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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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忆凉伤的很重，回去的时候已经无法自己施法御剑了，只能由秦如雪一路带着他。

赵安之虽然很嫌弃，但杜永晟的尸体是必须要带回杜府的。

而刚能掌握御剑术的柳絮则负责带着山崖之上一直等候的杜夫人。

杜夫人似是早已预料到了杜永晟会死，看见尸体没有过多惊讶，也没有过多难过。

天色微亮的时候，几人回到了杜府，杜夫人把杜永晟的尸体交给了新任管家杜行，让他去准备后事。

项忆凉就算脸色苍白站立不稳，被秦如雪搀扶着也没忘了向杜夫人致歉“抱歉杜夫人，没能护下杜老板的性命。”

杜夫人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了柳絮的讲述，大致也了解了当时的情况，所以并没有责怪项忆凉。

“仙者不必自责，这是杜永晟咎由自取，是他先出手杀秋滟的，杀人需要偿命，杀妖亦是如此。”

自己的夫君是个什么品行她还是很清楚的，他当年娶自己也不过是为了稳固自己首富的地位，父亲逼迫自己嫁给他也只是为了拉拢人脉，所以两人之间一直没有什么感情，若不是自己的父亲还是刺史大人，或许他早就休了自己了。

这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走了过来，身体单薄，一身锦衣华服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母亲，父亲他？”少年眼眶微红，嗓子有些沙哑。

杜夫人摸摸少年的头，安慰他“虽然你父亲不在了，但你还有母亲。”

看着母亲一脸平静，少年脸上浮上一丝不解“母亲难道不悲痛吗？”

杜夫人看着忙忙碌碌布置灵堂的仆役们，许久才长叹一声回答儿子的话“母亲早已悲痛过了。”

虽然十五年来杜永晟的敷衍让她从失望到绝望，但在看到他冰冷尸体的那一刻她还是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少年握住杜夫人的手，“母亲不必伤心，以后儿子便是您全部的依靠。”

一直面色平静的杜夫人听到这句话突然就泣不成声，她糟糕的一生唯一庆幸的便是有了这个儿子。

少年以为杜夫人是在为父亲伤心，也跟着黯然神伤起来。

只是仅仅一个早上的时间，首富杜永晟的死讯便很快传遍了凉州，自然也惊动了刺史大人和项宁王。

得知了自己的儿子受伤，项宁王第一时间派人去了杜府接人。

晌午辰时，象征着王府身份的马车便停在了杜府外，车帘掀开，一名身着嫩粉色华服的少女自马车上跳下，惊得马车旁的管家项川连连惊呼“姑奶奶哟，小心着点，可别摔着喽！”

此少女正是项宁王最小的女儿，家中排行十一，名曰项忆荷。

项忆荷调皮一笑，“川叔，别这么一惊一乍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我自己心里有数。”说着便蹦跳着跑进了杜府。

这边，赵安之刚扒了项忆凉的衣裳准备给他上药。

本来秦如雪想要上赶着帮忙的，可项忆凉脸皮薄，死活不愿意。

柳絮见秦如雪如此热情，也想凑热闹，但却被赵安之赶了出去，美其名曰是非礼勿视。

所以最后上药的重任便只能落在了赵安之身上。

“五哥哥……”项忆荷冲进房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啊’的一声就把自己的眼睛捂上了，“你们两个这是在做什么？”

项忆凉脸一红，尴尬地又把衣裳重新拉上，轻咳一声问“忆荷，你怎么来了？”

项忆荷透过指缝看了两人一眼，见画风已经恢复正常，这才慢慢放下手，解释说“外面都传遍了，说是首富杜老板遭遇不幸去世了，请来帮忙的仙者更是被打成了重伤，父亲知道了这次御玄宗来的人是哥哥你，所以就想把你接回王府养伤。”

“传遍了？”项忆凉蹙眉，这杜府的人也忒八卦了。

“是啊，说是杜老板被妖怪吃了，只剩了一幅骨架。”项忆荷说着瞄了一眼赵安之，只觉这人真好看。

只剩一幅骨架？项忆凉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无语。

赵安之听了这样的传言倒是没什么反应，而是不发一言再次拉下项忆凉的衣裳，抬手施法把灵药涂在了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项忆荷看到那皮开肉绽的后背吸了一口凉气，“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伤了你？”问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很白痴，除了妖怪还能是谁！

“是你哥哥我学艺不精，怪不得别人。”项忆凉说着抬手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衫。

赵安之又从瓶瓶罐罐中翻出治疗内伤的丹药，倒出两颗递给项忆凉。

项忆凉接过就着茶水服下，然后抬起胳膊看着赵安之，“老四，麻烦扶我起来。”他现在后背很疼，一时无法用力自己站起来。

赵安之退后两步双手抱臂白了他一眼，“你不要给我得寸进尺，我能愿意帮你上药已经是给你很大面子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项忆荷上前搀扶起自己的兄长，忍不住又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项忆凉听闻这话轻笑一声，点了一下自己妹妹的脑袋，扭头问窗户外偷听的两人“你们两个想不想去王府？”

秦如雪第一个跳出来“可以吗？”能去看看项忆凉从小生活过的地方，她自是求之不得的。

柳絮还从未见过人族贵胄的府邸是何样子，一时也来了兴趣，“王府有糕点吗？”

秦如雪白了她一眼，“就知道吃。”

项忆凉脸色苍白，虚弱笑着点头，由自己的妹妹搀扶着往外走。

王府的马车虽然很大，但一下子坐进五个人还是显得有些拥挤的，柳絮紧挨着赵安之坐着，抬眼打量着马车里的陈设，虽然很华丽，但远不如杜府里停着的那辆马车奢华。

项忆荷悄悄扯了扯项忆凉的袖子，“五哥哥，你不给我介绍一下他们几个？”

因着马车的晃动，项忆凉背上此刻正火辣辣的疼，听闻这话皱着眉头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位是赵安之师弟，这位是柳絮师妹，这位是秦如雪师侄，而且她也是金陵城主的女儿。”说道秦如雪时，他忍不住多介绍了一句。

项忆荷一一看过去，最后把目光停在柳絮身上，觉得她眉心的印记十分别致，忍不住感叹“五哥哥，三年不见，你都有师妹啦？”

柳絮也看向她，主动开口“我是掌门前不久刚收的徒弟。”

“那你一定是慧根极好了？”项忆荷顿时对柳絮起了敬意，她一直觉得能得掌门青睐的一定都是很厉害的人，就像自己的哥哥一样。

“这个……我觉得我应该算是你们常说的走后门吧！”后来她才想明白御江愿意收下她这个徒弟是碍了慈航真人的面子，按照他们的说法可不就是走后门嘛！

“……”项忆荷一时被这话噎住，在心里猜测柳絮的身份，能走后门的莫不是皇家公主？

赵安之听闻柳絮这话却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当年人人都夸他是走了‘狗屎运’，但如她这样夸自己是走后门的还是头一个。

赵安之这一笑却让项忆荷迷了眼，她忍不住偷偷瞄了他几眼，抿紧了嘴巴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开口搭讪。

赵安之余光察觉到她欲言又止地打量，于是侧转身依靠在车身上闭目养神，并不准备与之攀谈。

见赵安之不想理自己，作为王府郡主的项忆荷自然不会眼巴巴上赶着去倒贴。为了不使气氛冷下去，她主动和秦如雪聊了起来，“金陵城好玩吗？”

秦如雪点头，“比凉州好玩。”金陵地处中原地带，确实要比凉州繁华的多。

一听到比凉州好玩，项忆荷立刻起身凑了过去，拉住秦如雪的袖子。

“真的？那以后等秦师侄得空了，我可要去金陵城找你游玩了。”

听到师侄俩字，秦如雪有些抓狂，但对方毕竟是项忆凉的妹妹，她忍了又忍，终于挤出一个笑容，“郡主叫我如雪就好。”

项忆荷并没有察觉出她转瞬即逝的情绪，笑着答应“好，我以后就叫你如雪。”

…………

一个时辰后，几人顺利抵达项宁王府。

项宁王早已眼巴巴地在王府大门外候着了，看到缓慢驶近的马车，主动迎了上去。在看到脸色苍白虚弱的儿子被女儿搀扶下马车时，项宁王顿时心疼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他冷喝一声“是哪个不长眼的敢伤本王的儿子？”

项忆凉自嘲一笑“父王，您也别纠结是谁伤的我了，凡人可没有能与妖对抗的能力。”

项忆荷也开口说道“就是，父王你还是不要想着为五哥哥报仇这事了，据他自己说那妖有近万年的修为，我们就是赔上整个王府也不是对手的。”

项宁王愣了一下，他虽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也是个要面子的，于是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冷哼“那又怎样！项宁王府也不是好惹的。”

项忆凉忍不住弯起唇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并不拆穿嘴硬的父亲。

项宁王见自己的儿子虽然需要人搀扶，但还能自己走路，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这几位想必便是你的同门了吧？”项宁王看向柳絮他们。

项忆凉点头，在妹妹的搀扶下再次把三人介绍了一遍。

项宁王一一看去，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柳絮身上，只觉她眉心的胎记很别致，给人一种仙气飘飘的感觉，这独特的气质让他眼前一亮。

“小姑娘长得真不错，不知有没有兴趣做本王的儿媳呀？当然我的意思是你如果不执着修仙的话。”

柳絮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我将来是要飞升成仙的。”

她既然答应了慈航真人就绝不会食言，而且她也知道儿媳是什么意思，《六界万年录》里有介绍，但是她和碧海峰的女弟子们不一样，并不执着于项忆凉以及项宁王府。

赵安之听见柳絮这坚决的话，垂眸淡淡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有一丝他无法理解的异样划过。

秦如雪脸色却有些难看，垂在身旁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看向柳絮的眼神也有些幽怨。她自十四岁起就一直爱慕着项忆凉，她努力粘着他整整四年，没想到到头来在项宁王眼中却输给了柳絮。

项忆凉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问出这种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父王，您胡说什么呢？”

项宁王呵呵一笑，打趣道“生什么气呀，父王还不是为你着想，你将来修为能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不能因此耽误了终身大事。”

项忆凉尴尬看看三人，开口催促自己的父亲回府。

项宁王这才反应过来几人已经在王府门口说了半天了，“对对对，几位快请进。”说着他还亲自上前搀扶着自己的儿子。

几人跟着项宁王走进王府，王府前厅早已有一群人在那里等候了。

其中一个年长的妇人在看到脸色苍白的项忆凉时，立刻红了眼眶，“怎么伤的这样严重？”

项忆凉上前握住妇人的手，笑着安慰她“母后放心，我已无大碍。”

项宁王妃泪眼婆娑，嘴唇颤抖了半天却没说出一句话，最后她把目光投向了项宁王，眼神幽怨“都怪你，非让他去修什么仙。”

“本王……”项宁王一时有些语塞，憋了半天才憋出对策“本王这也全是为了他好，这数百年来，妖魔作乱人间的事情也不在少数，能学一身自保的本领不是挺好的。”

项宁王妃眼眶更加通红，她嗫嚅着还想反驳，却被项忆凉阻止了。

他用力握了握母亲的手，“母后放心，若是真的有威胁到生命的时候，我是不会傻到等死的。”

“呸呸呸，可不兴说这个死字。”项宁王妃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

赵安之沉默看着这温馨的场景，眼中闪过失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不是也如项宁王妃这样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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