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神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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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浓浓中，两个影子往这边而来。

听到海澜宇那厚重的声音骂道“小兔崽子跑那么远干嘛，害的老子追了二三十里，两条腿都快废了。回去以后就把你们煮了吃肉。”

话音刚落，传来两声野兽嘶鸣。

海澜宇骑着一匹头上长着龙角的黑马，右手拽拉一匹，从浓雾中走来。

姬川儿见了，道“怎么只找了两匹龙马，另外两匹呢？”

海澜宇擦擦脸上的汗水露水，吐了口痰水，狠狠道“我奔了二三十里才找回这两兔崽子，那两匹恐怕早跑得远了。”

说着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在骑着的那匹龙马身上，又骂道“再敢乱跑，老子就剥了你的皮肉，烤着吃，乌龟王八蛋。”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过去将龙马重新栓套在桐木车前。

那桐木车极大，可以乘坐七八人。

敖如真拉着一个婢女跳上车，躺在里面的裘皮地毯铺垫的榻上。

鹿野也跳进去，与敖如真坐在一起。

海澜宇等人骑在龙马背上，一扯缰绳，车子缓缓朝北驶去。

鹿野长这么大来头一次坐马车，而且里面陈设富丽堂皇，叫他不由一阵惊喜，忍不住四下张望。

敖如真躺着，一只手臂搂着婢女，懒洋洋道“兄弟，来杯东海有名的龙骨酒，保管你畅快。”

姬川儿手里已拖着一个木盘，上面盛着两只荧光闪闪的杯子和一壶酒，斟满两杯，递到敖如真跟前。

车里顿时酒香扑鼻。

婢女端起酒杯，送到敖如真嘴边，敖如真伸出舌头轻轻呷了一口，脸上喜气洋洋，舒舒筋骨，瞧着鹿野道“这可是百年佳酿。”

“喔日，香车美女佳酿，他可太会享受了。”

鹿野心中暗暗寻思，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是不可追及的。

姬川儿端起酒杯，笑吟吟道“小兄弟就让姐姐喂你吧。”

不容他分说，扑倒在他怀里。

一阵花香袭来，姬川儿依偎鹿野怀里，举起酒杯，媚眼如水，笑吟吟道“来吧，张嘴。”

怀中温热柔软，鹿野一时意乱心迷，怔怔盯着她瞧。

一颗心扑通扑通，剧烈跳动。

她轻嗔道“你干嘛老盯着姐姐瞧呀，姐姐可会害羞吆，乖，张嘴。”

鹿野神使鬼差的张开嘴，姬川儿将那杯酒送入他口中，一股清凉醇香灌入口中，浑身为之一震。

酒香混合着她身上的幽香，深深刺激着鹿野痴愣地心神。

双手搂也不是，不抱也不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敖如真瞧见他羞窘神态，打趣道“阿川你可占了鹿野兄弟大便宜啦！如此这般他会吃不消的。”

又冲他坏笑道“兄弟的魅力真真厉害，犹如天地间最厉害的磁石，连阿川这等刚烈忠贞的美人儿都叫你牢牢吸住，迷得神魂颠倒。我是自叹不如哇。”

敖如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旁边婢女为其斟满。

鹿野呼吸如窒，心跳加速，撞得双手微微颤抖，连酒杯险些都拿捏不住。

姬川儿佯装不悦道“公子又取笑我了，哼不理你了。”

转而笑吟吟凑到鹿野面门前，道“鹿公子果然海量，姐姐再给你满上。”

龙骨酒采集东海深处一种比目鱼骨刺，掺以多种补品药草，用南海一种稀有的温泉水酿泡而成。其酒性自然很低，鹿野喝了一口，非但没有辛辣醉意，满嘴清凉温润，醇香溢口，浑身舒坦。

姬川儿正要往酒杯里倒酒，忽然假装身子一晃，又一下扑跌在他怀里。

直撞得他胸口狂跳，一阵发香轰然冲入鼻中，在他脑海翻江倒海，慌乱不知所措。

他想推开她，却又不敢伸手去碰。

在古代男女授受不亲呐！

敖如真将酒杯交由身旁婢女，坐直身子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盯着二人，神色颇为古怪。

“英雄难过美人关，一点儿都不错，兄弟年纪轻轻都抵挡不了阿川的招术，嘿嘿改天我也要试试，嘿嘿人生得享受之时且享受，不能虚度此生啊。”

重重叹息一声，养身倒在那婢女裙摆上。

他摸着婢女的下巴，坏笑道“小鱼儿要不咱们也试试？”

唤作宫鱼儿的婢女，伸出葱葱食指点了一下他额头，轻声嗔怪道“旁边人好多，公子不害羞啊！”

敖如真一把攥住她的手掌，哈哈大笑起来。

鹿野又羞又慌又怕，不敢再看她，仿佛她是个吃人的女妖怪，挪身往后贴靠车壁。

怪不得西游记里面唐僧见到女施主也是这般慌乱啦。

姬川儿早已瞧出他的慌乱，笑得花枝乱颤，嫩脸如霞，心下也是砰砰乱跳。

她每日伴随敖如真左右，早已练就如何取悦主人，连敖如真也抵挡不住。没想到鹿野年纪轻轻，心思单纯也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不由一阵得意，但瞧着他五官分明的脸庞，内心深处隐隐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未出阁的少女般羞涩，连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原因。他只是个少年罢了，她怎么会有这般感觉呢？

心中自得、兴奋、欢喜、羞涩交相掺杂。

众婢女早已见惯不怪了，兀自从车内大箱子中拿出几件乐器。

绿色玉笛，通体青碧，做工精巧，长约三寸。

白玉所制玉箫，雕纹刻画，珠玉耀眼，甫一拿出来车内骤然一亮。

上等南海楠木所制的七弦筝，涂了碧磷火漆，隐隐有火光闪耀，那七根弦是由穿海过云甲的筋骨制成，细如发丝，却弹性十足。

这三件乐器无不精巧罕见，没想到敖如真竟随身携带而来，东海四公子华丽富贵可见一斑。

几名婢女或横笛而吹，或竖萧而奏，或平筝芊芊玉指缓缓弹奏，车内响起悠悠扬扬的乐声。

车内忽然想起一声天籁般靡靡之音，起先如春雨淅沥沥，转而声调骤起。

众人仿佛看到一朵彩云从天际飘来，游荡飘移，随着乐声陡然散开顿时眼前景色一变化为高山流水似的，流水潺潺，彩蝶翩翩，莺歌燕舞一派山水风光。

乐声时而如行云流水般绵绵奏来，时而如夕阳落日般意境深远，时而又如东海波涛汹涌般磅礴大气······众人随着乐声好似游览了一遍大荒四海，海角天涯。

桐木车内悠扬的乐声混合着酒香，幽香，美人婀娜多姿的身影，犹似仙境。

传闻东海龙族四公子喜好酒色精通音律乃一代少年俊彦，连其下的婢女才貌双全，琴棋书画，舞刀弄枪，世间少有。

四年前敖如真护驾龙神，随其到中土参加轩辕大会，多少名门望族的闺阁千金都是奔他而去，她们视敖如真如情郎，暗生羡慕喜欢情愫。那一次，亳城城主魏云的千金荷荷仙子便是被他迷惑，要死要活，险些离家出走到东海寻他，成了大荒一段轶事。

那三种乐器糅合成的美妙声音在鹿野脑中萦绕环荡，原本就意乱情迷的他，此刻深深被其吸引住。

姬川儿紧闭双目，贝齿轻开，发出娇媚酥人的吟唱，一声声撞击鹿野内心深处。

名门望族子弟，生活端的是极会享受。

当是时车子忽然猛地一震，众婢女齐声惊呼，乐声戛然而止，摔得七零八落。

敖如真手里的龙骨酒冷不防飞甩一半，不由恼道“出了什么事！”

鹿野霍然一震，惊醒回神。发现怀里正搂着姬川儿，慌忙闪电般弹开，朝后挪挪身子。

姬川儿妩媚的笑笑，理理凌乱的发丝，衣衫，眼中流露出淡淡哀伤。

这时海澜宇大声道“他奶奶的，公子莫慌，只是路上有个坑而已，公子受惊。现在我们已经出了树林，前方便是山道。”

敖如真叮嘱道“山道险峻，小心行事。”

海澜宇等人轰然应允。

两侧险峰如刀砍斧劈，陡直耸立，太阳遮挡在山外，山道上一路阴凉。

山道窄长，不时吹来阵阵夏末秋初清凉的风，吹开华丽的窗帘，亦吹醒了他的慌乱窘迫。

二人相坐无语，场面颇为尴尬。

想起方才搂着她的靡靡光景，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口干舌燥，赶紧将头探出车窗，大口大口呼吸清新的空气。

敖如真笑道“哈哈瞧你慌得，不必介怀，所谓郎才女貌异性相吸，哪个男子不懂情哪个女子不怀春呢，自古都是如此，更何况阿川方才被你魅力倾倒，你要懂得怜香惜玉才是。”

转而暗暗叹息道“瞧阿川娇滴滴羞答答少女初遇情郎似的害羞，看来我要失去一位红颜知己了。”

鹿野闻言似乎觉得此言有理，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敢作敢为，不能畏畏缩缩，让龙族人看轻了，便道“刚才多有冒犯唐突阿川姐姐之处，姐姐不要生气。”说罢温暖的笑容展露而出。

正瞧见姬川儿如水明眸怔怔盯着自己，一刹那间，心底有种别样感觉悄然滋生，那是一种心疼的滋味。

不知因何会有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只是看到她那羞答答的娇颜，还是怀抱她时的莫名冲动？鹿野不知道。

姬川儿低首垂眉，两只玉手相互揉搓，语气变得轻柔已极，道“姐姐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反而……反而……”

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若蚊声，听不清那后半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