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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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百姓在经过一段嗷嗷待哺的日子后,终于，随着印刷版图画书大量上架，陷入狂欢。

自然,大量只是相对的，图画书依旧供不应求,但可保证每日有一定?数量新货上架。

于是,富察家书铺门口排的队越来越长。

如今这?条街可热闹了，排队的人也罢了,还有衣衫褴褛之人跑来跑去。是京城新发展出来的业务：跑腿小厮，因着许多人抽不出身排队买书，该业务应运而生。原是由小乞丐担任,买到书带回去给主家，能得到一些吃食或者打赏。因着书难买，得到的报酬越来越多，现在很多贫寒些的良家孩子也参与其中——如今跑腿费用快抵上图画书价格一半了。

排队之人有人嫌弃小乞丐不干净,但也不敢说话，撇撇嘴就当?没瞧见。没办法，书铺定了规矩，争抢闹事之人拒不接待。

因此门口人虽多，但也算秩序井然。

更有那脑子活的小摊贩，直接把摊子摆到书店门口,什么卖吃食的、卖凳子的、卖糖人冰糖葫芦拨浪鼓的——都是给孩子的嘛，买书的时候顺道买了吧！

别说，生意很是不错。

对面书铺掌柜揣手站在窗户边,看着一五大三粗的青年窝在小小劣质木椅上和同伴说话。

同伴疑惑道：“你家就一个娃，买两套图画书做什么？”

青年嘿嘿一笑，举着冰糖葫芦咬了一口：“......给我媳妇看。”

同伴：“......你媳妇不识字吧？”

青年哽了一下才狡辩道：“那我念给她听,实在不行我就珍藏，说不定?以后会很值钱嘞！”

同伴一脸我听你扯的表情。

掌柜就见排在青年身后的中年男子翻了个白眼，神情颇有些幽怨。

他觉得这?人内心大概在说：又一个占着茅坑不那啥的，不会轮到我没了吧？！

掌柜悠悠叹口气。

伙计正拿鸡毛掸子清理?书架上灰尘，听到这一声也忍不住叹跟着叹口气道：“人家门口卖盗版的都比我们赚的多，掌柜的，你不是说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到底什么时候啊？”

掌柜

扭过头：“小黄啊，你岁数不小了，体力?活能干了吧？”

“嗯嗯”，伙计拍着胸脯爽朗道，“我力?气大着呢，您有什么活叫我干么？只管吩咐！反正店里一个人没有，我正闲的蛋疼呢。”

掌柜语气悠悠：“通州码头活计多着呢，我有认识的人，给你介绍一个工钱高的如何？”

小黄瞪大眼。

他缩缩脖子干活去了。

过了一会儿，小黄又凑过来，悄眯眯道：“掌柜的，要不我找几个人去他们店里闹一闹？”

掌柜垂着眼凝视他：“咱们开得是书铺。”

书里学什么？

智慧！

知道么？智慧！

——对面背景辣么硬，闹你个大头鬼啊！

*

额尔敦带着一身酒意从饭馆出来。

随着图画书的火热，他如今也成了小小红人。几乎每天都有人请客吃饭。

各有目的。

有的是为了图画书、有的是为了做生意、有的是冲着他背后的皇子皇女们，也有人只是单纯凑热闹。

但额尔敦不是死板之人，有目的怎么了？人与人相交之初大多抱有各种?目的，能不能长期保持良好关系才是自己本事。这?些人里面很多都是他从前高攀不起之人，能趁此机会结交已经殊为难得。

因此他对大多邀请并不拒绝，每天都带着一身酒气回家。好在他在皇上身边干活，并没有人敢过分劝酒灌酒，因此并无醉意。

路过一个买饰品的小摊子时，他还看上一朵蝴蝶珠花，买下来准备带给宁欢。

这?珠花不便宜，至少远超小摊货物应有的价位，但因造型、做工、用料都不错，额尔敦毫不犹豫地掏银子付账。

老板非常热情：“少爷给闺女儿买的吧？我这?还有一支簪子，给您妻子戴一定?好看。”

他从底下箱笼里拿出一只小盒子打开，红色绸布上静静躺着一支桃花簪，确实很漂亮，跟珠花仿佛是同一工艺。

老板：“这?也就是您，一般人我都不给他看。您瞧，这?簪子和珠花正好一对，您妻子和女儿一人一个，我给您算便宜些。”

“不是，不不不.

.....”额尔敦一边摆手，一边掏银子把簪子也买了下来。

正要走，老板又拉住他低声道：“一瞧您就是爱护妻女的好男人，这?样，我还有一样好东西......”

额尔敦下意识：“什么？”

老板神秘一笑，从箱笼里又翻了半天，掏出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层层掀开，里面赫然是一本《白雪公主》。

额尔敦：“......”

老板被他的表情愉悦到了，得意道：“我好不容易弄到的，本想自己留着，看咱俩投缘，五两银子转给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

这?书他们书铺一本才卖不到一两银子，刨去成本和给宫里的分成，他一本挣不了一钱银子，对方一转手赚的就是他的四五十倍，太坑了！

额尔敦转身就走。扭头就去衙门举报，这?位老板被请去喝茶时还一脸懵逼。

好在经过查证，珠花和簪子是那老板坑了一书生得来的，只是低价收购，没有纠纷和来路不明，他才敢拿进宫。

还把这?事?当?笑话说给几位小主子听。

而现在，额尔敦打算照常去书铺看一眼。他现在已经不敢走大门了，从后门进去，还没进到铺面，就隔着一张帘子听到里面的争执。

说是争执，其实只是一方咄咄逼人。

他的侄子宝儿道：“这?是我家的铺子，书是我二叔的，我给同窗们一人拿一套书怎么了？你算什么东西，再拦着我就别干了！”

额尔敦一声不吭原路返回。

不是没办法治这小子，只是为了几本书不值当。他进去了也得让他拿，反而助长对方气焰。

额尔敦有些心烦，今儿怎么哪哪都不顺呢？

干脆回家吧。

他心烦意乱回到家，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父母和大哥大嫂隔着桌子僵持，老爷子气得快翻白眼了。

额尔敦：“......”

大约是被老大两口子折腾多了，他此刻的感?觉不是生气，而是心烦。

......今儿烦心事?没完了是吧？

他一声不吭坐在两拨人中间，对于今儿闹什么心里有数。

果然

，大嫂张口就道：“不是我出尔反尔，当?初确实说过，图画书挣得银子都归二叔，但当?时不是没想到生意做这?么大么？如今不仅顶得其他书卖不出去，还白占了铺子和人工，那可不是二叔的。”

睁着眼放屁呢！

图画书带来那么大流量，客人顺手买的其他书就足够把半死不活的铺子救回来了，掌柜一笔一笔都记着呢，不算图画书，这?段时间铺子生意也好了许多。

说来说去，不过是眼馋他最近赚了钱，想要分一杯羹罢了。

他只垂着眼默不吭声，相信老爷子会公平处理?。

富察老爷子确实有想法，沉默了许久，才道：“你说得对，做生意就是要分得清楚一点，亲兄弟明算帐。”

大嫂笑着点头：“其实我们做大哥大嫂的，也不占二叔便宜，只要三分......”

还没说完，就被老爷子打断：“那就分家吧！”

大嫂：“......利——啥？”

所有人都愣了，就连额尔敦也没有想到。

他早对大哥大嫂忍无可忍，只是顾虑老爷子，从没有分家的念头，今儿他倒是自己提出来了？

老爷子却心意已决：“树大分枝，人大分家。你们都大了，心思也多了，不如现在就把家分了，免得日后兄弟反目。”

他甚至连家产分配都定了：“按惯例，给老大七成、老二三成，家里其他东西都归老大，书铺归老二，有意见没有？”

大嫂眼珠子一转：“那铺子位置可好......”

老爷子哪里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冷笑一声道：“鼠目寸光的东西，书铺现在挣钱，你以为到了你手里也能挣钱吗？”

大嫂还有不服，大哥把她摁住，犹豫片刻喏喏道：“阿玛，二弟还没成亲，咱们不能分家。”

老爷子心气才顺一些，好歹这?儿子没真娶了媳妇忘了娘，他冷哼一声道：“算你还惦记你弟弟，成婚本该公中办，你既然有心，就把这?宅子也给你弟弟吧，我跟你额娘也跟他住。”

“阿玛！”

向来父母随长子住，老两口跟老二住，他脸面何存呢？

老爷子

呵呵一笑：“你弟弟不是还没成亲么，我跟你额娘操心是应该的。”

“可是......可是......”

老大可是半天，什么没说出来。老爷子显然考虑不是一两天了，动作迅速地把事?初步定了。

大嫂还要挑刺：“那二叔占用书铺的资源也是公中的，是不是也得分一分......”

也就二三十两银子吧。

眼瞧着老爷子又要生气，正好宝儿志得意满回来，显见是在同窗处得了不少面子。

额尔敦微微一笑：“大嫂要算我们就算一算，别的且不说，刚刚宝儿从书铺拿了几套书，这?个账您结一下吧。也没多少，一套书七本，一本一两银子，他给十五六个同窗一人拿了一套，抹掉零头......”

他道：“您就给一百两吧。”

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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