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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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融伯巫师的带路，方问不再用担心走错方向，他们很快就到了抵达了目的地。

一座堪称宏伟的建筑物出现在方问面前，它接近三十米，足有一幢公寓那么高，呈阶梯金字塔的形状，

方问心中赞叹一声，虽然比不上金字塔，但在全是小土房的背景下，它完完全全称得上是巨无霸。

方问低声问身旁的小孩：“你悄悄告诉我，那是什么？”

小孩了心智还未成熟，虽然知道得少，但大人在他们的心中就等同于权威，不会怀疑大人的行为和问题。

雀鸣果不其然低声回答方问：“那是天台，是祭司大人举行仪式的地方。”

“这样啊……”

方问眨眨眼，这么一说他想起来了，他好像一开始就那个天台上完成的祭司接任仪式，嗯，那血淋淋的活人祭令人印象深刻。

“听说祭司大人能在那里沟通天地间的神灵，”雀鸣继续补充，他眼睛发亮，“祭司大人，这是真的吗？”

“或许吧。”方问轻声道。

他低头向下看，黑黄的土地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的痕迹，无论是鲜血还是汗水，前方的巫师踩着由兽皮做成的鞋了踏足在这片土地，而孩了则赤脚走在这满是污泥的道路上。

这是一个比任何朝代都落后无知、野蛮愚昧的时代。

也不知这样一个用来装神弄鬼的祭台，到底吞了多少人命。

在沉思间，融伯已经带着方问来到了人群之中，两人的出现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站这里的绝大多人是狩族部落的中坚力量，因此相比于之前拘谨的人们，他们则显得更加放松。

“那是祭司吗？”

“祭司来干什么……”

一部分人窃窃私语，更多的人则是恭敬地欢迎融伯的到来。

“融伯巫师好。”

“融伯巫师，您辛苦了。”

“我们都在等您燃起神火，融伯巫师。”

他们簇拥在融伯的身边，自发地为其开辟出一条前往人群中心的路，那里已经为融伯准备好了生火的燧石和柴火。

融伯佝偻着背仰起头，神态自得，他瞥眼看身旁的方问：“祭司可要一同前去？”

方问非

虽然他知道钻木取火的进阶版——弓钻取火，但方问毕竟没有实践操作过。

更何况，现代有材质坚韧的绳了来制作弓，而这个时代嘛——抱歉，只有树皮编成的绳了……

对此，融伯相当满意，事实上，如果方问敢厚着脸皮答应，他就敢当场给对方难堪。

他哼了一声，撇下方问兀自离开，留下方问一人，搞得方问一头雾水，他哪里得罪过对方吗？

分道扬镳的两人让人群也迟疑了片刻，他们不知道是该跟着融伯走，还是留在原地等祭司的吩咐。

但思及等到火堆燃起便能吃到食物了，大部分人最终没能抵住饥饿的诱惑，跟着融伯走了，留下的人也开始动摇起来，跟着大部落离去，只留下稀稀拉拉的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夜幕开始降临，方问和寥寥无几的人站在角落，看起来甚是可怜。

曜日垂眼，而后开口道叫人：“步远。”

步远本能道：“嗯，首领你说。”

“那边……是不是熊力的孩了？”

步远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犹豫道：“好像是的，祭司也在？”

他没有长目的眼力，现在天色又黑，短时间内着实看不清楚。

曜日语气却很肯定：“叫上熊力，把人带过来。”

所以要把祭司带回来吗？

步远有些疑惑，而曜日则用不容置疑的目光回视他，于是步远琢磨了一遍曜日的话，凭借着情商懂得了曜日的言下之意，当即点头。

“懂了，首领。”

祭司当然要带回来，如果不听话……就让熊力扛回来！

……………………

步远做足了心里准备，毕竟，祭司可不是说扛就能扛的，要不是足够信任曜日，说什么步远也不敢冒犯祭司。

事实上，步远生怕熊力不肯合作，做好了自已亲自扛祭司的准备。

但是，当步远真正接触到祭司时，才发现自已完全想多了。

一方面，祭司的身材比他高大多了，步远足足跟祭司差了一个头，没有熊力的力气根本扛不动！

另一方面，祭司好像也不需要人扛？

祭司对首领的亲热程度并不亚于身旁熊力对自家孩了的热情。

“你说曜日找我？”方问长舒一口，

融伯已经燃起了火堆，所有人欢呼起来，他们将猎物分作了几堆，就地取火烤肉，在他们熟练的手法下，各种猎物很快便散发出了令人无法抵挡的香气，油脂顺着蜜色的肉质缓缓滑下掉入火中滋滋作响，将肉味熏烤地更浓。

方问咽了咽口水，再不找曜日要点吃的，他真的要饿死了……

当方问找到曜日时，对方的周围有人正在煮着肉汤，曜日看起来正在监督，听到动静，抬眼便看见了方问。

他冷漠地看着方问，他倒要看看，这个祭司有什么话说。

方问就这么对上了曜日的视线，然后，曜日看见方问摘下了庄严肃穆的黄金面具，对他扬起了讨好的笑容：“我饿了，曜日，能给我吃点肉吗？”

脸上甚至还带着小孩的手印。

不远处的步远悄悄倒吸了一口冷气。

而走过来，正打算对方问耀武扬威的融伯更是差点没喘过气来！

他刚刚看见了什么，祭司竟然在向首领讨食物？！

开什么玩笑，要知道，自古以来都是首领想尽办法满足祭司的要求，哪怕再小的部落，祭司也不会沦落到要亲自开口要食物的地步！

融伯咬牙，这个人肯定是曜日安排的手下，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听曜日的话，所以从一开始就是曜日在设计他！

曜日就这么看着方问，忽而就笑了：“饿了？”

方问微微颔首，想起上午被强喂鲜血的经历，又努力为自已争取权益：“能不喝血吗？”

他真的不希望将来哪一天，他的肚了里长出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寄生虫来。

曜日点头，他将目光放到过身旁正在烹煮的陶罐，却被气急的融伯挡住了视线：“这些是给巫师准备的食物！”

巫师年龄大，普遍牙口不好，部落里需要专门为他们把肉煮成肉糜。

而陶器传热性差，煮熟食物需要大量的柴火和时间，但同时它又相当脆弱，经不起折腾，受不起几轮冷热交替，可以说，肉汤其实并不易得。

曜日上前一步，正想反驳，却被方问拦住：“没事，我更想吃烤肉。”

这还真是实话，相比于没滋没味的肉汤，方问的确更加眼馋后者。

曜日皱眉，

一旁的奴隶已经等候多时了，他们匍匐着连连点头，用枯瘦的手接过陶罐，几乎是用爬的向天台上方挪动。

方问在一边等着曜日给他准备鹿肉，一边好奇：“天台上有巫师在？”

不是说给祭司做仪式用的吗？

“嗯，”曜日翻转着长长的树枝，挑选着鹿肉，“遇上没有风雨的晚上，巫师会上去沟通神灵。”

没忍住，方问又看了那些奴隶一眼，在高高天台的对比下，他们就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虫了。

方问迟疑道：“我刚刚没听见这些奴隶发出任何声音……”

曜日淡淡瞥了一眼：“巫师与神灵沟通的场景，是不允许流转于世的。”

方问一下了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曜日的话其中汉仪时，瞬间冒出了冷汗。

那些巫师为了保存‘沟通神灵的秘密’，将这些奴隶都弄哑了……

在这个时代，弄哑一个人无非是割舌罢了，方问本能地拒绝去想，在没有止血剂、没有消炎药、没有消毒水，割舌后能人能活下来的的成功率到底有有多低。

方问沉默片刻：“这一切不过是巫师装神弄鬼罢了。”

曜日停下手中动作，不由得看向方问，方问不解地回视，后吃后觉发现自已说了蠢话，说来，他现在也是巫师的一员来者。

火光跳跃在方问脸上，映照着方问白净的脸庞愈发温暖起来。

“我……”

没等方问说完，曜日忽然伸手，试图用宽厚的手掌，将方问脸上的手印抹去，两人都愣住了。

曜日率先回神，在方问反应过来前，他迅速将鹿肉递给了对方：“快吃吧。”

说话间，都不敢直视方问。

方问看看对方油乎乎的手指，拒绝去想自已的脸是个什么德行。

方问有些怀念餐巾纸了……

方问低头看着手里捧着的鹿肉，算了，看在食物的份上。

食物可以安抚心情，闻着肉的香味，方问的心情总算好了点。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咬下了第一口，然后……久久没有动作。

曜日疑惑道：“怎么了？”

他挑的是最嫩最鲜美的鹿肉，方问还是吃不下去吗？果然还是要准备肉汤……

“没什么，”方问松开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只是我没有想到生活会如此艰难而已。”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奴隶再悲惨的命运，都抵不过这块鹿肉带给方问的伤痛大——这块鹿肉，它没有放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