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门前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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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李陆申微微挺起身子，眼眸微合，任由着刘大头的唾沫星子喷了他一点，等着刘大头说完，才说了一句话，就被他身后的李大华给打断。

他这仅剩的半生尊严，此刻为儿女碎的片甲不留。

“你别说话，你说对不起有用？你看看你女子把我娃打成啥样了？你现在就是说，这个事你要咋处理，反正得给我们些说法！”刘大头摆了摆手，将锄头往李陆申的脚前狠狠一杵，砸的地面哐哐的。

他可没功夫听这臭酸话，但是该做的面子，还得做，毕竟他可是打算选村长的人。

跟在刘大头身后的人不少，一些是本家，另一些则是看热闹的。

刘大头在上桂村名声不小，一方面他是个料理庄稼的好手，另一方面这老村支书快退了，他在上桂村凭着一把力气和辈分在啥事上也能说上一嘴，这会儿也想着要摸一把官家的事，如今这事，也是立威。

虽然往小的说，是两家娃娃打捶，往大了说，外乡人和本村人的矛盾一直都有，这些年国家计划着要重新分地，地啊，那可是庄稼人的命，自然人越少越好，地越多越好。

他们祖祖辈辈的住在这，根在这儿，凭啥把他们的地分给这些外乡人。

今个，拿李家出气，就是说这村里的外乡人都安分点，啥事就看他们这些本村的安排就行了。

李大华跟在李陆申身后，理直气壮的倚靠着一扇门，她在等他们这些人把戏唱完了再登台。

毕竟她今天回来的阵仗可不小，村里看见她这一脸伤的人也不算少，可这会儿这些人却认定她脸上的伤是和刘秀秀她们打架打的，这就有意思了！

由于这一脸伤，别人看来李大华脸上的表情也是十分怪异，甚至有几分慎人。

李二林她们虽然被刘佩佩扯进屋子里，却也着急外面的情况。

“妈，我去把村长喊来！”一向沉默的李四芳趴在窗沿边边，忽然转头看向急的跟什么似的的刘佩佩，她说着话就要挣扎着趴下来。

村长赵罗算是个比较公道的人，当年分房分地也是他做主才让这一家人受到了少有的妥帖的安排。

“娘，那我也去找谢大夫，不能啥话都让他们说了！”李二林说着，就拉着李四芳往外走，他们这破屋后面有个狗洞，以前为了躲张臭婆也钻过。

“那…好吧，注意安全哈。”刘佩佩虽然恋爱脑，这会也知道就凭她们这几张嘴是说不过外面那一号的人的，好在村长公平，那个谢大夫，好像也是文化人，总能还个公道来！

要不然今个真让他们给定罪了，在村里过不下去都是小事，要是再给赶出来，就不知道还有哪个村能给她们如今的待遇了。

“娘…是不是我的错，要不然姐也不会回来，也不会给他们冤枉了！”李五景原来清醒的脑袋这会又有些昏沉，他眨巴着一双大眼，只是格外的没有精神，不似昨天和张臭婆抢红纸时的倔犟，却是十分的迷茫。

明明他们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拿会他们家的红纸，姐只是带他看个病，刘秀秀不知怎么和刘花花打起来，怎么这会就成了他们的错？

李五景咬着嘴唇，很是无力的耷拉着脑袋，蜷缩在炕边边，整个人看起来无力又无神。

“哎！”刘佩佩叹了一口气，揭过炕边的小被子就盖在李五景的身上，安抚的在他的身上轻拍了几下。

刘佩佩看着床边的针线框，拿着剪子就出去了，她实在怕这些人欺负李陆申，她知道他是不会申辩的，可是他都一把年纪，怎么能经的起折腾！

李五景望着刘佩佩拿着剪刀的背影，忽然坐直了身子，呆呆的盯着窗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你说咋赔？”李陆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面对着身强体壮的刘大头，原本极重视体态的李陆申，也微微前屈着身子，看起来有些卑微。

“哎，这才是解决事的态度，李老师不愧是读书人哈哈哈哈”见李陆申这么识趣，刘大头哈哈哈一笑，又将锄头往自己身上拉了拉，这才笑着说道“我看，你就把你们村东头那八亩地，给我种十年，再给我女子和秀秀，一人赔一百元，毕竟女子娃娃，你娃都成亲了不怕啥，我女子和秀秀这才开始说亲，你把脸打成那样，多耽误娃的亲事。”

“就是，你这都是老师，又有工资，哪像我们这些庄稼汉，就扣地里的钱，可怜的很。

我看大头说的在理，娃这一辈子差点都叫你女子给毁了，总共要你块钱公道的很，要是告到派出所，你女子不光得赔钱，还得坐牢！我们这都很对得起你们了！”

跟在刘大头后面的一个光着背的中年人听完刘大头的话，连忙搭腔，混在人群中靠在大树上的张臭婆听着刘大头的话，更是两眼放光，瞬间腰也不疼了，头也不疼了，块钱，这够他们家两年的开销了都，这仗打的真值。

“这刘大头可是赚了哈，块钱嘞，那八亩地可是良田嘞！”

“说的我都想让我女子被李大华给打一顿，这人是老师，块钱对他还不是小意思！”

“哎，这人命真好！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百块钱！”

“……”人群里议论纷纷，原本看着李家父女同情的眼光这会变成了羡慕嫉妒，甚至还想着这块钱太便宜了他们！

李陆申听着刘大头看似公平的蛋糕和人群中的议论声。低沉着一张脸，两百块钱，他哪有这么多钱，一个月工资也就十几块钱，他现在身上连毛钱都掏不出，还能供个娃娃，他连根笔都买不起，但是，能叫李大华去坐牢么！

“还有么？”就在众人羡慕嫉妒恨这一百块钱的时候，“肇事者”李大华忽然慢悠悠的出声，却迫使众人不得不将目光放到脸肿的跟猪头三似的女人身上！

毕竟，据说这女人的彩礼可是五百块钱块钱，这家人都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这一百块钱真是便宜他们了！

听完刘大头的话，李大华差点笑出声来，她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李家总共十亩地，东边的八亩外加西边的两亩地，他一口气要种那八亩十年，是要这一家人就靠着两亩地喝西北风去么？

还一百块钱，一副很便宜他们的样子，这个年代的农村，一年也有几十块钱，况且，她又没真的揍这两人，这讹人张嘴就是一百块，真是癞□□打哈欠，好大口气！

李陆申听到李大华的声音，有些绝望，她这都结婚了，咋还这么不懂事？还不嫌事小赔的东西多么？刚想去提门后的鞭子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教训李大华一顿，就当是给他们的女子赔罪，就听到面前刘二狗一副色咪咪的看着李大华的模样，心里更加绝望，一动不动的恨不得把地给看出个洞来好让他钻进去不至于受这些羞辱！

“男人说话，有你一个女子说话的地方！”原先给刘大头搭腔的刘二狗很是不屑的怼上去，毕竟他当初可是打算娶李大华的，李家虽穷，这几个娃娃长的还是不赖的，结果李陆申拿李大华还小给堵回来。

他再想开口就听人说李大华给五百块钱卖去了王家村，这一家人，没一个好东西，嫌贫爱富，早几年可得给批斗，想到这，刘二狗很是不恁的朝着李大华的方向吐了一口痰！

“大华呀，再不然，你给你这两妹子添几件衣服当嫁妆也可以，毕竟都是一个村里的人嘛！”刘大头瞪了眼刘二狗，笑眯眯的看向鼻青脸肿的李大华，这女子比她爹上道啊！

“我要不然再给她俩添两副棺材？”李大华拍了拍衣服，不露声色的将门后的皮鞭取下来藏在身后，半是溜达的走到李陆申的前面，阴恻恻的笑道，声音不大，却足够当场的所有人听到！

李陆申看着李大华搭在手上的鞭子，脑子一阵浆糊，她这是要干嘛？她疯了么？

“你这…”刘大头脸色一变，话还没说完，直接被李大华扯出的皮带勾住脖子，李大华稍微一拉，一个踢脚上去，刘大头直接狠狠的摔在地上，李大华莞尔一笑，乘着刘大头还没反应过来，快速用皮带将他手脚困住，一屁股坐在刘大头身上。

站这么久，听他们说这么多废话，她也累了。

一顿操作下来，直接惊呆了在场众人，就连当事人刘大头，也是懵懵的趴在地上，像极了过年杀猪时被捆起来的老母猪！

“大华，起来！”李陆申最先反应过来，看着地上一点女子样都没有的李大华，颤着声音怒骂道，她这是还嫌闯的祸不够大么？

“我的事，我来管。且不说你有没有两百块，八亩地给他，全家人喝西北风么？”李大华偏头看了眼李陆申，声音清朗，她将刘大头的锄头往身边一移。

留在李陆申要上前去拉起李大华的时候，被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刘佩佩给拉住了袖子。

“看看大华咋办！”刘佩佩心里也没底，悄悄在李陆申身边说着。

可是现在能咋办？要钱没有，要地，这一家人得饿死！拖延会儿得村长来了再说！

“大华，你把花花打了我不怪你，你这女子你咋这么对我，按辈分你叫我声爷都不过分，你这娃不要乱动手，你今把我伤着，你娃能好着走出这个村子？你走了你爹你娘你弟你妹还得在咱们村里生活不是？

你要是嫌赔的太多，咱也是可以商量的不是？年轻娃娃不要犯错，你犯错你这一辈子就毁了的。”刘大头被李大华勾到他面前晃悠的锄头吓的一惊一乍，实在不敢乱动，他真怕李大华不一小心把他的脑袋给搬家了，这可是他今早刚磨的锄头，快的很。

但他也是要竞选村支书的人，头脑还是有的，不过他也是真怕这些人的气话把李大华的惹急了。

于是又偏过头冲着李陆申喊道“李大哥，你快劝劝大华，本来就是娃娃之前的事，可大可小的，有话咱好好说，大华这才刚结婚，不要把名声坏了！”

刘佩佩拼命扯住李陆申，她信就这场面，李陆申上去解决不了任何事，实在不行她还有把剪子！

“你太可怕了。我们上桂村这是要出杀人犯这是！”

“大华，有话好好说，你先把人放了，有条件咱先商量不是？”

“我看她才不敢，咱们一起上来把她给拿下，我就不信她能翻天！”

“…”

听着村里人的喊话，刘大头一阵绝望，他们这是要他死啊？

“要不然听我说句？”李大华中气十足，冲着人群吼道！

人群瞬间安静，并且自觉离李大华远了点，生怕这个疯女人做出点啥，毕竟自己的命金贵。

就连原先上蹿下跳的刘大头，这会也安分不少，只是小声骂着。

“刘秀秀在哪？刘秀秀的爹在哪？”李大华轻拍了下不安分的刘大头的头，干扰她断案！

“在…”刘海站在人群的最远处，微弱的喊了声。

“ok，我们现在来断案哈？”李大华很是和蔼的扫视了眼众人，又着重对着刘大头说了一遍，表示她只是想断案。

“你们说，刘秀秀和刘花花的伤是我打的对吧？”李大华俯下身子，冲着刘大头喊着。

“呵呵，大华，这事咱就过去了，实在不行就当我们认了这个亏了，这事咱不说了。不说了。”刘大头胆战心惊的轻笑着，看似安抚李大华，自认倒霉，但对事实，既不认，也不说认。

但这话却要把这屎盆子扣到李大华的头上，今闹这大，肯定会惊动老村支书，到时候就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绑起来，送进局子坐几年牢都算便宜。

“是不是呀刘叔！”李大华又冲着刘秀秀的爹喊去。

虽然这事也不难办，也很难说清楚，但是有时候，人只认自己心中的事实，就算她说了，他们也未必信，所以，只能这样了！

张桂花不知什么时候早早的挤到刘海身边，她是见识过李大华的厉害，但是也明白刘大头的小九九，李大华家的那几亩地谁也眼馋，他也真不害臊，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们家秀秀，还不是为了白占李家的地。

这会口一转，真是人精！

况且，虽然刘秀秀回来没说话，她也知道刘秀秀的伤未必是李大华搞的，保不齐是她和刘花花打捶打的，毕竟李大华这要打人，不至于给打成这样。

这会见了李大华更确定，她身上可是半点伤都没有，刘秀秀的指甲缝里还有别人的血嘞！

本来是想借刘大头这个人精的光讹点，这会儿看是不行了，毕竟李大华回来看见她鼻青脸肿的人肯定不少，老村支书可是向来公道，还有个那个大夫，这一问事情咋样一清二楚。

他刘大头不怕啥，她家儿子女儿正说亲事，传出去这娃名声就坏了！

不过要是真按着刘大头的意思来，他们也不吃亏，但是当炮灰。那肯定不干。

“你别吱声，看看刘大头咋弄！”张臭婆在刘海耳边说着，刘海也不是个笨的，这会儿也看清楚了刘大头的小九九，当然不会傻着当炮灰。

“这都是你大头叔问出来的，你问你大头叔最清楚不过了！”

“…”刘大头一阵无语，得亏他还想他们搞一百块钱，这白眼狼，光等着捡现成的！

“这样啊，那要不然把秀秀喊来？我和她对对？”李大华继续问道。

“秀秀动不了了，不过花花还好，你等我把王翠翠给你喊来！”虽然村里每天八卦不少，但是这种事儿可是不少见，李大华刚一张嘴，就有好事者忙着搭腔。

“那我问我的哈！”李大华懒的管他们的动机，继续自己的小算盘。

“各位叔叔婶婶，你们是看我这一身伤，才觉得我是和刘秀秀和刘花花打吧？”李大华礼貌询问，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这一张嘴，就赢了一些人的好感，毕竟挨打的又不是自家闺女，这八亩地，两百块钱也落不到他们头上。

这会儿两个苦主一个打浆糊，一个顾左右而言他，他们犯得着去吃力做这恶人？况且看着李大华这一点也不心虚的样子，保不齐这事另有隐情！毕竟，他们的印象里李大华算是个好孩子，也没做过啥出格的事！

“刘三婶，我和我妹骑自行车回来的时候你可成这样，你是看见过我的，你还问我这伤哪来的？”李大华继续循循善诱，掌握话语权！

“是这嘞！”见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刘三婶抖了抖肩膀，笑着应道，她只是说了句实话，其他的，她可管不了。

“你们说，我个刘秀秀和刘花花打了，那总不至于我身上半点伤都没有，你们可都说了这都连床都下不了，她俩可是两个人，我就这厉害？

再说了，我们这又没啥矛盾，我干嘛没事去打他们？我去卫生所可是给我弟弟看病的，什么样的仇和怨。我放下我重病的弟弟不管，和她俩去打架？”嗯，我就这么厉害，但是不是我干的，我坚决不认。

李大华说着，有些委屈的眨巴眼，适当示弱赢的群众的同情，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的确不科学，就李大华这小身板，能把看起来壮实的刘秀秀和刘花花打成那样？原本对把刘大头揍倒对李大华表示惧怕的人也想明白了刘大头一开始说的不合理，要是李大华是个壮实的男人还说的过去，可是她是个身上没有二两肉的女娃娃！

至于绑到刘大头，那更合理，农村谁家国家还没绑过牲口？

“？？？”看着人群中的嘘声，李陆申原本紧绷的眉头也放松不少，还能这样？刚才这些人不是喊着几乎要把李大华送监？这怎么就几句话就给似乎甩货给刘大头了？

“刘大头，你怕不是看上李家那八亩地，故意说是李大华打的你女儿吧？”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句，引起众人一阵吆喝，原本对李大华的嫉恶如仇，这会却沦为对李大华的同情和对刘大头的调侃。

“你他娘放的啥狗屁，我是这种人吗？李大哥啊！你可别听这几个孙子在这放狗屁！”刘大头这会有些极了，毕竟那事也不是板上钉钉，李大华这三言两语的，人就都站在她那边了！是他小瞧了这小娘们！

“我姐没有打人！你凭啥说我姐打人！我姐去卫生所那是给我看病，你们这些人，太欺负人了！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们才能相信我姐没有打人！”就在众人以为这事快要了结时，忽然李五景不知从哪抹出个绿色的小瓶子，一张稚嫩的小脸满是悲愤的冲出来冲着人群大喊着，说着话，直接将一小瓶农药灌进嘴里！

“五景！”李陆申一惊，想要阻止，一把上去把李五景手里的瓶子打飞，尖叫着！

刘佩佩也扑了过去，一张脸惨白惨白，抱起李五景狠狠的拍他的背，想把他喝进去的农药给拍出来。

李大华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想为她伸张正义的李五景倒下去的身影，脑袋一阵空空，周围的一切好像没有了声音。

“村支书来了！”

“刘大头啊刘大头，你看你弄的啥事，非把人逼死才行么？”

“你家的地还不够你种么？光惦记别人家的！”

“可怜这娃了，平时看起来那么乖！”

“快让让，我是大夫，我来救人！”

“人群散开，不要围着孩子！”

“谁给我打点水，谁给我弄点肥皂水！”谢平清跪倒在李五景的面前，那张俊美的脸上难得的严肃，是正视生死的严肃。

他声音洪亮，指挥着现场的每个人，倒水，催吐，又让人去卫生所拿药！

至于刘大头，这会儿也没谁能顾的上他，不知道被谁给踢到一旁，省的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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