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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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我知道太宰口中的「书」是什么。

就好像是「thewoman」在福尔摩斯的故事里只会是艾琳·艾德勒一样，「thebook」在这个世界、乃至其他无数个从中衍生出来的世界，也只会是那一本书。

那是一本独一无二的，能将写在上面的内容变为现实的，全是白纸的文学书*。

对于很大一部分人来说，「书」的存在是一个秘密。但如果太宰治知道，我也丝毫不会感到意外就是了。

怎么说呢？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异能力者」同样也是不为人所知的秘密嘛。

“是「书」吗？”或许是因为我一直都没有回答，太宰又重复问了我一次，“你是凭借着「书」，才改变了织田作的命运吗？”

我是凭借着「书」才改变了织田作的命运吗？

或许可以这样说吧。

如果不是意外的得到了「书」，我也无法利用异能无效化的特性，从「书外世界的自己」那里继承记忆。若非如此，不知道织田作会踏上怎样未来的我，又怎么可能改变这个未来？

迄今为止，我所做出的全部努力，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的。建立在——我眼前的这个太宰治的记忆之上，建立在他的失败之上，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倘若我没有得到书，就无法知悉这份记忆，更无法改变织田作的死亡。

或许可以这样说吧。我确实是凭借「书」才改变了织田作的命运。最大的功臣自然是书，其次则是眼前的太宰，至于我，只不过是一个侥幸得到命运垂青的小棋子而已。

“是的。”我回答太宰，“我得到了「书」，在一切发生之前知晓了未来——为了改变那个未来，付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代价……最终，在死亡之前将一切都安排得还算妥当……”

武装侦探社的大家都很好。

织田作在武装侦探社。孩子们没有死去，织田作也还可以微笑，可以写自己心中的故事。

敦和芥川，都走到了光明的世界。

港口黑手党在我手上发展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尽管随着我的死亡必定会产生一些动荡，但有中也在，外部的敌人是无法击溃港口黑手党的。

甚至就连森先生也好好的送去养老了，让他过上了和孤儿院里的小萝莉们作伴的幸福生活。

唯独……如果说唯独对不起哪个人。

大概就只有中也了。

我有的时候会想，我和中也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是这个世界的中也——是属于我曾经拥有的记忆中的，在已经被我遗忘的那些过往中的中也。

对于那些过往的记忆，我其实并不记得什么。

你看，我应当算是拥抱了死亡，这之后不知为何在另一个世界转世了。我现在拥有的完整的人生，与「港口黑手党首领太宰治」早就已经被彻底分割开来的。

如果用现在的这段人生，那仅有的二十多年的浅薄经历来说，可能就是「喝了过期的孟婆汤」，清除记忆并不彻底，所以现在只要想、还是能够回忆起前世来。

当然我自己并不愿意这样做就是了。

不过中也的情况比较特殊。或许是因为我正在与这个世界的中也同居中，每天都会见面，也经常会听到中也的怒吼……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偶尔也会想起一些和我的世界的那个中也有关的记忆。

大多都是以我友好的和中也玩耍开始，以我被中也怒吼、被中也暴力威胁结束。也有被中也打的记忆，但好像在当上首领之后就没有再被揍过了。

总之，看上去好像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好吧好吧，开玩笑的。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关系好啊。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中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我的，不管他自己是否愿意。

如果说在那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因「我的死亡」而受到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的重大影响的人，大概就只有中也了。

因为，「污浊」离不开「人间失格」。

所以，中也离不开我。

背负起港口黑手党的中也，是否可以一直控制住不使用「污浊」形态？哪怕在后续组合、死屋之鼠等强大的敌人来到横滨时候，哪怕在港口黑手党陷入困境的时候？

重视下属性命的中也，是不会对港口黑手党成员的死亡无动于衷的。再加上他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过度的责任心，当上首领之后，中也绝对会把「港口黑手党」视为自己的责任。

他不可能一直不使用「污浊」。

然而，在没有「人间失格」的情况下，无法控制「污浊」形态的中也，一旦使用「污浊」，最终的结局只能是死亡。

如果说在那个世界，唯独有哪一个人让我感到抱歉……

那就只会是中也了。

我尽可能将所有在意的人都安排好，然而中也却是任凭我再如何绞尽脑汁都无法安排好的那一个。仿佛随着我的死亡，他的生命也开始步入倒计时。

所以我和中也……究竟算是什么关系呢？

哪怕彼此相处得并不好，却又因为各自的异能力而不得不被绑定在一起——说不定这样也能算是一种另类的灵魂伴侣呢。

每次看到这个世界活蹦乱跳精神十足的小蛞蝓时，我的脑海中都会不期然地飘过一个念头——那个世界的中也现在怎么样了呢？

在失去了我这个讨厌的「前搭档」，中也的生活应该会变得愉快一些吧？但世界上没有了「人间失格」之后，「污浊」的隐患始终存在，所以多少也还是会有一些烦恼的吧？

不过，相比起眼前的太宰来说，我已经是足够幸福……幸福到，假如露出烦恼的样子，就会被斥责太过贪婪的幸运儿了。

“如果我能得到「书」——”

“不可能的。”我打断了太宰，“我是「预见」到了未来——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虽然没有尝试过，但因为「人间失格」的缘故，我应当是无法使用书的。

“因为「预见」到了森先生会利用织田作消灭mimic，以获得异能许可证，所以我「背叛」了森先生，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自己当上了首领。”

“因为「预见」到了我会以「苍之使徒」事件为契机，加入武装侦探社，所以我暗中牵引织田作去解决「苍之使徒」事件，代替我成为武装侦探社的一员。”

“我所做出的这一切改变，都是因为提·前·获·得·了·情·报。”

“就好像是因为知道明天会下雨所以准备了伞一样，只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做出了应对而已——并不是改变了已经发生的过去。”

而即使已经提前获得了情报，还是有很多事情都无法做好。

我正是这样的无能之徒啊！

偏偏又有着过分贪婪的奢望，竟以此卑微之躯，祈求命运能降下十全十美。于是最终的结果只是上演了一场引人发笑的滑稽剧，而这当然，毫无疑问，也都是我自找的。

由我自己亲身上演的滑稽剧已经落下帷幕，我实在不愿意看见另一个自己再次踏上舞台。

尽管我并不喜欢太宰，但这也太过了。

要让一个人重新燃起希望，让他执着的追寻可以实现愿望的那·本·书，在付出一切终于得到它后，再让他知道即使是书也无法实现那·个·愿·望。于是深渊一般的绝望就此降临了。

这实在是过于残酷。

一直安静地听我说话的太宰终于开口：“你是想说，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或许别人有可能利用书达成目的，但只有我们不行。”我回答他，“因为「人间失格」的特殊性，我们是无法使用书的。”

“那你——”

“我利用了这个特性，引发了「特异点」。”

真是，就连我都不由得被自己感动到了。

我居然会把这些和太宰说得那么清楚，四舍五入一下几乎可以算是毫无保留了……

啊，为了阻止太宰步我的后尘、甚至遭遇更悲惨的「再怎么努力也救不回织田作」的结局，我实在也是够尽心尽力了。

太感人了！我居然是这样一个善良的好心人！

“好啦，别去想这些了。”我揉了揉太宰的头发，“想也没用啊，人生是无法重来的，过去的只能过去，是没办法后悔的。”

只能怀抱遗憾不断前行……终有一天，会迎来属于自己的那个结局。

如果那个时候，能够说出「我这一生虽有遗憾，但总也算是好好走完了」的话，那样就足够了。

若是一直沉溺于过往的遗憾之中，只会不断产生新的遗憾。

“嘁，明明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太宰不大高兴地鼓起脸，故作可爱地哼哼唧唧，“摆什么说教的口吻啦，真～是～讨～厌～”

“诶——这样说还真伤人啊，我明明是好心安慰你哦？”

“啊啊，是用冰冷的凉水破灭了我心中的热火呢！”

“嘛，总比让那簇火把你燃尽再熄灭要好啦！”

若是一直沉溺于过往的遗憾之中，只会不断产生新的遗憾。

所以只能把握当下，以希冀未来也许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