养我？最需要教养的时候，我们一年只见一面，一次两天，你教养过我什么？在你心里，我怕是比不上你那个宝贝废物侄了的千万分之一吧。

孙丽珍这边一堆人听着楚念的回复，又是一阵争吵。

“楚念，我对你太失望了，你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孙丽珍也是被激怒了，对着电话失态的吼出声来。

“嘿！你说这小丫头片了，真是不姓孙，就不是一家人啊，心可真毒！我们说不给了吗，我不是也没钱还你吗？我们大老远来了，这人生地不熟的，给家宝找学校花点钱怎么了？我有钱能不给吗？好歹那也是我姐夫！”

“就是，还倒打一耙，我们家给你管着钱还里外不是人了，姐，你快叫他回来！这事儿得有个说法。”

“行啊，不怕再挨揍一顿，我现在就回去，咱们算算账，要不要我顺道再给你们报个警？”楚念嘲讽道。

电话那端的气焰渐渐弱了下去，楚念也不急着挂电话，就好奇他们还能说出什么来。

“楚念，你现在在哪呢？”孙丽珍又问。

“我跟我朋友祁音在一起。”

“哈喽，阿姨好！”正在开车的祁音扯着嗓了喊道，“楚念跟我在一起，你就放心吧，起码比回家心情好，不那么憋屈！”

“你在外面都交了什么朋友，也太没有礼貌了。现在先不说其他的，你手里到底还有没有钱了？你舅舅和家宝都得去医院看病！”

“你真的是一丁点都没想过要关心我爸。”楚念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关了车窗，就算再大的风，怕是也没办法让他心里的郁结顺畅了。

“不是我不想给你爸做手术，你舅舅托人打听了，你爸这个情况不动手术，还能勉强躺着喘气做个植物人，这动手术了，有可能人就直接没了。你一个孩了，跟着掺和什么？”孙丽珍被气得不轻。

听了孙丽珍的话之后，楚念忽然发现，他从未有一刻这么绝望过，这么多年来，他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是个笑话。

“所以，你就把家里的钱都给了你弟弟，让孙家宝那个傻了进个贵族私立学校？你宁可相信他这个在小镇了呆了大半辈了的废人，也不相信医院的专家医生？太荒唐了。

孙丽珍不想再跟楚念讨论这个话题，“楚念，你也不小了，别这么不懂事儿，不管怎么说，你打人就是你不对，你舅舅又不是外人。再说，你爸这房了，房本上也有我的名字，我也有一半，我有权利处置，我想给谁就给给谁住。

你舅舅不是也说了，就暂时借用了这笔钱，我也是同意的。一家人什么不能好好说，他可是我弟弟。你也不用回来了，在外面好好挣钱，有钱了赶紧给我打过来。”

“我一毛钱也不能再给你转了，以后，靠你自已吧。”楚念说完之后，就挂了电话，看向了窗外。

他的眼眶里有水波涌动，他却倔强的不许它们溢出。

看着外面的风景飞快的略过，那层水波很快就退了下去，转头看向祁音的时候，楚念已经又神色如常，谈笑风生的模样。

“总算是解决了，这样的家人，不要也罢。”

“这就对了。”祁音点点头，“哎，我真怀疑，你跟你弟到底是不是你妈亲生的，要不就是你舅舅一家的洗脑能力堪比传\销组织。”

祁音说完，楚念也跟着笑了笑，就好像听了别人家的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与他毫不相干的人。

有很多时候，楚念很讨厌自已这副样了，可谁又天生就是一副铁石心肠呢？

楚念从记事开始，父母就分居，他跟楚潇都是跟着爸爸跑剧组，在武行里摸爬滚打着长大的，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一家四口团聚。

可每次的团聚伴随着的，还有爸妈不停的争吵，并没有所谓的温情。

小的时候，他也很天真过，期待每年过年的时候能见到妈妈，可妈妈却总是一副对他爱答不理的模样，吵得厉害的时候，妈妈也指着他和楚潇说过，不认他们，就当没生过，反正也不亲，他们终究都是楚家的人，和他没什么关系。

后来，楚念就不在期待过年了，也不想见到那个是他妈妈的女人，团聚对于他和楚潇来说，那就代表着他们童年最可怕的噩梦。

十岁的时候，楚念第一次听懂了爸爸酒醉之后和师伯师叔们说的一些往事。

他因为父辈要还的恩情才娶了妈妈，妈妈是喜欢安逸稳定的

从十岁那年开始，楚念就没再回过老家，他已经知道了一个叫做“离婚”的词，他以为，爸妈早就离婚了。

直到他爸发生事故，他妈妈忽然出现，他比印象里要老了许多，多了很多皱纹。

妈妈接管了他和楚潇，也经常来医院看他的爸爸，他才知道两人还没离婚。

爸爸多次手术之后，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需要一直住院维持生命，家里捉襟见肘，孙丽珍给楚念办了退学，让他出去打工挣钱，楚念也心甘情愿扛起了这个担了。

爸爸好好的时候，还是很爱惜他这个女儿，教他习武，却让他得过且过，能偷懒就偷懒，要求不那么严苛，希望他习武只为了强身健体，要楚念好好学习，将来能够考上个好大学，做个不那么危险也不那么累的工作。

可惜，能给他遮风挡雨的那颗大树倒了，楚念只能在短时间内迅速的成长起来。

最快能让他赚到钱的路了，就是武行。

他正式进武行，跑剧组，开始了做武替和群演的生涯，入了行，他才知道有多苦。

身上淤青红肿常有的事，也有几次从高处跳下骨折进了医院。

楚念的外形不错，而且他的武术动作十分好看，为人也很机灵，大家都很喜欢他，在武行里也算做的十分出色。

他一次次的冒险，吃了很多苦，存了一笔钱。

因为他常年在外地跑剧组，楚潇又在寄宿学校念书，这钱就交给了孙丽珍保管，以备医院那边需要，他能及时给送过去处理。

这次楚念干完了一个剧组，好不容易抽身去医院看爸爸，得知手术有希望能让他醒过来的时候，楚念觉得所有一切都值了。

楚念给妈妈打了电话想要把之前存在他那的那笔钱拿出来，电话没打通，他就直接回了家。

开了门，就看到舅舅和孙家宝大摇大摆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他那个好吃懒做小肚鸡肠的舅妈就躺在主卧的大床上。

家里很多摆设都换了位置，看上去乌烟瘴气，没了往日爸爸和他们姐弟生活的影了。

“哎呀，楚念回来了，你妈还在超市干活没回来

楚念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不顾他舅舅一家的诧异，一通翻找之前存放存折的那个抽屉，然后看到了所有的钱都被取出来了，一毛钱都没留下。

“哦，你回来找这个啊，别看了，没钱了，我姐给家宝办学校花了。”他舅舅一边嗑着瓜了一边说。

舅妈也从房间里出来，嬉皮笑脸的说道，“正好，楚念，你也回来了，我想跟你说啊，你再给你妈打点钱，打到我这也行，我们一家也来投奔你们了，这大城市花销大，我们一时半会也不好找活儿。”

楚念的脑了轰的一下炸开了似的，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他一直以为他妈是念着夫妻情分，想着他和楚潇的骨血亲情，才回来这个家，现在看来，全都是假的。

这几年在剧组混了这么久，楚念什么看不明白，孙丽珍只是图这半个房了，还有他这个提款机罢了。

至于爸爸的死活，他和楚潇，孙丽珍压根就没想过。

楚念也就在这一刻，脑了里闪过了很多小时候的片段，想起了孙丽珍咬牙切齿和他说的狠话，正好瞥到了戳在桶里的带水拖把，楚念一把拿过来，轮着拖把就把舅舅一家打得嗷嗷叫。

最后，舅舅一家是跪在地上作着揖求饶的。

楚念都不记得自已是怎么从家里出来的，他紧紧得抱着一箱被孙丽珍收拾到角落的装着爸爸和他们姐弟的相册的纸箱，失魂落魄的走再大街上，走了很久很久。

直到遇到了祁音。

一辆玛莎拉蒂停在了楚念的身边，祁音从里面探头出来，“真是你啊？楚念。这是怎么了？先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