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学园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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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榕这才看到旁边的郑在泫，他颇为尴尬地抿了抿嘴。刚刚走过来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棉花糖机后面的短发少女，反而是忽略了郑在泫。

之前在图书馆交换了联系方式后，他和文初玄加上了kakaotalk。昨天晚上文初玄邀请他来她们班的摊子看看，所以他就过来了。等到了摊位前面才想起郑在泫也是这个班的，这让李泰榕有些心虚。

“没想到学长真的来了。”文初玄笑着打了招呼。

郑在泫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感觉自己像是个外人一样。明明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另一个是同公司的练习生哥哥。

李泰榕和郑在泫都是S.M公司的练习生，他们时常在一起练习，所以关系很不错，只是郑在泫从来不知道李泰榕也认识文初玄，两个人看起来还很亲近的样子。

他其实不太明白自己心里淡淡的不舒服来自于哪里，才升上高中不久的少年对这些还没有概念。

“嗯，我来看看在泫。”李泰榕看了看郑在泫，补救道，“今天怎么样？辛苦吗？”

郑在泫的笑容有些勉强，“我很好。”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之中。

“泰榕学长要吃棉花糖吗？”文初玄没读懂两人之间的气氛，目光清亮地举起了手中的竹签，“很甜的。”

她尽职尽责地推销着棉花糖，“我们这里有很多口味，价钱也很实惠。”

听到这句话，郑在泫莫名地心里舒服了一些。

泰榕哥还要花钱，他吃的却是免费的。

郑在泫舒展了眉眼，伸出手准备去接李泰榕递过来的零钱。

文初玄很快做好了棉花糖递给李泰榕，笑道：“钱我来付吧，是请学长吃的。”

郑在泫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李泰榕顶着郑在泫比往常强烈一些的目光将棉花糖接了过来，呃，还挺甜。

*

棉花糖摊前的队伍越排越长，郑在泫收钱的手都有些酸了，文初玄负责的工作要更加辛苦，可她却一直都没有露出疲惫或是不耐烦的表情。

“我们交换一下吧？”郑在泫隐蔽地捏了捏自己酸痛的胳膊，说道。

文初玄摇摇头，“没关系，马上就到换班的时间了。”

班里自然不可能让他们站上一整天，下午的时候会有另外两人来替换。

文初玄在卸下班级里的工作后就去到了戏剧部，在晚上正式表演之前，他们还要排练最后一次。

越接近演出，成慧利的表情就越严肃。

学生演员们全都在心里上紧了弦，谁也不敢拖后腿。好在这遍排练很顺利，没有人出错卡壳。

成慧利点点头，说道：“晚上就按这个来演。”

到了晚上，文父文母提前给家里的小餐馆挂上打烊的牌子，赶来了首尔艺高。他们都不想错过女儿的第一次大型演出。

文初玄带着他们找到了座位后就匆匆离开去了后台，戏剧部还要进行最后的检查，她作为主角是一定要在的，郑伊美则受她所托在观众席陪着文父文母。

台上的主持人说起了今天来到现场的校友，当他念到吴仕勋的名字时，观众席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和尖叫声。

文父一头雾水，“是很有名的人吗？”

郑伊美解释道：“吴仕勋是现在非常火的男团EXO里面的成员，很受年轻人们欢迎。”

文母看向台上那个英俊矜贵的青年，点了点头，“长得确实好看。”

文父哼了一声，“人家都是年轻小伙子，你看那么仔细干什么？”

文母嗔了他一眼，说道：“我就看看不行吗。”

“也不知道这些个偶像哪儿好，当初你怀着孕还非要买什么水晶男孩的专辑。”文父翻起了旧账，“那个殷至源，比你还小好几岁呢。”

郑伊美嘴角抽了抽，赶紧打了圆场，“追星就是一个精神寄托，等之后初玄出了道，肯定也会有很多人追她的。”

听到别人夸自己的女儿，文父文母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

另一边，吴仕勋致完词就坐到了前排的座位上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他今年刚毕业不久，这次以校友的身份回到母校，还多少有些不太适应。

首尔艺高是很多爱豆和演员的母校，也出过很多歌手、舞者等等，虽然都是高中生，但表演的水平一点也不逊色。

在歌舞表演之后，主持人走了上来，先开了个玩笑，“都说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在接下来的表演之后，也不知道剧院里还能不能坐下这一千个丹麦王子。”

台下的人纷纷笑了。

“大家应该可以猜到了，接下来的表演来自于我校光受欢迎的社团戏剧部，现代版《哈姆雷特》，主演文初玄……”

“请大家掌声鼓励。”

听到文初玄的名字，文父文母立刻集中了注意力，和他们反应相似的还有首尔艺高的其他学生。

文初玄这个名字他们都并不陌生，不论是之前戏剧性的反转还是后来偷拍照片的走红，都让他们牢牢记住了这位学妹，并对她充满了好奇。昨天文初玄的名字上了热搜，这就令他们兴趣更浓了。

剧场的灯暗了下来，人们自发地保持着安静。

幕布拉开，第一场戏就是皇宫中的守卫发现了丹麦老国王的鬼魂，《哈姆雷特》的故事也自此正式揭开帷幕。

现代版的哈姆雷特并非成慧利原创，在国外的剧场中已经有了成熟的改编，她只是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删减，毕竟三个多小时的戏剧并不适合在学园祭上演出。

戏剧部学生们的演技在高中生中都算得上厉害的，或许还有些青涩，但能看得出他们只是缺乏经验和打磨。

台下的演艺圈从业人士们肯定地点了点头，这些孩子们都很有潜力。

当文初玄出场的时候，他们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那些已经很不错的学生演员们都只能饰演配角了。

在老国王的葬礼上，其他人都西装革履，形容轻松，而哈姆雷特穿着乌黑的丧服，面带郁色地走了进来。

轻柔的灯光打在文初玄的脸上，所有人的目光也全部聚集在了她身上。

惊艳、讶异等等情绪混杂着，观众们完全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

黑色短发显得她的皮肤白得几乎发光，她精致的五官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美得毫无瑕疵。文初玄眉目之间的忧郁气息不仅无损她的气质，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令人心折的魅力。

坐在台下的文父文母看着女儿耀眼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就好像这束光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一样，其他人的脸在他们眼中都渐渐模糊了，只剩下文初玄的模样清晰地映在他们脑海当中。

俊美的黑发王子微微皱眉，大家的心也随着她的皱眉而揪在了一起。

“啊，可怜的哈姆雷特。”有人忍不住小声说道。

这种出众的感染力是很多出道的演员都做不到的，懂行的人才会明白，她的天赋有多么珍贵。

吴仕勋看到文初玄后嘴巴微张，这不是那天夸了他的女孩吗？

……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文初玄光着脚站在舞台中央。

此时的哈姆雷特想要复仇却又游移不定，他的内心在挣扎，也在思考。这一段自白可以说是《哈姆雷特》中最广为人知的一段。

“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或是庭审反抗人世无涯的苦难，在奋斗中清扫那一切，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文初玄微微抬起头看向前方，似乎在质问着谁。

她嗓音中细微的颤抖使得这句台词充满了情感。

坐在前排的经纪公司代表们和吴仕勋都能看到她眼神中的挣扎和迷茫，哈姆雷特是忧郁而偏执的，他不够坚定，心思敏感，这样的特质本来不够讨喜，但文初玄流露出的脆弱却让人忍不住多了几分怜惜。

代表们纷纷坐直了身体，彼此之间没有交流，但他们知道大家的心思都是差不多的。

文初玄的演技不能说是毫无瑕疵，但她展现出的灵气已经足够吸引人了。

剧场里除了她的声音就只剩下了观众们的呼吸声，文初玄继续说着她的台词。

“死了，睡去了，什么都完了……”（注）

她眼圈微红，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泪来。

吴仕勋屏住呼吸听着她的独白，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他都没能缓过神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上面都是鸡皮疙瘩。

和他相同反应的人不在少数，莎翁的戏剧对于观众们来说并不容易理解，有些拗口不够直白的台词更是一不小心就会让人出戏，可是文初玄却把他们都带入了戏中。

成慧利在后台通道处看着舞台上的文初玄，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文初玄没有辜负自己的期待，她是这部戏剧的点睛之笔。

戏剧的结尾，哈姆雷特完成了复仇，然而他的复仇却导致了太多的牺牲，包括他自己的生命。文初玄半倚在饰演霍拉旭的学生身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灯光再次暗下，观众席响起了潮水一般的掌声。

成慧利带着戏剧部的所有人上台谢幕，当文初玄出现的时候，掌声和欢呼声比其他人的都要大上一倍。

“文初玄！文初玄！”

热情的学生们喊着她的名字，文父文母也加入了其中。

“初玄你是最棒的！”文母拿出了年轻时候追星的嗓门喊出了这一句。

文初玄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她笑起来的样子格外动人。

郑伊美举起手机，将这一幕定格了下来。

“咔嚓。”她听到相似的快门声回过头去，坐在后面那排的郑在泫正将手机放进口袋里。

郑伊美脑子里的雷达滴滴滴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