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转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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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实验一号收割完毕后,平均亩产为九百零七斤，成为当年全国亩产最高纪录。

纷至沓来的荣誉，把实验农场包围了起来。

《铁原日报》头版头条的新闻报道被全国转发,新闻所配的照片中,高大的红色收割机、分外喜悦的农场职工和李育红以及淡然微笑的姚软枝,走入了无数人的视野中。

就在农场上下陷入狂欢的时候,姚软枝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对大家的努力和成绩予以了肯定，但是语气一转,就严厉地批评了如今农场中的骄傲自夸风气。

“如果只看见眼前的这点成绩每天沾沾自喜，那和井底之蛙有什么区别？难道大家对亩产九百斤就满足了吗？要知道,苏联一个集体农庄能亩产数千斤粮食！”姚软枝把报纸丢在大家面前,让大家看报纸上关于苏联集体农庄的报道，“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实验农场，顾名思义,就要是勇于尝试,不停实验，为国家为人民闯出一条通天大道，而不是让我们在这里享清福的！谁要是嫌农场累了，我给你开介绍信,送你去城里享福！但是在农场一天，就要拼命奋斗一天！”

大家从来没有见过姚软枝这样声色俱厉，一时间会议室里寂静无声,就连最淘气的男青年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平时的姚软枝总是面带微笑，跟人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谁也没想到她今天发起火来，竟然这么有气势这么吓人。

不过想想这些天整个农场的浮躁气氛，很多人也开始反思自己，慢慢低下了头。

农场领导班子已经开会统一了意见，把几个趁机偷懒耍滑的典型抓出来充当反面教材，根据其严重程度予以了相应处罚，同时也奖励了几个仍旧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的职工。

这场大会之后，农场恢复了之前那种艰苦奋斗的气氛。

姚软枝对农场的近期、中期、长期目标都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当然，她并没有一下子都展示出来，如今只是向着近期目标努力。

……

秋天到了，野马山也披上了层层叠叠的红色黄色，配上山石峻岩，线条格外硬朗热烈。

姚软枝、温俊海带着温好好和四个弟弟，沿着农场铺好的青砖大路往里走。

“嫂子，农场太有意思了！”温好好还是第一次来农场，她跟在姚软枝身边，看见什么都很好奇，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夹沟村里没人用拖拉机耕田，她平时就是从村头的大道上偶尔看见一两次拖拉机喷着黑烟开过去，觉得拖拉机特别神秘特别厉害。

这次坐着拖拉机来农场，对他们来说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他们平时的世界基本上就是夹沟村，去县城的次数都不多。

解放后夹沟村发生的变化很大，但是毕竟只是一个村子，全都是熟悉的脸庞，对温好好他们来说，这种变化并没有太大的震撼。

但是当他们坐在拖拉机敞开的车厢里一路轰隆轰隆地穿过山岭，重重叠叠的秋日山岭展现在他们眼前，仿佛曾经蒙在他们眼前的一层障碍被粉碎，再也没有哪个时候比这一次更让他们领会到课本上说到的那些新世界的真正含义了。

实验农场给了他们又一次冲击。

在远方色彩斑斓的山峰衬托下，一眼望去，整个视野里全都是高高低低的田地，到处都是拖拉机奔跑着，三三两两的建筑散落在原野之中。

电线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山林里，喇叭里播放着激越的乐曲，职工们穿着蓝布工作服，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三五成群，还有的驾驶着他们也叫不出来名字的机器，在田间忙碌着。

仿佛秋天的阳光有什么特殊的味道一样，被阳光笼罩的整个农场都洋溢着一种特别的气氛。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种地的。

这哪里还是深山老林？这比夹沟村更加开阔，更加先进。也许老师说的苏联集体农庄，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温春明提着书包，神情镇定，但是忍不住观察四周的眼神，也透露出他对这个新环境的好奇。

温智原和温乐田兄弟俩在路上来回跑，一旦发现什么新鲜的，就会跑回来拽着姚软枝问来问去。

只有温厚山情绪并不是太高，双手插在裤兜里，把路边的小石子一个一个踢得老远。

之所以他们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实验农场的小学已经正式运行，马上就要进行秋季招生。温俊海和姚软枝商量之后，认为把四个正在上小学的弟弟转到农场小学更合适，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如今的实验农场早已不是当初那种荒凉气象了。

有了上级农垦局和铁原地区的大力支持，实验农场得到了充足的资源。姚软枝又和县里的农机厂合作，把从苏联引进的这些大块头农机进行了调整，修改得更加适合农场山地丘陵地带耕作，实验农场开荒和耕种、收割的效率远远超出了同时代的国营农场。

野马山在现代化机械设备面前步步退让，林地飞快地转化成了农田。

好在姚软枝有上辈子的经验，在设计图上留下了大量的山林，不至于以后被子孙后代批判过度砍伐。

继实验一号麦种之后，李育红他们种子小组又选育出了新的玉米良种，被命名为丰收一号。丰收一号在试验田里的数据同样十分优秀，如今也开始在农场内部试种了。

现在李育红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脸紧绷的小姑娘，她以自己的行动赢得了农场上下的尊敬，谁见了她不叫一声“李组长”？谁也不会再把她当成靠着姚软枝的关系在办公室混日子的小小办事员了。

成果一个接一个，实验农场已经成了铁原地区最亮的那颗星。

在这种情况下，农场的各种配套设施也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出现在大家面前。当初在会议室里展示给大家看的那些设计图和效果图，正一点点变成现实。

“往这边拐，前面就是咱们家了。”姚软枝绕过三层职工宿舍楼，带着大家往前走。

温乐田蹦过来，仰着头看宿舍楼：“嫂子，我们不住楼房吗？”

夹沟村里住楼房的人家少之又少，温乐田每次看课本上画的楼房都很羡慕。这会儿看见这么大两座楼房，好奇地看个没完。

宿舍楼边上，不少家属看见姚软枝过来，纷纷笑着跟她打招呼。

姚软枝一一回答，带着大家往后走：“楼上房间太小，不够咱们住。”

她原来分的那套小居室，和温俊海两个人住还行，要是加上温好好他们姐弟，根本就住不下。

农场因为人口不断增加，后勤日夜不休地在盖房子。除了楼房之外，还有一批平房，地方稍微偏一点，位于生活区的边缘，但是面积大还带院子，姚软枝就申请换了一套。

她喜欢这种平房，但是大部分职工却更喜欢楼房，觉得那样才更有现代化气息，更像是社会主义的生活。

姚软枝推开一个红砖小院的原色木门：“到了。”

这是一个三面都有房子的小院子，院子面积不到二百平，结构简单，家具不豪华但是很齐全，尤其好在有九间房子，绝对够他们住了。

“冬天会集体供暖，这个房间是洗澡间，外面洗漱里面洗澡。”姚软枝给他们介绍，“这里是厕所，用完了记得拉这个绳子冲水。”

温好好皱起了眉头：“那不是没有粪上地了？”

温厚山哼了一声：“地都是公家的，粪还不是一样都是公家的，用你操心？”

温俊海眼睛一横，温厚山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但是很快又一脸倔强地把头一转，梗着脖子不说话。

见他这种态度，温俊海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没规矩了是吧？你跟你姐就是这么说话的？”温俊海目光凌厉，“给好好认错。”

温厚山还是梗着脖子不吭声。

“没事，哥你别生气，老三就是这狗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温好好连忙解释。

温厚山却大叫起来：“谁是狗脾气？我是狗你们是啥？”

温好好有些愕然，温俊海却忍不住了，他一跃而起，一巴掌就盖在了温厚山的后背上：“你是要翻天吗？”

温厚山被打了个趔趄，顺势往前翻了个跟头才平稳落地，转过头来眼睛都红了：“你再打我我可还手了啊！”

温俊海被他气得冷笑起来：“你还厉害了是吧？来来来，还手我看看。”

说着，温俊海大步向前，仍旧是一巴掌抽过去。

温厚山抬手一架，竟然真的跟温俊海打了起来。

温好好拉着姚软枝安慰：“嫂子你别怕，他们都是这样，过一段时间就皮痒，得让大哥收拾收拾才老实。”

姚软枝笑着摇头。

这个老三，平时的存在感不高，不哼不哈的，性子却最倔。

她知道温厚山不高兴，因为他不想离开夹沟村到农场来生活，因为他在夹沟村里有一群小伙伴——别看温厚山在家里不怎么说话，在外面可是有很多小伙伴服气他，跟着他调皮捣蛋打架干活，关系很铁。

姚软枝上辈子调查过温家姐弟几个后来的生活，知道温厚山这个人很讲义气，也正是因此，在后来的大革命运动中，为了保护自己兄弟参加了大规模械斗，失手打死了人，住了十年监狱。

不过他本身功夫好，讲义气，在监狱里混得开，出来之后去了南方，也做出了一番事业。

后来他结识了一位金盆洗手的大佬，对方对他十分欣赏，帮了他几个大忙，把女儿和家业都托付给了温厚山。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温厚山虽然跟兄弟姐妹保持着联系，但是却再也没有回过兴化家乡。

就是这么一会儿时间，温俊海已经扭住温厚山的胳膊把他按倒在了地上：“行了，输了就听从安排。”

温厚山不吭声，温俊海也不在意，把他拉起来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回去收拾书包，好好读书，想当大哥，等你打过我再说。”

姚软枝看见温厚山就真的去行李里翻出来自己的书包看书去了，禁不住抿嘴笑了起来。还挺管用啊。

之所以让他们四个都转到农场小学来读书，是因为农场小学师资充足，年级齐全，不像夹沟村那样只有苏老师一个人带着，所有学生都在一个大教室里，只能简单地分两个档次，这边上课那边就自习，互相影响，学习进度和效果都受影响。

农场小学很正规，每个年级都有班级，各科教师都配齐了，这样就能针对性地学习知识。

姚软枝测试过了，温春明的实际水平已经可以参加升中学的考试，但是在夹沟村的话，他根本没有机会接受专门的升级考试辅导，因为苏老师忙不过来。

上辈子温春明在这种环境下，还能在初中毕业时考了个铁原地区第一名，上了铁原师专，可见他的天资有多优秀。

如果这辈子尽早给温春明提供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那么他以后的前途会更加光明。

而其他三个男孩子就没有温春明这么自律了，他们对读书学习的兴趣没有那么强烈。

姚软枝和温俊海工作都很忙，几个孩子都丢在夹沟村，没人监督的情况下，三个小的学业很可能会荒废不少。

把他们弄到农场小学来，有了好的师资力量，再有姚软枝监督，怎么也要让他们学出个名堂来。

可是家长眼中只是小事一桩、有利无害的转学，对当事人小学生来说，可能就是一件大事。

温智原和温乐田倒是没有太大抵触，温厚山正是进入叛逆期的年龄，对于这种被迫与好朋友分别的行径十分不满，一路上都拉着脸没个笑模样，最后还是爆发了。

可惜的是，被大哥暴力镇压，不得不面对现实。

第二天，一大家人去到农场小学给四个男孩报名。

温春明报六年级——之前改革过，搞了一年“一贯制”，小学五年级的制度，不过现在又改回来了——需要参加一次考试，确定他是否达到了毕业班的水平。

温厚山报五年级，温智原和温乐田是三年级，同样也要考试。

因为农场小学今年第一年招生，除了一年级之外，其他年级的学生都要参加考试来确定其实际学习水平。

四个人考试全都通过，就要开始在农场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