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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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的作用是宿醉的引申。

但他实在分不清楚是酒精的幻象还是真实的触摸感留下的印记。朱莉对他而言是特别的。

早晨醒来的陈阔只觉得自己头疼得厉害。这完全就像是断了片的脑子，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仿佛一切都写在这个房间里。心里似乎有点心虚。他看了被子里的自己，脱了个精光。

他伸手去摸身边人。

朱莉已经早早起床，在厨房做好了早餐。侧身跟他打了个招呼。

昨晚的亲昵让早上的陈阔愣在那里。回想某个细节甚至感到自己内心在震惊。那触感明明很真实。有些东西果然无师自通，当了这么多年单身狗的他，居然还有这事。当然自己的确喝多了。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仿佛惊天雷，他甩了下脑袋，一定是自己喝多了。

“早，喝点醒酒汤。”一碗带点酸甜味道的汤水被朱莉很自然的端到了他面前。陈阔听话的喝了下去。心里有点好奇，真是起了怪了，一个法国人也会做这种亚洲解酒汤。

这个早晨，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陈阔盯着眼前的这个人看了半天。直到朱莉再次提醒他把解酒汤喝了。然后起床吃早餐。

早餐是牛奶，法棍，火腿，奶酪面包。再典型不过的法式早餐了。陈阔瞬间决定下次一定做个中式的早餐也给朱莉尝尝。老实说西式早餐他谈不上多喜欢，但绝对不是爱的。中式早餐才是最好吃的。他想让自己喜欢的人也吃到好吃的。想到这里又有些沮丧。

“好点了吗？”朱莉微微一笑，看着陈阔问道。

“嗯。”陈阔不知道自己是哭还是笑点了点头，自己的表情现在一定很难看，身体还是有些难受，心里呢？

朱莉闻言笑得更加温柔。

陈阔不敢在朱莉面前去回想昨晚的细节。自己的头痛得要死。

一碗解酒汤下去，陈阔感觉头疼似乎好了许多，又忍不住想起昨晚。他确信朱莉身上有和他一样的构造。那个触感那么真实，即便是酒精作用下的激情也无法抹去的记忆。

“你是男的。”陈阔声音有些颤抖又几乎轻不可闻他，他终于让自己说了出来。

“嗯。”这次轮到朱莉的回应，并没有看着他回答。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陈阔情绪非常糟糕，他跨了大半个地球打算重新生活的时候，居然莫名其妙的弯了？！这喜欢上一个男人，还上了床，自己怎么会这样，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了。

tmd我是直的啊！陈阔几乎带着哭腔。

“阔，爱没对错。”朱莉的声音温柔低沉，并没打算解释太多，嗓音似乎比以前更加沙哑。

“不不不。”陈阔大口喘了口气，摆手拒绝，甚至连看一眼朱莉的勇气也没有，他抓起衣服囫囵穿好跌跌撞撞夺门出。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只想一个人待着。如果这算是逃避的话，他现在恨不得马上消失，消失得就像没发生过这件事，

桌上的早餐并没有动。

朱莉拿起伞想追出去，但门口已经没人了。窗外下起的雨，细而密。

伦敦的雨最近都下个不停。

陈阔和朱莉的关系忽然变得陌生。虽然还是会在语言班见到，但陈阔都是尽量避开朱莉。

最近他的生活很糟糕。什么都没有心情做。

陈阔从来不承认自己对另一个人的身体有多深的欲望。就算自己和前妻最热恋的时候没这样。但朱莉不同，他给他的感受仿佛颠覆了自己以前的所有欲望认知。虽然期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点怀疑，他感觉到了朱莉身体的不一样，但天知道他是多么迷恋眼前的这具身体。哪怕分开一天都如同分开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可自己明明是直男了啊，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像女人的男人？？

这世界都疯了吧。

把直男掰弯只要一个晚上，把陈阔逼疯只要一秒。这几天顶着黑眼圈也无法思考。

陈阔觉得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理由大概就是，自己遇到这一生的真爱了吧。

陈阔很迷恋两人在一起的那种氛围。

之前朱莉喜欢他从后面抱着她。如果不是酒精的作用，他觉得自己甚至连在梦里都是拥着她的。

说到酒精，陈阔对杯中之物到底不是那么爱，自己酒量不行，至今想起来甚至有点怀疑朱莉给他的酒里有什么。毕竟颠覆他人生认知的一些东西是朱莉给的。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疯狂的想朱莉，几乎折磨得他发疯。

不上课的时候，他躺家里翻弄手机，想起那个推特号，乔治的号，之前只是简单看过，现在的心情让他更想彻底去翻看。

前男友，他心里嘀咕这个词。天啊，难道他自己的心意真的起了变化吗？他无法确认这点。唯一能确认的是，自己在疯狂的想念朱莉。

而眼前手机里的这个乔治，是这里唯一能连接他想着的这个人的信息的当下唯一通道。

他不是没想过打电话给朱莉，心里有各种奇怪的声音在阻止自己，索性只能疯想，就像他们教室外面那些疯狂蔓延生长的爬山虎一样。

乔治的推特内容不多，大部分是日常旅行，工作或者一些生活场景片段。有些男男女女的合照，都是亚洲人面孔居多，他也不认识。往前面翻了一会才看到上次看到的乔治和朱莉的合影。

有一张，是他上次看到的，在巴黎铁塔下的合影。这张看不出什么。

下面一张是两人一起庆祝生日的合影。看不出在哪个国家。两人的合照有好几张，有几张显得很亲密。然后就没有再多的东西了。这个乔治发的内容的确不多。

接下来这周的两天他去上课都没有见到朱莉。他猜朱莉是故意躲自己的吧。

直到第四天，他依旧没有见到朱莉来上课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拨通了朱莉的电话，结果对方是忙音。成年人的情绪稳定是需要去面对的，而不是逃避的。这句话，他姐以前经常用来笑他。是的，比起勇气，和面对问题解决的问题的勇气，他的确比他姐姐陈萍差多了。他从来唯唯诺诺，瞻前顾后，看起来周全的的背后其实都是小心翼翼，他从来觉得自己活得像条狗。读书的时候听的是父母意见，读的本地高中大学，工作也是家里安排的本地工作，没有什么意外，只要合理平和，一眼望得到头的一切仿佛只要他不犯错就能维持永恒。

而他姐姐陈萍却完全不同，有自己的主见，读喜欢的大学，学喜欢的专业，即便是相亲也选择最合适的结婚，然后生完小孩后，再飞速出国，再飞速绿了姐夫。他姐姐的人生仿佛像一盘装了水彩的调色盘，任意挥洒，自我定夺。而他也是被那盘调色盘泼溅到的主要人物之一，从国内到国外，他才如同从梦里醒来一样，尝试换了新的环境再活一次。可是普通人的生活哪里有那么多如梦初醒，最多只有一个接一个的白日梦罢了。

陈阔觉得沮丧，他好歹也三十六岁了，那一夜的激情也不至于让他爱得死去活来，但肯定是让自己的心乱了方寸。他也不是要争取什么，但还是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

“乔治吗？我是，我是陈阔。可以见一面吗？”陈阔打电话给乔治。

“是的，我知道你。我们可以聊一聊。”乔治的语气倒是很礼貌，仿佛知道他要找他一样。

见面的地点是乔治诊所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经过一段时间的语言学习，加上陈阔的语言能力不差，比起在书写方面的进步，口语交流能力简直是飞速。陈阔觉得和乔治交流应该没什么问题。

乔治几乎踩着越好的时间准点到。典型的日本人，看见陈阔就鞠躬。不过两人到没有特别客套，仿佛多年的朋友一样自然的坐下就开启了这次见面的主题。乔治和朱莉一样有几乎像是的伦敦口音。但乔治的用词更简单明了，更容易理解。

乔治的大意是知道陈阔找他的意思，但他也不知道朱莉去哪里了。朱莉以前的法国家里非常有钱，但发生了一些变故，加上生了很重的一场病，是乔治治疗和帮助了他。这些朱莉以前隐约有和陈阔提到过，倒是他没有深究，以为是朱莉随口说的，没想到和乔治的对应上。

“他不是故意装女人欺骗你的。”

“那是为什么？”

“我其实不是他的男朋友。他大学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公布自己的性向了。但你知道的在他们那种家庭，无论风光还是没落，影响力和各种政客的联系还是有的，一旦公开了，政客不仅仅会把这种事情当成八卦，还会当成丑闻把柄去攻击他们的家族，本来就破败不堪的一些东西是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的。”

“所以朱莉逃跑了吗？”

“他又不是穿水晶鞋坐南瓜车的灰姑娘，怎么可能跑得掉。政客和他的家里在他大学毕业后安排了一门婚事。订婚当晚，他和他第一个男朋友出去发生了车祸。他男朋友当场挂了。他自己重伤。并且订婚第二天，女方就取消了婚约。而他自己家里也赔了一大笔钱去安抚女方。后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家道跌落得厉害。他母亲也被人枪杀了。据说欠了很多钱，以及政客到处找他。”

这真和韩剧的狗血有一拼。陈阔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幸好他家管家帮他藏了起来，并找来了我给他治疗。我是当时他的主治医生之一。我们在法国待了一段日子，直到他能下床行动。再之后就是你在我推特看到的那些去过的地方了。”

“那朱莉现在在你那里吗？”陈阔最像问的还是问出了口。

“这是你今天找我的目的吗？”乔治笑了笑。温和不失礼貌。

“算是吧。你和他。。。。。。”陈阔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问，他还是好奇乔治和朱莉的关系。

“朱莉曾经是我的病人，现在是我的好朋友。我能帮他的并不多。”

乔治的话仿佛有一种点到为止的安稳力。

陈阔有些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