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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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梧殿后院有一个角门，连着直通宫外的甬道，守门的是福公公的干儿子。

凌风出去的时候，小太监恭敬地垂着头，没敢看他也没敢说话。

正值午时，皇城外大街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热闹非常。凌风踱着步子慢悠悠逛着，他很享受这种人间烟火的气息，也很喜欢把自己融入进去，仿佛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街上有着各式各样的铺子。但如果细心观察，你会发现其中很多铺子都有一个共同点，牌匾右上角有一枚印章模样的标记。印章上刻的是“九万里”三个字，这是摄政王的标志。

凡是有这枚印章的铺子，都是属于摄政王的产业。

九万里系列的店铺生意都非常好，这当然不是因为摄政王的威名，而是因为铺子真的定价公道，服务态度也好。

就拿前边的当铺来说吧。当铺这种生意，本来就是发灾难财，在人落魄急需用钱的时候压价购入，再高价卖出，赚取中间的巨额差价。

但摄政王开的当铺并不如此，而是给价十分公道。最开始“九万里当铺”开张的时候，并没有打出摄政王的名头，只靠着诚信就打响了口碑。

其他老牌当铺看到一个新铺子这么红火，自然十分嫉妒，决定联合起来整治它。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当这些铺子背后的势力知道九万里系列是摄政王开的以后，纷纷吓了个半死，赶紧拿出了巨额财物赔偿致歉，并勒令自家铺子马上停业。

虽然摄政王并没有计较，但这些铺子还是非常自觉地全部消失了。

——

凌风径直走过这家非常有故事的当铺，进了旁边的药铺，打算把秋水托他买的药材先给买了。

药铺掌柜正在招待一个独臂的中年汉子，“这位客人，您的药膏大夫正在调制，请稍候片刻。”

“行，我去旁边等着。”独臂汉子和他旁边小弟模样的人，去墙角处的椅子上坐着了。

掌柜看向凌风，“客人您要些什么？”

凌风把秋水写的药材单子递过去。

掌柜仔细看了一遍，道：“这些药材铺子里刚好都有，但您只写了药名没写剂量，这些您都打算要多少？”

咦？秋水也没跟他说买多少啊？凌风对中药材一点儿了解都没有，毕竟他是不会生病的。想了想，他试探道：“一斤？”

“噗嗤——”旁边捡药的小药童没忍住笑出了声。

哪有人买药直接买一斤的，用不完还不放坏了啊。而且，若是普通的药材买一斤也就买了，但若是贵重的药材，买一斤可是天价，一般人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掌柜用非常严厉的眼神扫了小药童一眼，小药童赶紧低下头干活了。

“别的药材好说，只是这紫灵芝，铺子里只有一朵，重三两。还有这百年野山参，铺子里昨日刚到的货，一支五两，一支六两。您看你是要一支，还是两支都要？”掌柜询问道。

“都要吧。”凌风也不知道秋水需要多少，但多买些总不会错。

“好。有些药材需要去库房拿，您请稍候片刻。”掌柜对他道。

凌风点了点头，也学着方才那两个人一样，去角落里等着了。

——

那独臂汉子是个镖师，旁边的小伙子是他镖局新收的学徒。

凌风过去的时候，就听那独臂汉子正在吹嘘他走镖时擒拿山匪的壮举，获得小学徒惊叹连连的目光。讲完一场，独臂汉子尤嫌不过瘾，又提到了他年轻时从军的日子。

“十几年前，我曾经当过禁卫军的。”

“是守卫皇城的禁卫军？”

“对，老子当年还是守的内城门。十五年前的临江王谋反案知道不？我亲眼见过的！”独臂汉子用他仅余的一条左臂拍了拍胸口。

小学徒那没见过世面的眼神，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胆子也大了起来，“你知道当今陛下的皇位是怎么得来的吗？全靠摄政王一个人！”

“临江王谋反，纠集了二十万大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攻入京城如入无人之境。先帝当场就被砍了，皇子们也是逮住一个杀一个，整个皇宫里杀的是血流成河。”

“那陛下？”

“陛下命好啊，遇到了摄政王。你知道摄政王是怎么帮陛下夺得皇位的吗？就一个人，单枪匹马杀进了皇宫，在二十万大军的层层守卫下活捉了临江王。”

“就一个人？”小学徒惊呆了，一个人单扛二十万大军。

“不。”独臂汉子摇了摇头，“不应该说是一个人。”

小学徒这才松了口气。

“应该说是一只手！摄政王一只手抱着陛下，只靠另一只手，那么随意一挥，就倒下一大片反军。当时所有人都吓傻了，大批反军直接跪地求饶，毫无反抗之力。”

“摄政王，抱着陛下？”小学徒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场景。去年万寿节祭天，他曾远远看过陛下的身影，是十分高大威严的。

独臂汉子朝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想什么呢！十五年前陛下还是个孩子！”

“哎，你们这些没有见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摄政王有多么强大。”独臂汉子仰起头，回想记忆中的场景，“摄政王就那么飘在半空中，随意一挥手，射向他的箭就全部折断坠落了。他一说话，整个皇城都听得清清楚楚，声音仿佛就在你耳边。”

看到小学徒满脸怀疑的样子，独臂汉子急了。老子刚才胡编乱吹的山匪事件你都信了，现在说的都是实话你反而不信？

他道：“不说别的。现任内阁首辅齐大人，还有已经故去的前任首辅卢大人，你都听说过吧？”

小学徒点头。

“他们都缺了一只耳朵，你也知道吧！这耳朵就是摄政王削的。摄政王抱着陛下端坐在龙椅上，连抬手都不用，两位大人的耳朵就没了。还有人不信邪拿刀冲过去要弑君，没跑两步整条胳膊都飞出去了。”

小学徒惊恐地看向他右臂残缺的部位。

独臂汉子又拍了他一巴掌，“你又在想什么东西！老子是那么不识时务的人吗？老子这条胳膊是九年前和北边蛮族打仗的时候，被蛮族的弯刀砍掉的。老子是为了保家卫国！”

说起西北战场，独臂汉子又来了兴致，“当年陛下御驾亲征，选了一万禁军随行，我因为长得威武英俊，第一批就被选上了。”

小学徒看了看他那满脸络腮胡子，没敢反驳。

“要说咱们陛下，有胆识有魄力。御驾亲征时皇帝亲自率前军冲锋，这样悍勇无畏的帝王翻遍史书也找不出来一个！哎，可惜，他是一个好将军，却不是一个好皇帝。”

小学徒的眼睛又瞪圆了，“镖头，你竟敢妄议陛下？”

“这怎么叫妄议呢？功是功，过是过。咱们陛下确实杀敌英勇，也确实私德不修。仗着皇帝的身份糟蹋好人家的孩子，上至新科状元下到平民子弟，看上了就往宫里纳，多少好儿郎毁在他手里。”

独臂汉子气愤道：“就说耿国公家的小公子。十岁就敢上战场杀敌，十四岁就能挽弓猎鹰，那箭法，说射左翅膀绝对不会射到右翅膀，说射翅膀尖绝对不会碰到翅膀根。这样的人物，却被陛下纳进了宫里。哦，还连同他的胞姐一起。”

“耿国公夫人一连生了五个儿子，才得了这么一对龙凤胎。对小女儿是千娇万宠百般珍视，对小儿子是文韬武略细心培养，结果都进宫被陛下霍霍了。”

小学徒看他说的太过，怕他惹祸，赶紧说了陛下几句好话，“听说咱们陛下对宫里的娘娘们还是不错的。只在大婚那年选了一次秀，往后再没选过秀，这么多年后宫一直十来个人，娘娘们都已经过了花信之年，陛下也不嫌弃。”

“他哪是不嫌弃，他那是因为不喜女子！一年生了七个皇子，往后再没踏进后宫一步，陛下怕是连后宫的娘娘们长什么模样都不记得了。”独臂汉子虽然脾气暴躁，但和妻子感情甚笃，最看不得这种行为。

——

“客人，您的药好了——”柜台那边传来药童的声音。

独臂汉子起身，“不说了不说了，走，拿药去。”

两人走过去，就见药童手里提着十几个药包，每个药包个头都不小。

独臂汉子道：“这是我的药膏？”

“这是那位客人买的药材。”药童看向凌风，“客人，这些药材您先查看一下，要是没有问题的话，我就给您装箱了。”

凌风买的药材太多，得用一个大箱子才能盛下。

独臂汉子道：“那我的药膏呢？”

“您的药膏还在制作，马上就好了。”药童解释道。说完把药材递给凌风，让他一个个查看。

凌风摆了摆手，“不用看了，我相信你们。”反正他就算看了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客人您真有眼光！”药童得意地挺起胸脯，“咱们药铺是摄政王的产业，从不欺瞒客人，药材都是顶好的。”

凌风点了点头，“都装上吧。”

说话间，又有人进了药铺。为首的是两位穿着贵气的公子，后面跟着七八个下人，原本十分宽敞的铺子瞬间变得有些拥挤了。

走在前面的公子一进来就道：“听说你们这儿新到了两根百年野山参，给爷包起来！”

掌柜正拿着两个盒子从后院进来，闻听此言，解释道：“这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野山参已经卖出去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当朝国舅爷！”

众人：……

掌柜面不改色道：“实在对不住，等下次有了百年山参，一定先给您府上递消息。”

“爷急着拿山参送礼，等不到下次。你告诉我卖给谁了，我找他要去！”他边说边朝掌柜走去，随后看到了掌柜手里的两个松木盒子，“诶，等一下，你手里拿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