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真正的爱不是因其多好而爱，恰是因其不好却不能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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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老师，您等我一下。”张旭临手里拿着一个小塑料袋从一辆出租车上跑下来。卢璐看着张旭临慌慌张张地跑到门口，拿钥匙打开门没有等站稳，就冲了进去。

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急事，卢璐也跟着快步走了进去。

卢璐走进屋里，被眼前的一幕给深深震惊了。

屋子的装修是欧式风格，宽敞明亮的客厅，有一间教室那么大，客厅正中间悬挂着在阳光下璀璨耀眼的施华洛水晶吊灯，放置着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和一块欧式几何形图案的茶几毯，木质地板踩上去很舒服，餐厅的墙壁上张贴着几幅巨型油画，整个房间很现代风。

但是，门口鞋柜旁鞋子已经堆得无法下脚，夏天的鞋子也没有及时收纳起来，好几双鞋子上面落满了浮土，还有一些明显看着像是被踩的变形后慢慢恢复的样子，沙发旁边、地毯上堆放着袜子、衬衣等衣服，随处可见的啤酒罐和啤酒瓶，垃圾桶里的垃圾已经快要溢出来，餐桌上是吃过的泡面桶和火腿肠皮，虽然开着窗户，但是味道依然一言难尽。

“卢老师，麻烦您过来帮我下。”张旭临一声喊把卢璐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卢璐快步走到张旭临的位置，发现张旭临正在用力拉扯一位倒在地上的醉酒女士，卢璐抬着女士的腿和张旭临一起把她抬到了床上。

“卢老师，这是我妈妈，她平时不喝酒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喝的有点多。”张旭临喘着气，拿过刚回来时带着的塑料袋。

“嗯，你先照顾她。”卢璐刻意压低了声音，告诉张旭临。

“没有关系的，卢老师，她不会醒的。您可以用正常音量跟我交流。”张旭临说着，拿出棉签沾了沾碘酒。

“你刚才是去买这些了？”卢璐看着张旭临熟练的动作，有些惊讶。

“以前她喝醉，最多就是磕磕碰碰会红肿，但是没有想到这次破皮了，家里只备有消肿止痛的药。”张旭临很快将破皮处的血渍清理干净了。

“以前？你习惯了她这样？”卢璐看着温软舒适的床上睡着的人，脸上几乎没有什么皱纹，干净白皙，姿色犹在，只有颈部的皱纹能看出年龄应该不小了，不过应该是养尊处优惯了，张旭临擦拭手的时候，虽然精致的美甲已经快退完，但是手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没有干过重活、脏活的人。

“卢老师，我妈妈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才喝酒的。您稍等，我马上好，咱们出去说。”张旭临觉得尽管妈妈睡着了，但是当着她的面说一些她的事还是不合适，麻利地把碘酒棉签收拾干净，给妈妈盖好毯子。

“咱们去外面说吧。”张旭临来到客厅，一会收拾袜子、一会去收拾鞋子、还有餐桌上的垃圾什么的。卢璐看张旭临很为难的样子，干脆不如去门口。

“就这吧。”张旭临把房间门打开，自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特意朝妈妈房间的位置看了看，用手掸了掸地上的灰尘，朝卢璐指了指。

“可以啊，想不到，你这么孝顺，而且心这么细，还特意坐到门口守着她。”卢璐看到张旭临的小动作很暖心。

“她是我妈妈，我爸爸不在的时候我要守着她。”张旭临认真地说。

“你爸爸他，他，”卢璐看着张旭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开学的时候档案上双亲都是健在的，但是世事难料，谁知道这半年发生了什么呢，也不敢随便猜测，只能吞吞吐吐地问。

“卢老师，您别误会，我爸爸还活着，只是暂时离开了我和妈妈。”张旭临看着卢璐为难的样子，立马明白了。

“哦？能给我介绍介绍你的家庭吗？”直觉告诉卢璐，张旭临的成绩下滑跟他的父母肯定有关系。

“之前我们家生活很幸福。爸爸是开公司的，能挣很多钱，妈妈每天美美容逛逛街，爸爸妈妈很相爱，对我也很好，至少没有发生变故之前是这样。”张旭临看着卢璐沉默了一会，低下头缓缓说道。

“那是什么样的变故呢？破产了？”卢璐看着张旭临温柔地问。

“可以这么说，反正就是公司欠了很多钱，爸爸为了筹钱暂时离开了我和妈妈。”张旭临随意地拿着一根草在地上画着圈圈。

“那你得劝你妈妈看开些，毕竟你爸爸已经很辛苦的去筹钱了，你跟你妈妈要相信你爸爸，好好生活等着你爸爸回来对不对？”卢璐轻轻拍着张旭临的后背问。

“卢老师，我相信我的爸爸。”张旭临停下了在地上乱画的手，坚定的看着卢璐。

“那旭临也是大孩子了，要照顾好你的妈妈，守护好你们的家，还有要兼顾好学习，是不是感觉很累？”卢璐今天家访估计是跟张旭临的家长聊不了什么了，只能慢慢引导张旭临。

“卢老师，我不累，我只想我的爸爸回来。”张旭临的感情突然像破防了一样，眼泪哗哗往下流，瞬间泪流满面。

“会回来的，咱不是说好了，要相信他吗？”卢璐估计张旭临是因为自己说的那句感觉很累而触动到了。莫不是张旭临刚才没有跟自己说实话，刚才说的那些只是张旭临幻想的？

“老师，，”张旭临情绪比较激动，声音哽咽道。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老师允许你偷偷哭一会，没有人会知道的。”卢璐说着把张旭临轻拥在怀里。

“说起来有点惭愧，我没有办法跟其他人可以分享，但是卢老师我想跟您说说。希望您听了之后，不要带有色眼镜看我，看我的家人。”张旭临在卢璐怀里抽泣了一会，抬起头，泪眼汪汪地问卢璐。

“你放心吧，老师知道分寸，分得清谁对谁错，谁好谁坏。另外，老师向你发誓，绝不把你家的情况跟其他人说。”卢璐看着这么小的孩子说话之前都要顾虑这么多，心很疼。

“卢老师，我爸爸已经离开了三个月了，前两个月还会跟妈妈打打电话，发发短信。最近这一个月手机号码注销了，老家人说没有回去过，哪哪都联系不上。妈妈前几天跟我说爸爸说是去筹钱，其实是不要我们了。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张旭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是蓄意为之吗？”卢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旭临，只能等完全弄清楚之后才能进一步开导张旭临。

“我妈妈今年岁，我爸爸今年岁，你说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相识相恋呢？”张旭临无奈的叹了口气。

“真正的爱情不需要任何原因的，不管他们是如何相识的，总归是有了你，幸福的生活了十几年。”卢璐隐约能猜到他这么年轻的爸爸娶他妈妈的原因，但是自己不是当事人，是无法感受他们的爱情的，更没有什么发言权。

“我曾经一直以为爱情是不分年龄的。之前我看着她们每天都很恩爱，时不时彼此送个礼物什么的，喏，这口缸就是爸爸送的，爸爸知道妈妈喜欢荷花，特意从江南水乡运回来的，就放在院子里。以前，我爸爸对那口缸里的荷花可上心了，出太阳了怕晒着，下雨了怕淋着，不知道有多宝贝呢。爱屋及乌吧，如果没有出事，爸爸准备搭个亭子，把缸放到亭子下面，下雨的时候挡挡雨，太阳毒辣时，挡挡太阳。可是，你看看现在那口缸成什么样子了？青苔遍布，荷花早就枯死了。”张旭临指了指那口缸的位置。

“我看到了，那口缸应该是见证了他们曾经的爱情。”卢璐想到刻着的“爱你有余”，多么讽刺。其实卢璐的话还有半句没有说完，真正的爱不是因其多好而爱，恰是因其不好却不能不爱。

“可是你知道吗？爱情是靠物质支撑的。有钱的时候，他们之间你侬我侬，感觉我都是多余的，后来，爸爸走了。直到妈妈找不到爸爸后，妈妈喜欢上了喝酒，每次喝完酒，都会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我现在大概知道，爸爸当时之所以娶妈妈，是因为我舅舅在市里当领导，我爸爸那个建筑公司每天都有接不完的政府项目，资金到账快，项目费用高。当然我爸爸并不是黑心商人，接的项目都是认真完成的，不是豆腐渣工程，但是爸爸接的项目多，一样很挣钱。直到去年冬天，舅舅被双规，建筑公司竞争太激烈了，爸爸的公司接不到项目，平时花钱又大手大脚惯了，没有多久，公司资金运转就出了问题。”张旭临断断续续地说着，仿佛耗了很大的精力。

“你还想找你爸爸吗？”卢璐轻轻地问。

“老师，我知道可以报警去找。但是我相信我妈妈已经试过了，不然也不会突然之间仿佛变了一个人。我妈妈之前很注重自己的皮肤和身材管理的，但是现在也学会了喝啤酒、熬夜这些坏习惯，应该是受到打击了。”张旭临深呼吸了一下，说出了心底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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