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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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在黑暗中缓缓走出来一位拄着拐杖的佝偻老者。

狰回头看到了老者，便把脚从杨修那满是污秽的脸上挪开，走到了老者身旁，恭敬地道：

“大长老!”

那老者只是点了点头，便走到了魔煞身旁，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一丝触动，眼神空洞地望着魔煞，虚弱地说道：

“既然是魔族人，就是同类，是客!”

魔煞捂着腹部，望着眼前的老者，也不知该回些什么话。

随后，又缓缓地走到杨修身旁，缓缓说道：

“人魔双修，妙啊!”

佝偻老者打量了一番杨修，便转身朝着狰走去，在他身旁说道：

“将客人带进来罢!”

说完就缓缓向前面的黑暗中走去。

狰摇晃着脑袋走到了二人附近，冷冷地说道：

“走吧！还要我请么？”

魔煞步伐踉跄地朝杨修走去，杨修看着走过来的魔煞，也试图从地上爬了起来。

魔煞有些愧疚地说道：

“抱歉，不知道会是今天这种局面！”

杨修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将污秽全都清理干净后，露出一抹笑容，回道：

“无妨，所幸都还活着!”

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狰回头望着还在磨蹭的二人，耐不住性子喊道：

“你们快点!”

若今天不是大长老所拦，这二人早就死在自己手下，想到这，狰就恨得牙痒痒。

魔煞扶起有些站立不稳的杨修，二人颤颤巍巍地朝狰那边走去。

不一会，二人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魔煞望不清眼前的道路，只是循着狰步伐传来的声响往前缓缓移动。

他也不想跟着狰走，若是有机会，他想带着杨修赶回桑皇城疗伤，但这终究是幻想，如果此刻他们走了，或许这黑色森林就又多了两具白骨。

此时无力地瘫倒在魔煞肩上的杨修也只想找个地方歇息一下。

突然，几抹光亮从四周射出，魔煞抬头望去，尽头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光圈，倒映在地上的还有狰的影子。

到了吗？

杨修也感应着那有些刺眼的光芒，干瘪的嘴唇张了张，像是在吸收那光亮。

魔煞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当他们踩进光圈里时，眼前豁然开朗。

光圈外是一片雾凇笼罩的山林，浓雾中景色尚不分明，唯可见近处枝叶上的露珠泫然欲滴，稍远处便只剩的朦胧剪影，混混沌沌交织在一起，抬首望见的穹天也似是被罩上了一层轻纱，晨光熹微，万籁俱寂，似是时光静止于此处。不知何处忽然传来鸣叫，这一声破空的清啼鸣醒了世界，林中忽然喧嚣起来，八方四面的飞禽也加入到了鸣和中来。

杨修也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仿佛身上的疼痛已经痊愈。

狰仍在前面带着路，漫不经心地回头望了望杨修二人。

魔煞也就不再驻足，带着杨修朝山间的小路走去。

山路蜿蜒曲折，时不时还穿过一片片灵湖，此时，雾气已然消散，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着魔煞与杨修的影子，衣衫破裂，显得有些狼狈。

林木的尽头是一座简朴的村子。

不过，这村子中有些冷清，一路上毫无人烟。

魔煞二人来到了村子最里面的一个屋前。

那佝偻老者拄着拐杖坐在石凳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别处，招呼着魔煞与杨修坐过来。

魔煞与杨修坐在了老者的对面，发现老者的脸上仍然无丝毫表情。

狰从屋子里出来，左手端着果盘，右手端着茶具。

果盘落桌后，狰没好气的为魔煞与杨修二人倒着茶。

“狰儿今天的事情做得有点过了，老身替他为你们赔不是了!”

老者有些缓慢地站起身，颤抖地拄着拐杖说道。狰看到起身的老者，赶快到背后扶着。

魔煞与杨修二人虽然内心对狰有些成见，但也是面前的老者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们。

二人起身，忙不迭地将老者扶着坐下。

杨修回到石座上，缓缓调息，他伤势有些严重，须尽快恢复。

魔煞则盯着那老者，问道：

“敢问前辈是？”

“八大魔兽中的狰族…的大长老。”

那老者嘴巴微启，回道。

魔煞迅速在脑海中回忆，他只知道确有这样一个族群，但对族群的具体细节却一无所知。

“我族是魔族大军的先锋军，也是败的最快的一族…”

佝偻老者望着远方，缓缓说道。

“当然因此，我们也为魔兽一族蒙了羞，导致整个魔族将魔兽视为逃兵，懦夫!”

老者娓娓而谈，脸色平静，眼皮从不眨动，好似在重温那段往事。

面色骄傲的狰也渐渐低下了头，好似在沉湎历史。

魔煞听着老者的谈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狰族的逃逸是有原因的，作为战争的炮灰，他们也是无奈之举。以至于魔族人的夸大摸黑，导致真相扑朔迷离，最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狰族。难怪狰在刚才一战中如此亢奋，临阵脱逃是他们这一族的逆鳞。

老者也不知道魔煞心中的谅解，自顾自地说道：

“自那日后，狰族在八大魔兽一族中抬不起头，被驱逐到边境破村，苟且过日…”

老者讲到此处，明显有些哽咽，但面色仍旧不变，强忍着继续说道：

“可谁知道，仅仅是第一战中，我狰族面对强大的神族，伤亡惨重，族中精英皆阵亡，族长为了掩护我这个老东西也惨死在神族手中，最后归去的也只有一些老幼病弱，却只得到一个怯战之徒的称号，真是可笑!”

老者面色有些微微动容，但或许是岁月的沉淀，怒态没有丝毫表露。

但魔煞却能感受到那语气中的熊熊怒火足以燃烧这几千年的冤屈。

“神魔大战后，魔族受到大屠杀，狰族处于边疆之地，因此在兵锋来临前，我就带着剩余的族群逃往下界。”

老者语气变得和缓，貌似对这次劫后余生感到庆幸。

恢复得差不多的杨修也缓缓睁开双眼，他刚才也聆听了老者的诉说，不由得对眼前的老者产生了敬畏之心。

“老夫原本打算带领族群躲进下界，苟且余生，没想到偌大之地，却没有我族的安身之所，人类响应神族的号召，也四处捕杀我族。”

杨修听着老者的话，蓦然之间想为人类的无耻行径对老者表示歉意。

“最后在绝望之际，我们寻到了桑皇城，来到了这黑色森林，找了隐居之所，安稳地度日!”

老者说完这段话，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仿佛倾吐完心声后，内心也不再压抑。

“这村子就是我族在上界的仿作!”

狰此时开口说话了，脸上再次浮现了孤傲之意。但杨修看得出来，那孤傲之下是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村子其他人呢？”

魔煞问道，他注意到来时的村巷中空无一人的现象。

“族人都惨死了…”

狰冷冷说道。

“在我族定居此处后，以为会平安无事，但在十年后，一批神族与人族来到了桑皇城，那一日，火光滔天，但目标不是我族，而是另外一位躲藏在东方的魔族大能…”

听到这，魔煞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位于东方的魔族大能，就是娘亲。

“大战打了整整三个昼夜，才平息，我族放出去的探子在回来的路途上已被神族盯上，所以，战火又蔓延到了黑色森林…”

说到此处，狰的面形有些沮态，但随即又接着说道：

“狰族与那神族殊死斗争，还好神族在前几日战斗中损失惨重，我族才能与其周旋，但几日后，人族大能纷沓而至，族人尽数被绞杀，大长老伪装自爆，带着我侥幸逃离了出去，但大长老的眼睛也…”

狰讲到此处，脸色也不再高傲，眼眶微红，噙着热泪。

魔煞与杨修此时也恍然大悟，难怪老者从不眨眼，原来双眼已然失明。两人内心再次生起浓浓敬意。

老者此时脸皮微皱，嘴里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只牙，轻轻捂着身后狰的手道：

“只要狰儿活着，我死也足惜!”

杨修看到此处，内心也有所触动。

老者随即转身，对着魔煞说道：

“没想到在这魔气稀薄的下界，还能修炼至帝王境圆满!”

的确，在魔气稀薄的下界，魔族修炼属实困难，自己也是由于秘境中的独特优势才不断突破，但在以后想修炼，可就十分困难了。

“人魔双修，是那位大人的衣钵传承者吧!可塑之才!可塑之才!”

“前辈过奖!”

魔煞与杨修先后抱拳谢道。

片刻后，老者将狰拉到二人面前，说道：

“狰儿此前对你们所作所为希望你们不要放在心上，他从小娇惯，性子要强，若是老夫早些前来阻止便好了，只是怪这腿脚不便…”

杨修与魔煞听着老者的话，，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老夫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想让狰儿都出去，到外面的世界走一走，看一看，若有机遇回到上界，也好去以往的族地落叶归根!”

老者边说边咳嗽着，显然是因为今日话说得太多，身体有些不适应了。

“大长老，我不走，我就在此地陪着您!”

狰的面容抽动，热泪滚滚从眼眶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