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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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有点事先离开一下,你待在这里不要动啊。妈妈很快就回来。”

叶衔冬听到妈妈的话，随口答应一声，其实根本没有在意妈妈去了哪里。他一门心思地盯着旁边橱柜里的玩具。

家里其实有很多玩具,他看到新的,又想要,这是小孩的天性。但他很懂事,没有主动要妈妈买,只是看一看而已。

看得入迷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喂！”

叶衔冬被吓一跳，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男孩呲着换牙期漏风的牙,冲他一个劲的笑：“不要站在路边啦，我爸爸说很危险的！”

男孩朝他跑过来,十分自来熟的拉着他进玩具店，隔着玻璃橱窗指着外面一辆疾驰而过的面包车说：“很危险的！我爸爸说这种车里面就有会拐小孩的大坏蛋！”

叶衔冬愣愣的点了点头。

男孩看到他这个样子,乐：“你怎么呆呆的？”

叶衔冬瞬间不开心。他话是很少,但他不喜欢听见别人说他呆呆的。

他不理男孩，男孩倒是很会察言观色，一路跟着他看玩具一路说：“你好白啊！你是不是雪做的？我要是像你这么白、不，就稍微比你黑一点点就好了！”

叶衔冬瞟一眼男孩,发现男孩虽然算不上很白，但肤色很健康。他没有搭理男孩。

男孩脸皮很厚,丝毫不介意,继续喋喋不休：“你爸爸妈妈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我爸爸买东西去,我偷偷溜出来的，一溜出来就看到你啦！”

叶衔冬全程不理男孩，男孩就全程不停嘴。直到叶衔冬的妈妈找过来,叶衔冬才飞快跑到妈妈身边。

男孩朝他挥手：“那我也要回去啦！下次再见吧！”

叶妈妈笑着问叶衔冬：“交了新朋友吗？”

男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叶衔冬犹豫一会儿，很勉强地点点头。男孩却很高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对了！我叫傅承秋！你叫什么名字？”

叶衔冬慢吞吞的说：“叶衔冬。”

“原来你会说话呀。”男孩冲他做个鬼脸，很快噔噔跑没影。

小学开学的时候，叶衔冬趴在桌上，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笑声。他抬起头，就看到有过一面之缘的傅承秋走了进来。

“大家好！我是转学过来的傅承秋！很想和大家做朋友！”

分座位的时候，老师指向叶衔冬旁边的位置：“傅同学，你就坐在那里吧。”

“好！”男孩一蹦一跳的过来，坐在叶衔冬旁边，笑得很开心，“又看到你啦！”

叶衔冬总是很安静，傅承秋总是嬉皮笑脸，在老师和同学面前都没个正形，当然，在叶衔冬面前尤甚。傅承秋特别喜欢拿叶衔冬开玩笑，要是发现自己玩得过火，惹人不开心，又会迅速道歉，千方百计哄人。这样一来一往，虽然叶衔冬常常拿傅承秋没辙，却也发自内心的认为傅承秋是他最好的朋友。

上初中之后，两人在一个学校的不同班级。叶衔冬从小成绩好，自然是火箭班；傅承秋调皮捣蛋，有点不学无术的意思，在全年级倒数第二的班级。

傅承秋常常在下课之后跑去找叶衔冬，有时借作业，有时送吃的，还时不时怂恿叶衔冬一起翘课出去玩，叶衔冬自然是严词拒绝。

高三的时候，两人成绩差距太大，傅承秋总算醒悟，开始认真学习。有学霸叶衔冬辅导，成绩稳步上升，最后超常发挥，走狗屎运上和叶衔冬同一所高中。

高中依然一个在尖子班一个是吊车尾，傅承秋没什么紧迫感，高一高二时打回原形，又开始偷鸡摸狗，就是不肯好好学习。叶衔冬有这么个狐朋狗友在，时常被骚扰，不是被带去撸串就是被带去唱k，依然能做到好好学习。

高三时，傅承秋再次下定决心好好学习。不过这次没嚷嚷着非要和叶衔冬上同一所大学。傅承秋想考警校。

收心的傅承秋成绩回升，又一次险险考上目标院校。叶衔冬也得偿所愿上顶尖大学。

他们的生日都在暑假。18岁生日那天，在人声鼎沸的ktv，傅承秋偷偷把叶衔冬带到单独的包厢，借着酒劲告白了。

叶衔冬有些震惊。

18岁的年轻人，做事不顾及后果，随心随意，想到就告白了。但若说不渴望回应，那是不可能的。

傅承秋脸上都是酒红，眼神却很清醒。他看着愣住的叶衔冬，问：“你感到恶心吗？”

叶衔冬心情很乱，有些慌但没有迟疑地摇头。

“你非常抵触，甚至以后都不想和我做朋友吗？”

叶衔冬摇头。

“那你能接受吗？”傅承秋看到了希望，眼睛越来越亮。

叶衔冬：“不……”看见傅承秋眼神骤暗，叶衔冬卡了一下，莫名奇妙改口，“我不知道……”

这已经比直接拒绝好了。傅承秋松了口气：“那我们能试试吗？”

叶衔冬已经不会思考，下意识道：“……那、那好吧。”

傅承秋终于笑起来。

所谓告白后的时光，和以前也没有太大变化。除了偶尔作弄，傅承秋自然是对叶衔冬很好的，不管关系变不变，这种好都不会变少；而以前的那些作弄，现在看来也一直都是别有用心。

叶衔冬早就适应自己生活中有这个人，对傅承秋的气息也是很熟悉的，因此某天被傅承秋偷偷亲一口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他没有感觉抵触。

这下，两个人都放心。傅承秋心想：他心里一定有我。叶衔冬心想：这样就不用分开。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叶衔冬觉得自己像是长期生活在雪原里的人，冻的久，便格外贪恋那一点温暖。对他来说，傅承秋就是那一点温暖，因此，傅承秋提出的事，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是不想拒绝的。好比冥冥中有一点执念在告诉他，拒绝，就永远错过。

对叶衔冬来说，除了和男生谈恋爱以外，大学的生活很平淡；对傅承秋来说，却总是很累。他像是有用不完的正义感，明明还没学成，就总想着去惩奸除恶，尤其对人贩子深恶痛绝。

20岁的一个冬天，叶衔冬给傅承秋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打开新闻，看到一个标题的时候，手机瞬间从他指缝间砸落。

“警校学生见义勇为，撞破犯罪团伙作案，救五人后英勇牺牲”。

锥心的疼痛瞬间袭来，叶衔冬忍不住弯下腰大口喘气。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就好。

眼泪流下来的时候，他想。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

“咔嚓”，碎裂之声响起。叶衔冬睁开眼，看见黑色的荒芜大地上，手握着黑色玫瑰的傅承秋人事不省地倒在地上，面色被冻得青白。

他闭了闭眼恢复情绪，走上前抓住傅承秋手中的玫瑰花，第一下却没能抽出来。

他再拽了一下，还是没抽出来。花枝上有刺，他放弃强行取出来的想法，挥挥手，那花瓣便一片片脱落，慢悠悠的飞上天。花瓣所过之处，黑色都被抹去，天空开始放晴，龟裂的大地缓缓合拢，温度也渐渐回升。

傅承秋脸上的青白之色慢慢退去，眉头却还紧皱着，呼吸也不太稳，看来一时半会醒不。

叶衔冬灵魂都是冷的，没办法让傅承秋热起来，只能等着傅承秋自己恢复。他在傅承秋身边坐下，仰头看着黑暗的大地一点一点改变，天空变得干净又晴朗，大地上的创痕全部愈合，也有微风的声音。除了没有太阳，一切都变得和外界相像，这个冰冷的地方，终于温暖起来。

傅承秋手中只剩花枝，没了花瓣也很快化灰而去。傅承秋手中空空，昏迷中也想抓住什么东西，一下抓住叶衔冬的手。

叶衔冬的手很冰，傅承秋却没有放开。叶衔冬低头看一眼，什么也没说，任由傅承秋去了。

等片刻，傅承秋没有清醒的迹象，叶衔冬干脆也躺下来，看着天，心想：要是有个太阳就好了，有太阳就可以种花了。

叶衔冬没有睡眠，可这么躺着，不多时也产生困意。他闭上眼，什么都没想，竟然真的睡着。

醒来时，周身非常温暖。叶衔冬睁眼，看见傅承秋近在咫尺的脸。看到这张脸，叶衔冬就想起刚才那个梦中的经历，在自己意识到之前，眼角就渗出一点泪花。

傅承秋紧紧地抱着他，低低地喟叹道：“那个梦太真实，我现在还心有余悸，不知道我死之后你该怎么办。对不起，我以后不会……”

他住了嘴，因为叶衔冬已经侧身把脸埋到他怀里去了。不管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傅承秋这时才感觉到，自己真正打动了叶衔冬。

有叶衔冬的态度，什么转生什么人间，都已经不在话下。

傅承秋轻轻在叶衔冬耳边落下一个吻，生命中第一次感到如此心满意足：“如果早点遇到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