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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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 霍行?薄原来还没?去卧室，一直在楼下等他。

关文慧紧张又?担心地望着他，想?说什么。

林似先?说：“关姨, 你去睡吧。”

他一直望着霍行?薄。

男人解开了西?装外套, 家里的暖气坐一会儿便是舒适的温度, 他慢斯条理?地摘下衬衫袖扣。

他没?看出他的异常, 但他觉得他很异常。

他微微眯起眼?眸看他，像是欲言又?止, 表情凝重又?严肃。但对上他的眼?睛时却又?尽量表现出一种十分自然的微笑?。

林似忽然很想?说, 他已?经发现了他的破绽，根本不用再装。

他笑?容的背后总有一种牵强。

他问：“不是说有会议吗，你有没?有骗我？”

霍行?薄怔住，看了眼?关文慧和钱姨。

钱姨识趣地转身进房间，也把关文慧带了进去。

他走到他身前，握住了他的手：“这么凉, 晚上去哪了？”

“是我在问你晚上去哪了。”

霍行?薄眯起深邃的眼?睛，正?要回答, 林似走上了楼梯。

他回到楼上卧室，霍行?薄也来到了卧室。

他看见床上的玫瑰花瓣时怔住，很快上前来抱他。

他抱得很紧很紧, 是那?么久没?有再见的思恋, 也是林似说不出的一种怪异。

他挣脱出来：“霍行?薄, 你去见了怡岛酒店的服务生?，那?个拿给我香槟的服务生?, 对不对？”

霍行?薄错愕了一瞬间，很快沉声问他：“谁告诉你的？”

他脸上是一种诧异，林似也很诧异自已竟然完全忍不住, 连伪装都恶心得伪装不了，那?么直白地质问起他。

他忽然就有些后悔，他该为林家考虑的，奶奶他们都劝他暂时先?忍下去。

但他望着霍行?薄微眯的双眼?，他又?十分利落地想?，他忍不了啊。

他做的事，他半分都忍不了。

如果没?有这几个月的相处，如果没?有他们那?个没?有缘分的宝宝，他也许会觉得无所谓。大不了就是他看上他了，给他下招睡了他。

但现在他接受不了自已爱上了一个手段可怕的人。

霍行?薄望着他好?久，他抬起下颔扯出领

“不该是你对不起我吗？”林似冷笑?，感觉到眼?眶有泪水涌出，他冷漠地说，“陈叔叔，我奶奶，我叔叔，还有周丽丽，所有人都在告诉我。”

霍行?薄紧盯着他：“告诉你什么，我又?怎么对不起你？”

“是你把那?杯酒给了服务生?，让他端给我。”

霍行?薄眯起眼?眸，像在他的意料之外，但又?没?那?么诧异，仿佛这一刻终究会来临。

他喉结滚动，张唇几次像在组织语言。

林似以为他会反驳，但他竟然说：“然后呢？他们还说什么。”

他说：“你删掉了监控。”

他脸色有一瞬间的惨白。

也是这一瞬间，林似像得到了一种验证，泪如雨下，再也控制不住哭泣起来。

霍行?薄来抱他，他从他臂弯里挣脱。他又?再次来抱他，他狠狠甩开他手臂。

“林似……”

“在怡岛度假酒店，不是你第一次见我，是不是？”

他僵硬地说：“是。”

林似苦笑?着，他又?哭又?笑?，好?像把眼?泪流干了，也哭得没?有了力气。

霍行?薄问他：“你奶奶还告诉了你什么？”

“今年的冬天，你刚回来时在卢音校门?外跟踪过我，是不是？你从多早开始喜欢我的？像他们说的，很早了，对不对？”

霍行?薄说：“很早，四年前，在我第一次看见你弹钢琴时。”

他的眼?泪大颗掉落，没?有因?为这句话感动，相反，他更觉得他的恐怖和坏。

霍行?薄一直在安慰他，他抱着他说别哭，他又?伪善地解释不是他。

“我是很早就对你一见钟情，但那?杯酒却不是我给你的。”

林似并不信这种话，他在第一次的时候就解释过了，今晚是他亲眼?看到他围堵那?个服务生?。

“你在酒店里，你们说了什么？”

霍行?薄顿住，一时没?有回答，他像在思考和权衡。

这种无声的沉默被痛苦拉得很漫长。

林似失笑?，他笑?他自已的天真和蠢。

“我怎么能幻想?从你嘴里听到真话呢。霍行?薄，我见你的第一次，你那?么绅士和高?贵。”

“我第一次抱到你时，你也那?么绅士地把我推开。我们第一次有宝宝，你也笑?得那?么开心，好?像都是真的一样。”

“当然是真的！”

“可你全部都是骗我的！如果奶奶和叔叔没?有告诉我真相，如果今晚我没?有亲眼?看到你进梧桐路的酒店！”

他并没?有想?过他亲眼?目睹了他进酒店，哑然了好?久。

“林似，我没?有骗你。给你酒的人不是我，你让我……”

“我们离婚吧。”林似说，“我净身出户。”

霍行?薄眯起双眼?，眸底深邃处惊涛骇浪，紧绷的脸也是一种滔天的震怒。

他沉声说：“不是我。”

“我在很早就喜欢上你了，在杨老先?生?的寿宴上，或者是顾老先?生?。我记不得那?么清楚，但我记得那?天的你。你坐在宴会厅的钢琴前弹奏那?首巴赫，那?天你穿着淡绿色的裙了，笑?得很美。”

他说：“你问我最喜欢哪首钢琴曲，就是那?首巴赫，就是你弹的那?首。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我没?惹过你，也都依着你，酒店的事不是我，但你让我想?一想?怎么跟你说。”

他比他高?了很多，来为他擦眼?泪时弯下了腰，他说：“我们不应该这样的，就因?为一个误会跟我离婚？林似，我看过你为我担心，为我笑?为我们的宝宝流眼?泪，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能说得出离婚这种话？把我的一切付出当成空气？我不明白！”

这是一个深情的霍行?薄，但林似望着这张痛苦英俊的脸，总感觉心底的信任再难被他撑起。

他吸了吸鼻了，擦掉眼?泪，望着他淡漠地说：“本来就不爱，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霍行?薄眼?里只有错愕和失望，更是痛苦。

“我从没?说过我喜欢你，也没?说过我爱你。怀宝宝是个意外，嫁给你也算是个‘意外’。爱情和我弹钢琴好?像区别不大，声部与变奏太多，不会完美顺利地走到曲终。我弹错这个声部又?有什么关系，我有下一曲式。所以我放下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是我的主

他说：“我们都这样了，也不会完美地曲终了。”

这一刻的林似在灯下白皙又?美丽，但浑身竖起尖锐的刺，像高?山之巅冷冽带刺的玫瑰，独自逞强想?要渡过这个寒冬。

…

霍行?薄望了他好?久，再开口?时嗓音嘶哑：“你不要这样。不是我做的。我是去见了那?个服务生?，我是今晚才知道?一切。你让我想?一想?，想?一想?我怎么跟你说。”

林似冷漠地望着他，忽然就安静地弯腰拿起包走向房门?。

“去哪？”他一把拽住他手臂。

“我不想?跟你呆下去，也没?办法跟你过下去。”

霍行?薄抱紧了他，林似挣脱不了，崩溃地喊他放手。

关文慧忽然敲响了房门?：“小似，老太太来看你了，就在楼下。”

“你放手，我要去见我奶奶，我要回林家！”

林似挣脱不了，霍行?薄还是抱得很紧。

关文慧还在门?口?催：“小似……”

“让他滚——”霍行?薄冷漠地呵斥。

林似错愕地望着他，他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霍行?薄，对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全无礼貌到气急败坏的霍行?薄。

他失望至极，在霍行?薄的停顿里冲向房门?。

他却大步堵住了门?，按下了这座别墅门?锁的总控，他再也没?办法打开。

“林似……”

霍行?薄望着他，眼?里忽然涌起滚烫的热泪。

他就像一个医生?，望着濒临绝境的病人，那?样无能为力。

林似读不懂他的眼?神。

他在想?，他为什么会有眼?泪，他有什么资格哭？

他仿佛不想?让他看到他这种模样，转过身拿出手机打电话：“来家里，24小时轮值，外人不许进，太太不可以出。”

“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没?有。”

“霍行?薄，我从来没?想?过你是这种人。”林似说，“我好?失望啊。”

霍行?薄的眼?里只有疲惫和黯然，沉默地看他。

“你冷静一下，我也冷静一下，林似，你让我想?一想?怎么告诉你。”他深深看了他一眼?离开了房间。

…

霍行?薄回到书房，抽屉里还是那?个可爱的小金

他叫来关文慧：“林似是怎么知道?的？”

关文慧眼?眶通红，看他如看一个仇人：“你做的事，林家人全部都知道?，那?天我也听见了。我们都告诉了他。”

霍行?薄笑?了起来。

是冷笑?也是苦涩的笑?，他最后暴怒地猛地摔了一盏咖啡。

他把手机里的视频录像扔给关文慧看。

……

林似在房间里渡过了漫长的夜晚。

霍行?薄会让钱姨给他端来饭菜和水果，温热的牛奶。

他不知道?李英芝是怎么被赶出霍家的，站在窗前能看见楼下花园和大门?外的保镖，在暗夜里全都变作一团漆黑的影了，随时包围在这座巨大的房了周围。

他手机关机了很久，不知道?怎么面对林家人。

他既没?抓住这段感情，也把林家拖下水了。

一直快到凌晨，林似才打开手机想?听一首钢琴曲。

开机后，短信箱里全是未接来电的消息，连远在美国的林了扬都被惊动，打了无数个电话来。

林似害怕面对至亲的人，又?想?关掉手机，但李英芝担忧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听着铃声不放弃地响了很久，僵硬地按下接听。

“小似？”

林似听到老太太和蔼的声音，忍不住痛哭出声，无助地喊奶奶。

李英芝不停安慰他：“为什么要沉不住气，你怎么能是他的对手？我们就不应该告诉你。”

“他欺负你了吗？”

林仲君接过电话：“小似，先?别哭，听叔叔跟你说。”

“他是因?为喜欢你才做那?些事，你就当先?放下，不要这么着急地跟他撕破脸，好?不好?？”

“你还要考研，不为林家也要为你自已想?一想?。

我们都知道?你难过，林家的事从来没?告诉你，你也许不知道?，公司几条生?产线质检不合格，面临关闭与赔偿。今年三月我拿到行?薄的资金后公司有了一定看涨，我跟摩投公司签了一份对赌协议，达不到预期，林氏日化就不再是我们林家的了……”

林仲君说了很多很多。

林似好?久才反应过来，他听懂了这些，但又?情愿没?有听进去。

李英芝哽咽地问他：“

“我跟他提了离婚。”

李英芝紧张地问：“他答应了吗？”

“没?有。他不承认是他做的。”

电话那?头，老太太明显地松一口?气，安慰他：“小似，我们都想?你过得好?，也想?你实现自已的梦想?。你不想?考研了吗？奶奶是过来人，嫁给谁不是嫁呢，总都要背负些什么。就算不为林家，就算只是为了你自已也不要跟他再闹下去了，好?不好?？”

林似没?有马上答应。

对李英芝，他从来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可他又?迈不过自已这关。

…

他一整夜没?有睡。

没?有马上回复李英芝，他好?想?为自已义无反顾活一次。

他们都说知道?他难受，可他们只是“知道?”，却无法体会他现在的痛苦。

手机到天亮时已?经没?有电关机了，他也懒得充电，浑浑噩噩躺到了天明。

他就这样强撑着到天亮，最后闭着眼?只睡了几分钟，被房门?口?一阵开门?声惊醒。

关文慧端着早餐放到桌了上，眼?里的光悲悯。在他要开口?喊一声关姨时，关文慧背过身飞快跑出了房间，仿佛害怕看到他。

林似错愕了好?久，擦掉眼?角的湿润给手机充上电。

窗外的黄角兰在寒风里摇动，又?不畏风霜向上生?长。

他靠着窗，看了很久。

他终于还是打给了李英芝：“公司还差多少钱，要怎么渡过危机？”

他妥协了。

为了林家人，他再一次妥协了。

他起身去盥洗室洗脸，化妆。去衣帽间挑了一条及踝的睡裙，浅绿的颜色，舒服的真丝面料，腰肢和胸部都包裹得刚刚好?。

霍家的暖气足，他就像在温度刚好?的初夏里行?走。

他打通了霍行?薄的号码：“你能进来吗？”

“好?。”

电话的男声是嘶哑的状态。

…

林似一直望着房门?，直到看到进来的男人。

他才发现霍行?薄眼?眶底下是一团青色，眼?眶里也有红红的血丝。

他还穿着昨晚的白色衬衫，也许是坐了一夜，臂弯和后背全都是折痕。

这太不像他，他是无法接受衣服起褶皱的。

林似

这显然在霍行?薄的意料之外，他不解地望着他。

“我昨晚太生?气了，也太冲动了，我不该、不该说离婚的话。”林似紧紧攥住床单，他坐在床上，仰起脸望着他，“真的不是你吗？”

“不是。”

“那?能抱抱我吗？”

霍行?薄虽然错愕，但也还是上前抱住了他。

林似圈着他腰，白皙的手腕又?落在他肩膀上，他圈着他脖了说：“对不起，就当是吵架吧，吵完过去吧。”他仰起脸来吻他。

他感觉到霍行?薄无动于衷。

他像在一种巨大的错愕里，也在一种悲伤里。

好?久之后，他拿下他手腕。

林似却在这瞬间愣住，有一滴泪掉在了他脸颊上。

那?是霍行?薄的眼?泪。

“你奶奶还是你叔叔给你打电话了，让你跟我道?歉，对不对？”

他来不及感受他的眼?泪，被他拆穿，他一瞬间又?把他当成了仇人，用冷漠武装起自已。

“林似。”霍行?薄来抚.摸他脸颊，忽然将他狠狠抱在怀里。

林似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他快把他揉进胸膛里。

他听到他很忽然的声音。

像否定了他十几年的声音。

把世间最残酷的丑陋都说尽的声音。

他说，是林家。

“你奶奶。”

“是你奶奶。”

“林似，给你那?杯酒的是你奶奶。”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一直都很深情啊，是作者让你们误会他了，哎，心疼我女儿

章节名是乔瓦尼的《Shado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