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杀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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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馆中依然是一派小桥流水的安宁景象，陆谦轻车熟路地绕到堂前，脱下鞋子对齐后摆入鞋柜的第二层中。

道馆的主人平千寿是个很刻板认真的人，要求陆谦在小事上也要做到一丝不苟，好在陆谦在生活里本就偏好严谨，适应的很快。

走廊上沿路都是和式风格的插画，黛青与朱红的配色配上浅浅的墨痕，给人以静雅中正的感觉。脚下的实木地板铺的很是厚重，几乎听不见任何的脚步声，黯淡的影子在井井有条的木质纹路上若隐若现。

光从外部装饰来看，这更像是一个讲究安居平和的茶道馆或古琴馆，但这里教授的却是世界上最血腥的几种技法之一。杀人的心自提起的那一刻起便不曾放下，手上的鲜血究其一生也不可能洗清。

“你来了。”道场里，方方正正地跪坐在榻榻米上的老人说。他的身侧摆了两柄未开封的长刀，身上穿着上白下黑的标准剑道服，整个人显得平静而庄严。

“是，比约定时间晚了五分钟，我很抱歉。”陆谦认真地鞠躬。

“去换衣服吧。”老人对此什么都没说，他已经闻到了所需要的气息。

当陆谦换好剑道服从新回到道场时，老人并没有急着开始今天的训练，而是平静地问“对方是谁？”

“什么？”

“你身上有血和死亡的气息。”

陆谦微微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渡边三郎，一个失去理智的混乱者，因为我要到这边来的缘故院长随手丢给我的任务。”

“你杀过多少人了？”老人的话语很是平静。

“直接死在我手上的，这是第三个。”陆谦回答的很认真，每一个人死亡的场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很难被从脑海中抹去的回忆。

“你喜欢杀人吗？”

“不喜欢，剥夺他人生命的感觉真不算好。”陆谦快速地说。

“那你为什么杀了今天那个姓渡边的小子？”平老人淡淡地说，直视着陆谦的眼睛，“我没有从你身上看到一丝疲倦，也就是说那个小子本该完全不是你的对手，你有留手的余地。”

陆谦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道“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那一刻出手便有人头落地，等他回过神来，渡边三郎已经彻底死去。

“因为你没有掌握好，是剑在带着你走而不是你在带着剑走。”老人伸手指了指陆谦的胸口，“剑是无情的，所以你出手也就无情了。”

“剑在带着我走？”陆谦有些不能理解。

“你身上充满了犹豫，但却没有疲倦，周身带着血腥味，但心里却什么都没有。”老人像是说禅一样讲着很难理解的话，“你不想杀人，但你的剑技却为了杀人而生，你没有掌控的了你的剑技，于是你才杀了人。”

“那老师，请问要如何才能掌控好剑技？”陆谦认真地询问。

“那要靠你的心，你的心要带着剑走。”

老人站起身子，陆谦也连忙跟着起身，老人将一把长刀递给陆谦，虽然没有开锋，但重量却是实打实的。

“今天只练实战。”老人言简意赅，但陆谦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众所周知，当两方实力差距过大的时候，实战就等于被按着打，而平老爷子下手更是犹为狠厉。

不过陆谦也不是那种矫情的性子，他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摆好架势。一个剑士，心是绝对不能弱的，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都要有举起武器的勇气。

“太慢！”

“力气太小，你是女人吗？”

“步法都不稳，等着被人砍翻吗？”

陆谦一次次被打倒在地，又一次次爬起来，继续挥舞着手中的太刀。他每次被击倒都会快速地分析失误和汲取教训，改变下一刀的思路。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教你的刀型呢？”老人大吼。

陆谦转腕出刀，禁手·燕返！

陆谦的燕返还远不到家，只能勉强斩出两次攻击，老人随手一剑破开了他的攻势。

“杀气呢？你在玩游戏吗？”老人一脚把陆谦踹飞了出去。

“你在犹豫什么？又在愧疚什么？你甚至不敢真正地去掌握这门剑式，实战的时候还指望掌控好你的剑？”老人如金刚怒目，“你来向我学杀人的剑，是为了有朝一日把你自己也杀掉吗？你直接把人杀掉的原因不在于剑式，反而在于你自己没有练好杀人的剑！”

陆谦呆住了，一时忘了从地上站起来。

“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来学杀人的剑？”老人居高临下地问。

陆谦深吸一口气，“因为有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

老人垂下手臂用刀锋指着陆谦的眉心，“那为什么你的心还是弱的？你在害怕什么？在犹豫些什么？一直停留在原地等着后悔吗？”

陆谦默然。他的确在害怕，在这个领域走的越深就会越怕，力量越大就会越怕，因为获得必然伴随着失去。他杀了人，斩过鬼，他到现在都不敢和程婉坦白他做过的那些事情。

他接受了十多年的正能量和红色教育，但未来却和他曾经想象的大相径庭。他确实想寻回自己的父亲，拥有保护身边的人的能力，但他也害怕伤害到其他的人。

陆谦已经努力地说服过自己，所以他才能在各个任务中坚持到现在，但他对这些用意就是杀人的技术在潜意识里或多或少的有些排挤，所以他才掌握不好自己的刀锋。

他的灵魂已经很疲倦了，像是游荡在世间的亡灵。

陆谦迷茫地看着老人，他的眼睛清澈的像是不谙世事的孩子，又像是森林里迷失的小鹿。

平千寿叹了一口气“既然是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总得想办法做到才是。”

“我明白的。”陆谦认真地点头。

“明天过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老人把他拉了起来。

“什么地方？”

“一个可以培养起杀气的地方。”老人淡淡地说，“只要你的心强大起来，以你的天赋，我相信你能完成想要做到的事情。”

“多谢老师栽培。”陆谦再次鞠躬。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有很大的目标，哪怕终有一天你会为了那个目标死去也在所不惜。”老人平静地说，“我总不能看着你去死，你确实是个剑道的好苗子。”

这是陆谦第一次，从老人的眼里看到关怀和柔和。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痛苦，他猜想以前或许也有一个和他很像的人和老人学过剑，犯下了和他一样的错误。

执杀人剑者，必须要有一颗坚忍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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