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真实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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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的流逝，转眼又过了十几天。这半个月，寻人启事在学校附近的道路早已贴满，可还是没有任何关于郑容光的消息。

渐渐的传闻变了风向。

“你们听说了吗？失踪的郑容光好像已经死了。”

“是啊，听说了。据说诡异的是他死在了学校里，但是警察们连尸体都没找到。”

“那尸体肯定还藏在学校哪个角落咯？你这么一说，有点像校园恐怖传说啊！”

也不怪大家传出这种流言，一个在寄宿学校失踪的普通高中男生，消失的无影无踪，连警察都毫无头绪，从头到尾都透着奇怪。而越是奇怪的东西，就越惹人注目，几乎全校人都知道了郑容光这个人。

还有很多家长得知此事后不放心，把自己的孩子从学校宿舍接了出来，本来高三期间人满为患的宿舍变得一下子空荡了许多。

这一天午休时间，高三1班主任照惯例低头划掉一位搬出去住的孩子，不伦不类挽起校服裤子露出脚腕的一双细腿，停在了她的余光中。

班主任眼皮狂跳，视线上移，看到了笑眯眯摇手打招呼的唐素素。

“唐素素，你有事吗？”

“有。”唐素素慢悠悠道：“我想住回宿舍，来找您填个表。”

班主任一愣，不确定的重复：“你现在要住宿？”

“对啊，现在应该有空位吧老师。”

班主任心里一个咯噔，不知道这姑娘又要整什么幺蛾子？怎么之前开后门搞特例不住宿，现在这种人人惶恐避之不及的时候反而要住进来了？

班主任表情怪异地看了一眼唐素素，倒也没为难她，把手下的表递了过去，叮嘱：“住宿舍可以，记得不要闹事，也不要耽误别人学习和休息。”

唐素素懒洋洋地转动着手腕的红绳说：“老师您这就冤枉我了！我什么时候打扰过别人了！”她连上课都乖乖睡觉绝对不吵人呢！

班主任拉开柜门，将宿舍钥匙给她，眼里充斥着满满的不信任。

这个私立学校曾改建过两次，最近一次改建是唐素素舅舅唐天佑亲自投的资，但是改建过的地方只有教学区，宿舍区是没有动过的，所以楼体看起来非常老旧。晚上9点后，在教学区和宿舍区会拉上铁网，现在并没有到时间自然是敞开的，唐素素也不用再翻网，轻轻松松通过。

值得一提的是，唐素素深夜多次翻越铁网的事，由于家人和校长是朋友关系，她也没有发生如郑容光那样的意外，便悄无声息的揭过了，连班主任都不知道唐素素做过什么“好事”。

大约是旧宿舍的缘故，与其他学校不同，他们的男女宿舍并没有分开，一层是男生宿舍，二层就是女生宿舍，中间有专门的宿管盯着，如果有男生私自上二层就会被处分。

高一高二并不需要住宿，只有高三是强制住宿，唐素素进去的时候，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男生出来打水，还在念念有词背着高三的复习篇目。

与宿管打过招呼交了钱后，唐素素转身上了一楼到二楼的转角楼梯，这个位置有些偏而且背阴，她习惯性地低下头走着，每踏一步就能看见台阶上投射着树影漆黑晃动的景象。不知道是不是陈旧的墙体和窗户在漏风，唐素素总感觉露出的脚腕有细小的微风不断拂过。

凉凉的触觉让她浑身不适，即便把挽上去的校服裤子踢回原位，但还能感觉到有隐隐的凉意渗透进校服逼近小腿。

她皱眉轻骂了一句：“真踏马不舒服。”搞不明白舅舅既然投了大钱资助学校，为什么不干脆也重建一遍宿舍。

好在马上就要走过这个阴森森的楼梯了，唐素素脚步加快，最后一节台阶索性蹦了过去。就在那一秒，唐素素无意间好像看到脚下的树影如潮水般滚动了一阵，突然尽数缩了回去。

卧槽？？？

唐素素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回头看她走过的地方，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树影安静的在地上摇晃，再看向窗外也很正常。

“……”唐素素陷入了沉思。

什么情况？又是幻觉？她怎么总是眼花？

确定是她看错了之后，唐素素若有所思地蹬蹬跑了几步，又猛然停下，惊疑不定地回头看了两眼，果然没什么问题。她对自己的大惊小怪嗤笑了一番，安心的向二层女生宿舍里一排排的房间走去。

“203……就是这儿了。”

唐素素皱眉，暗道一声倒霉。

这个宿舍偏偏正对着厕所，现在刚入秋还好，要是在夏天味道一定会熏到房间里。再仔细一看，这一层只有203这个房间在厕所对面，她的运气也是不能再差了。

唐素素把手里拿了一路的钥匙怼进门孔里，木板门发出暗哑难听的声音向里敞开。

同一时间，唐素素抬眼，正好与一个从床上探出头的女生对视。

她被那暗沉沉的黑色眼睛吓得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应该是她的舍友之一。

对方显然没有和她打招呼的意思，立刻把头收了回去，甚至还将被子盖到了头上，躲避的意味不言而喻。

唐素素习以为常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怎么惊讶。她一向恶名远播，先不说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同一个年级的高三生很少有人不认识她。学校里大名鼎鼎的校霸，大家公认的不良分子，众多老师头疼的对象，学生们对她避而远之，现在的舍友能跟她亲近才叫稀奇。

她将注意力重新移到房间内，环视一周，发现这里的用具真是少得可怜。两张书桌各放在南北两边的墙壁前，东西两侧是两个上下铺。也就是说，除了这位‘不理她’同学，她还有两位不知是谁的舍友。

宿舍排位并不是按照高三班级来排的，全部都是打乱分布的，说明其他两位舍友既有可能是她的同班同学，也有可能是完全没印象的陌生人。

而刚刚那位，她对她的脸还是有点印象的。瓜子脸及腰黑长直，齐刘海下遮了一半的杏仁眼，阴郁又低沉的眼神……这不正是坐在自己前排的同班同学吗！

无巧不成书，唐素素找到了自己的床铺后，发现与这位还很有缘，她和她正好是上下铺。

唐素素把钥匙甩上床位，向后一仰毫无仪态地倒进床上，震得床铺猛然一晃，发出脆弱的嘎吱声。她后知后觉道：“……抱歉啊，家里大床睡惯了！忘了上铺有人了。”

上铺的‘不理她’同学依旧没理她，沉默的气氛蔓延在狭小的房间里。

唐素素挑了挑眉，闷闷吐出一口气，翘着二郎腿平躺下来。看来这位黑长直舍友，对她很是讨厌啊！

巧了，讨厌她的特别多，但能敢做到直接完全无视她的，除了失踪的郑容光还真没有，唐素素忽然玩笑心起，想逗逗这个蒙着被子的‘不理她’同学，就像平常她逗郑容光一样。

她从记忆中好不容易挖掘出这女生的名字来，唐素素无声坏笑：“你叫余嫱是吧？”

“……”

“我是坐你后面的唐素素，你认得吧？”

“……”

“那什么，我午睡一会儿，下午上课时你叫我，咱们一起去班里吧？”

“……”

唐素素睁大眼看着头上的床板，床板发出了滚动的碾压声，应该是上铺的‘不理她’同学没忍住翻了个身。

唐素素憋笑，闭上眼想：就是要多逗逗这些讨厌她的小闷子才有意思！她心满意足，刚想要安静一会儿，木板上铺忽然传来‘咚咚’的两下敲击声。

？？？

唐素素吃惊睁眼，纳闷的往上看去。

又是‘咚咚’两声。

这下唐素素领悟了，人家似乎是在表达‘好’的意思。唐素素略感奇怪：没听说班里有哑巴啊？但记忆里她也确实没见前座的余嫱说过话，两人之间的交流无非是对方低着头给她传卷子，她在后头睡她的大觉或者走神玩别的。也许别人真的是哑巴，而她不知道而已。

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想着想着，唐素素都没意识到自己陷入了睡眠中，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她依稀听到铁架的嘎吱声。

唐素素潜意识里察觉到是上铺的余嫱下来了，但身体却乏的厉害起不来，眼睛也无法马上睁开。

身体被人推了推，像是在无声催促她快起床。

可唐素素的四肢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如同被拍翻在岸边的大王样，挣扎了半天毫无效果，直挺挺躺在床上直喘气儿，她想要叫余嫱把自己捞起来，却说不出来。

这下唐素素也察觉到不对了！

……这是被魇住了？

唐素素恍惚想起：小时候她确实经常出现这种状况，舅舅曾说这种现象非常正常，大家俗称之为‘鬼压床’，多数是因为姿势不当或过于疲劳造成的，是一种身体还在睡眠期而大脑先提前清醒的现象，不需要害怕缓一阵子就好。但舅舅也戏称着说过：或许也有别的‘特殊’可能性存在。

她并不想去深究舅舅嘴里的‘特殊’是什么含义，再加上长大后她极少被梦魇住过，便把它抛之脑后了。像现在这样无法发出声音，有了意识但是身体不能动，还是读高中后头一回！

让她乖乖的等着缓过劲儿，当然是不可能的，唐素素几乎是立刻鼓起了一种不服输的蛮力，硬是给她撑开了眼皮。

一瞬间，全身的力气都涌了回来，她看着面前无声晃动着她身体的余嫱刚要说话，耳廓突然被一阵凉凉的气息拂过，冰得她不由停住了嘴，然后一个冷冽的男声在她耳边乍然响起。

她分明听见了，那个男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呵”。

“……”唐素素僵硬地保持着张嘴的姿势，抬手摸了摸耳朵，迟疑问：“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余嫱目光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慢慢地摇了摇头。她松开了手臂，由蹲改站，面色如常地指了指外面，暗示她赶紧去上课。

但唐素素现在哪还有上课的心情！！！

“……”妈的，难道她除了有幻觉，现在还开始幻听了？

她甚至感觉那个男低音有点耳熟，与郑容光的声线有八分相似。

唐素素一动不动的沉默了数秒后，在余嫱不解的目光中，缓缓躺下，拉过胸前的被子规规整整盖好，“我肯定是还没睡醒，绝对是又在做梦了。”

但这梦未免也太真实了点吧？唐素素心里砰砰直跳，现在都还能感受到耳朵上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