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5节 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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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安格尔第二次来到智者大殿。

上一次，他们为了避开被镜面里的艾达尼丝窥探，在隐秘的密室里对话。而这一次，他们却是与智者主宰直接在大殿里坐而对谈。

而此前被众人忌惮且回避的艾达尼丝，此时也在现场。

只是她并没有落座，而是藏在高墙上的镜面内，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众人。

鎏金的圆桌上，燃起的烛火发出嘶嘶声响。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味。

众人落座后，智者主宰的目光便一直没有从安格尔身上离开过，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一般。

过了很久，直到镜面里的艾达尼丝不耐烦的冷哼时，智者主宰才轻笑道。

“这就是你想要的效果？”

安格尔一脸无辜：“智者主宰是说什么效果？”

“你心里面应该很清楚才对。”智者主宰说到这时，瞄了眼艾达尼丝，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安格尔。

安格尔表面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他的心中，的确如智者主宰所说的那般，明晰如镜。

他以“未来给奥拉奥吹耳边风”为条件，让艾达尼丝帮他做一件事，而且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便是向智者主宰说一句话：借甜蜜之梦。

至于艾达尼丝能不能借走甜蜜之梦，安格尔其实并没有多想。

能借到，那自然最好。借不到，也无所谓。

这样看来，安格尔好像做了无用功。其实不然，看看智者主宰现在的表情就知道，一切都按照正常剧本在走。

安格尔想要做的事，不是要艾达尼丝真的去借甜蜜之梦，而是想通过艾达尼丝借甜蜜之梦这件事，向智者主宰传达关于晴空诗室内里的一些信息。

而这些信息，没有浮在表面，需要智者主宰自己去推断。

从当前的情况来看，智者主宰也的确如安格尔所想的那般去做了。

安格尔不知道智者主宰能脑补到什么程度，但他相信智者主宰一定能通过艾达尼丝的造访，判断出一件事：他与艾达尼丝“合作”了。

而智者主宰一旦开始往这个方向思考，自然而然就会开始怀疑，安格尔为何要艾达尼丝来借甜蜜之梦？明明此前他已经答应过安格尔会借给他甜蜜之梦，如今突然改变态度是为什么？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仔细想想，也就两种可能。要么安格尔被迫改变态度，要么他主动改变态度。

被迫，是因为什么而被迫？主动，又是因何而主动？

以智者主宰的分析能力，绝对都能分析出来。

不过，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往哪个方向想，其实都直指一个核心：晴空诗室出现巨变。

而这，才是安格尔真正要传达的信息。

如果晴空诗室一切正常，或者说，变化极小，那么安格尔出来后，将里面发生的事情告诉智者主宰，并无大碍。

可是，现在晴空诗室出现巨变，那么他和智者主宰的约定，就可能要出现变数了。

&dsh;&dsh;此前，他和智者主宰有过约定，他想要借甜蜜之梦，就要将晴空诗室发生的事详述出来。

而现在，晴空诗室巨变，变化大到安格尔都无法判断该不该说，能不能说的地步。

可安格尔又不愿意放弃借甜蜜之梦。

那么，他就必须想办法，让智者主宰接受一些“改变”。

譬如说，他让艾达尼丝提前过来，给智者主宰打个“预防针”；又譬如说，打了预防针后，拉高了智者主宰对晴空诗室的巨变门槛，这个时候，安格尔又出现来找台阶下。

他会按照约定，告诉智者主宰一些晴空诗室里发生的事，但是，他无法详述，只能选择性的概述。

这就是整个过程。

说简单点，就是拉高门槛，降低期望，然后他再来表达自己真实的意图&dsh;&dsh;我能说的有限，希望智者主宰能接受这一点。

虽然有点绕，但安格尔若是直接告诉智者主宰‘我无法将晴空诗室发生的事全部说出来’，智者主宰不一定愿意接受，毕竟此前他们已经约好了。

而安格尔又不想失去借甜蜜之梦的机会，他才会绕个弯，委婉的向智者主宰表达。

安格尔自己也很清楚，他这种又想白嫖，又不愿意完全如约的行径有些渣。但现实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有些事情他的确不能直说，譬如奥古斯汀的降临。

此前，他们并不知道奥古斯汀还有没有活着，所以可以肆意谈论，连敬称都不加，可以用“不知者勿怪”来推托。

而现在，奥古斯汀真的出现了，且他的实力是个迷，就算没有达到传奇以上……以他炼制出真理之镜的丰功伟绩，也足以让他在地位上，媲美奇迹。

更何况，奥古斯汀真的不是奇迹巫师吗？这很难说。

就算不是奇迹巫师，只是一名传奇巫师，他们也不能向之前那般随意讨论。这是对高位者的尊重。

否则，惹怒了高位者，高位者心念一动，说不定就能让你灰飞烟灭。

这就如巫师和学徒一样，学徒面对所有的巫师，哪怕是敌对势力的巫师，都要表现出尊敬，否则后果很难料。

当然，瓦伊和多克斯这种是例外。一个有靠山，一个不介意，再加上他们还是挚友，深厚的友情可以让他们无视这些礼仪规范。

但安格尔和奥古斯汀可不像瓦伊与多克斯这般亲密。纵然奥古斯汀很看重安格尔，但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允许安格尔对他不敬。

不经他认可，就随意将他的情报外泄，这就是对奥古斯汀的不敬。

所以，光是“奥古斯汀的降临”这件事，安格尔就不能说。而这件事又是晴空诗室巨变的源头，智者主宰要询问的话，绕不开它的。

故而，安格尔只能想办法让智者主宰愿意“退一步”。

不过，安格尔也给智者主宰示了好：

安格尔虽然不能详述，可如果智者主宰自己猜出来“奥古斯汀降临”，那就怨不得他了。

而有没有办法让智者主宰自己猜出来？有。

关键因素在于“艾达尼丝”身上。

艾达尼丝出现在智者大殿，不仅仅是一切的起因，也可以间接性的成为“见证者”，见证安格尔能说哪些内容，不能说哪些内容。

而以智者主宰对艾达尼丝的了解，她只要一开口，很多事情哪怕不详说，智者主宰都能猜到三分。

所以，艾达尼丝不仅仅是“见证者”，也是安格尔示好的一种方式。当然，艾达尼丝自己并不知道。

而智者主宰知不知道，安格尔就无法判断了。

安格尔相信，以智者主宰的分析能力，应该可以辨别出他的示好。

但就算智者主宰辨别出来了，可他愿不愿意配合，安格尔依旧不能打包票。

如果智者主宰不接受这个方案，那安格尔也没办法，他就只能放弃借甜蜜之梦了。

反正，安格尔觉得自己已经做了很多，至少在道德礼仪的高地上，他的行为挑不出刺来。虽然和智者主宰有约定，但这并不是契约，他可以不遵守；当然，智者主宰也有权利不借甜蜜之梦给安格尔。

而这一切，虽然都没有述诸于口，但在安格尔和智者主宰心中，都属于明牌。安格尔摆出了自己的底线以及态度，现在就看智者主宰愿不愿意“退这么一小步”。

……

智者主宰在沉思了片刻后，轻声道：“奥拉奥现在怎么样了？”

安格尔目光朝着艾达尼丝的方向瞟了瞟，用眼神示意智者主宰：这事你不该问我，而是问艾达尼丝。

智者主宰继续问道：“奥拉奥的契约是怎么解开的？”

智者主宰直接跳过“奥拉奥的契约有没有解开”这个问题，似乎笃定奥拉奥的契约已经解除。

而安格尔的回应，则是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欲说还休。

意思也很明白，这件事要不要回答，还是要看智者主宰愿意不愿意退让，以及艾达尼丝愿不愿意让他说。

“所以，关于晴空诗室内的情况，你现在是一点都不打算说？”智者主宰眯着眼看向安格尔。

安格尔瞟了艾达尼丝一眼，轻声：“智者主宰不是已经知道了很多消息了吗？”

智者主宰深深看了安格尔一眼，他心中很明白，他如果不把借不借甜蜜之梦说清楚，安格尔是不打算多谈的。

空气倏地变得安静，似乎双方都陷入了思索。

不过，静谧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就被场上其他人给打破了。

这一次不是艾达尼丝，而是多克斯。

“唉……”一声长叹，从多克斯的嘴里发出。只见他打了个哈欠，对着身边的瓦伊道：“你说，他们这样说话累不累？”

瓦伊翻了个白眼，用嘴型无声的对多克斯警告：不要把我拖下水！

多克斯撇撇嘴，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卡艾尔：“你觉得呢？”

卡艾尔可不敢插话，头埋的低低的，不吭一声。

多克斯也不恼，他本来也不是真的要卡艾尔回答，纯粹只是为了打破沉默罢了。

而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黑伯爵，淡淡道：“累不累，要看说话双方的想法，你问其他人，也得不到答案。”

“不过，很多时候你就算不愿意，也要去做心累的事。因为身处底层，面对朝令夕改，无法反抗，就只能接受，大多时间是身不由己，哪怕……我也是如此。”

黑伯爵说到这时，看了看多克斯：“所以你想要的真正自由，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

黑伯爵话音刚落，瓦伊便凑到多克斯耳边低声道：“我倒是觉得真正的自由很好得……只要你成为最低等的尘屑，就没人能束缚你了。要不，你试试看？”

多克斯再次因“自由”而被调侃，他这次已经懒得接话了，而是将目光放到安格尔身上，等待着这气氛凝滞的谈话，出现转机。

安格尔虽然和智者主宰在对谈，但多克斯和黑伯爵的话，他也听到了。

他其实也觉得累，但正如黑伯爵所说的那般，很多时候就是身不由己。

他又不想破坏与智者主宰的关系，毕竟他们签订了契约，而且，木灵还在他身上，安格尔更不可能和智者主宰闹翻。

所以，只能不断的改变，在改变中寻找最合适的通路。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数分钟后，智者主宰抬起头来，看向安格尔：“按照约定，我会把甜蜜之梦借给你。不过，你是打算自己说，还是由我来问？”

听到智者主宰这句话，安格尔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是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黑伯爵之前说的那番身不由己的话，又或者智者主宰看到了安格尔的示好。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这句话其实隐含的喻义，就是答应了他的要求，主动退了一步，不再要求安格尔详述。

安格尔这时也不再用半遮半掩的说话：“智者主宰想知道什么，可以提问。我能说的，都会尽量说。”

顿了顿，安格尔又看向高墙上的艾达尼丝。

“艾达尼丝女士如果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也可以事先提醒我，我会注意的。”

艾达尼丝点点头。

虽然她的表情依旧是冷冰冰的，但看安格尔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了满意之色。

安格尔这么说，显然是将她的意见，看的比智者主宰更重要。

这让她很是欣慰。

只是，艾达尼丝并不知道的是，在她欣慰的时候，安格尔和智者主宰却是交换了个眼神。

很多时候，沉默能被当成默认，那阻止，又何尝不能被当成一种回答？

安格尔：“智者主宰觉得怎么样？”

智者主宰笑了笑：“可以。”

话毕，圆桌上一直凝滞的气氛，终于开始变得缓和起来。

“要用真言书吗？”安格尔问了一句。

智者主宰摆摆手：“不用，既然木灵愿意相信你，跟着你走，那么作为木灵的导师，我也愿意相信你。”

安格尔表情未变，心中却是一阵无语：现在说这些，你信么？真要因为木灵而相信他，那没去晴空诗室前，你拿什么真言书？

虽然心中吐槽，但安格尔还是笑着道：“智者主宰大人可以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