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9 华沙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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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行进中所发出的隆隆声，令人心中莫名烦躁。

车厢内，维克托坐在铺了白色桌布的办公桌前，眉头微皱的翻看着面前的一份文件。

半个小时前，火车刚刚过了谢德尔采省的首府谢德尔采市，按照行程，还需要过上三个多小时，这列火车才能抵达他此次行程的终点站——华沙。

没错，此刻维克托所乘坐的火车，正行驶在波兰的国土上，且正在向波兰首都华沙前进，此次出行，是维克托在卫国战争结束之后，首次离开联盟的国土。

就在三天前，波兰发生了一件大事，曾经的波兰人民军第一集团军副司令，后来的第二集团军司令，战后的波兰工人党中央政治局委员、国防部副部长卡罗尔·瓦茨瓦夫·斯维尔切夫斯基同志，在前往巴利格鲁市视察的途中，被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所埋设的路边炸弹炸死了。

作为波兰、苏联两国的双料上将，斯维尔切夫斯基同志在波兰军队中具有一般人无法取代的重要地位，他在波兰人民军中威信非常高，因为其完全倾向于联盟的立场，也使其成为联盟与波兰人民军之间相互沟通的关键中间人。因此，斯维尔切夫斯基同志的亡故，不管对联盟来说，还是对波兰来说，都是一个重大的损失。

对斯维尔切夫斯基遇刺这件事，莫斯科给予了高度的重视，用斯大林同志的话来说，就是：卡罗尔·瓦茨瓦夫同志遇刺事件的背后，隐藏着波兰工人党内一个忘恩负义的反苏集团的阴谋，爱德华已经失去了对卢布林的掌控力，瓦迪斯瓦夫正在走一条远离莫斯科的错误道路。

斯大林同志所提到的爱德华，指的就是爱德华·莫拉夫斯基，此人是波兰民族解放委员会的主席。该委员会是波兰在战争末期成立起来的一个左翼临时政府，最初设立在卢布林，之前不久才转移到华沙。至于瓦迪斯瓦夫，则是指的波兰工人党现任的总书记哥穆尔卡。

如今的波兰才刚刚建立起基本的政权，作为左翼联合政府核心的波兰工人党，就出现了内部的路线之争。以哥穆尔卡为首的多数派，希望波兰能够获得完全的独立，在其国内问题上自主自决，与此同时，他们还希望能够与莫斯科进行谈判，收回在战争爆发之前被苏联夺走的西乌克兰地区。而以波莱斯瓦夫·贝鲁特为首的少数派，基本上都是前波兰成员，因为历史性的原因，他们依旧推崇原波共所推崇的国际主义精神，立场上全面亲苏，力主在波兰推行布尔什维克的模式，并与苏联建立更加紧密的联系，乃至于直接加入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

斯维尔切夫斯基同志就是属于波兰工人党内的少数派，他与亚历山大·萨瓦茨基同志一样，是贝鲁特的坚定支持者。

尽管没有来自对外情报局的情报做证据，但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莫斯科权力核心的决策者们，都认为斯维尔切夫斯基同志的遇刺，是一场有针对性的阴谋，否则的话，以那些乌克兰民族主义游击队的能力，是不可能准确获悉斯维尔切夫斯基同志行踪的，至少，在波兰的领导高层中，有人将相关的消息透露给了那些该死的游击队。

莫洛托夫同志认为，波兰工人党内的问题，需要给予充分的重视，否则的话，华沙的动向很可能会在全东欧范围内引发连锁反应，不要忘了，不管是保加利亚还是罗马尼亚，都对建立大南斯拉夫联邦这一构想充满了希冀，如果联盟无法控制华沙的局势，那么很难说索菲亚和布加勒斯特会不会向前迈出一大步，与贝尔格莱德达成某种形式上的协议。

再有，莫洛托夫同志认为，这次斯维尔切夫斯基同志的遇刺，很可能也与正在展开中的巴黎会议有关联，美国人所提出的“欧洲复兴援助计划”方案，给了波兰工人党内多数派足够的勇气，使得他们在摆脱莫斯科的问题上，敢于做出更进一步的试探，如果联盟在斯维尔切夫斯基同志遇刺的问题上做出强烈的反应，相关的试探行为很可能会进一步增强。

维克托此次的华沙之行，就是在这种复杂的情势下做出的安排，这也是他第一次代表联盟，代表布尔什维克党，前往与联盟关系密切的国家处理重大问题。

实际上，此次维克托的华沙之行总共担负着三个主要的任务：第一点，就是给波兰内务部门施加压力，要求他们对斯维尔切夫斯基同志遇刺的案件，展开全方面的深入调查，必须查清楚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将参与其中的“叛徒”系数揪出来。

第二点，就组建欧洲与工人党情报局的问题，与波兰工人党领导层进入深入的讨论，莫斯科的意见是，借助此次东欧主要国家的、工人党领导人前往华沙参加斯维尔切夫斯基同志葬礼的时机，将组建欧洲和工人党情报局的问题彻底敲定下来。

第三点，就联盟向东欧国家提供援助的问题，与汇聚到华沙的各东欧国家党的领导人展开讨论，并就援助计划敲定一个初步的方案。

在第一个问题上，维克托不会有任何压力，因为就目前来说，不管是波兰的军队还是波兰的情报内务部门，几乎是完全处在联盟控制之下的——这也是以哥穆尔卡为主的波兰工人党“多数派”，开始出现反苏倾向的最直接原因。

就在此前不久，担任波兰工人党议员团主席的泽农·克利什科在议员团的会议上，对斯维尔切夫斯基同志展开炮轰，对其在波兰军队中所实施的政策实施公开指责。按照克利什科的说法，目前波兰人民军的系统中，拥有苏联国籍却没有波兰国籍的将军，总计有四十一人，而拥有苏联国际却没有波兰国籍的中层指挥人员，则超过了七百人，其具体的比例是，非波兰籍的上校军官，占人民军上校军官总人数的百分之六十七，非波兰籍的中校军官，则占人民军中校军官总人数的百分之七十三。而同样是这个数据，在内务部门的军官总人数中，占比则要更加的夸张，分别为百分之八十九和百分之九十一。

换句话说，如今的波兰军队和波兰内务部门，实际上都不是由华沙统领的，它们更像是苏联的军队和苏联的内务部门。

当然，此时的波兰工人党“多数派”，还不敢同莫斯科直接撕破脸，因此，克利什科在提出这个“不正常现象”的同时，也提出了他的解决方案。他没有要求军队和内务部门中的苏联军官让出他们的位置，只是要求他们在保留苏联国籍的同时，也加入波兰国籍，或者说，让他们交出手中的兵权，转而去担任军队的顾问职务。

而作为波兰工人党内“多数派”的领导人，哥穆尔卡也指出了波兰军队中所存在的这些问题，不过，他的态度相比起克利什科来，就要温和的多了，按照他的说法，就是那些苏联的军官不懂的波兰语，因此，他们在指挥部队的时候存在困难。处于合理化的建议，他希望莫斯科能够调换懂得波兰语的军官来波兰任职，至于那些不懂波兰语的军官，则可以去担任顾问的职务。

实际上，波兰工人党“多数派”的目的，别说是莫斯科那些真正的决策者们了，就连维克托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以哥穆尔卡为首的波兰工人党“多数派”，他们所追求的“事业”，并不是让波兰获得更多的独立，当然也不是为了波兰人民的利益而奋斗，事实上，他们提出的一切口号与追求目标，都只是政治斗争的手段罢了。

在如今的波兰，真正掌握国家权力的并不是波兰工人党，而是有波兰工人党参加的左翼联合政府，说得更直接一点，就是由爱德华·莫拉夫斯基同志担任主席的“波兰民族解放委员会”，在这个委员会中，波兰工人党是主要的组成部门，但除了波兰工人党之外，也有其他的一些左翼政党存在，比如说社会党什么的。而在这个左翼联合政府中，掌握着最大权威的，却是身为波兰工人党第一书记的波莱斯瓦夫·贝鲁特，他是临时政府公认的总统。

说白了，就是哥穆尔卡为首的那一些人，虽然在波兰工人党内是“多数派”，但他们在临时政府中却不是“多数派”，而是地地道道的少数派，立场亲苏的贝鲁特同志，才是临时政府中的多数派领导人。

除此之外，尽管哥穆尔卡是波兰工人党“多数派”的代言人，但这个“多数派”只是基于对苏立场而形成的政治派别，而在个人政治站位上，“多数派”中的绝大部分人，也主要支持贝鲁特同志的，他们只是在对苏问题这一点上，与贝鲁特同志存在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