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一拳碎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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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三番四次地倒飞而出，然后爬起，像是不惧伤痛之人再度迎上。

楚零咳出一口鲜血。

他的双眼早已经被血水浸染得模糊。

胸膛，腹腔，周身一共七处深可见骨的创口，那是暴食噬虫的触脚贯穿身体留下的痕迹，紫黑色的血痕犹如诅咒般蔓延开来，侵蚀着受损的肢体。

拖着这样的身体在战斗，明明很痛苦，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疼痛难忍的哭泣声，但楚零仍然颤抖着身体站起来。

那是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在作祟。

那是他内心深处想要活下去的**，在奋力支撑着他不愿倒下。

“这踏马的……还是人吗？”原本羞怒的崔十一，看着眼前的情形，此刻只剩下了呆滞。

素来高冷傲气、自恃伏妖谷弟子的他，居然极其罕见地生出了一丝恐惧，一丝不安。

就连垂下的、失去知觉的右臂，都开始因为那隐藏的恐惧而忍不住颤抖。

假以时日，若是让此子成长起来……

崔十一吞了口唾沫，冷不丁红着眼睛大吼道：“杀了他！赶快杀了他啊！噬虫你在玩什么把戏，一个练气三层的小蚂蚁，你竟然耽搁了这么久！”

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陡然升起。

虚空之中，突然浮现出了一枚血色瞳孔。它冷冷地注视了崔十一一眼，在后者心头发毛之际，迅速收敛了回去。

崔十一骤然吓出了一身冷汗：“我竟然失了智，对暴食噬虫大呼小叫，它可是连师尊都要奉为上宾的存在啊……”

崔十一一阵后怕，不知不觉间他被内心油然而生的忌惮所支配了，甚至盖过了多年以来对镇谷凶兽“暴食噬虫”的敬畏。

潜意识中崔十一隐隐察觉到一点，如果不在此时将楚零除去，今后待此人成长起来，绝对会给伏妖谷带来足以灭谷的浩劫。

伏妖谷所有门人，包括自己，都将承受他的报复！

而在崔十一心生忌惮的同时，暴食噬虫也在收到他的告诫后，收去了玩弄的心思，像是一个孩子对手中的玩具失去了兴趣。

一枚巨大的尖刺从地底生长出来，眨眼间便要将前奔的楚零从脚到头贯穿！

“且慢！”

一直隐忍着不敢上前的采药女，见到此景，终于定不住神了。

她知道自己身负药王谷传下来的医术，如果要说整个灵竹岛有谁能起死回生，那只有自己才有一线希望。

正是因为这个道理，所以她才依照楚零之言，一直隐忍不发，只是咬着唇，默默忍受着珠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此时楚零将死，她终于忍无可忍，即便她知道即便她站出来，也大概率是平添一位送死之人。

“哦，姑娘有何指教？”崔十一稍有兴趣地瞥了采药女一眼，但却并未让暴食噬虫停下手段。

此女天姿绝色，又身怀极致医术，崔十一早就想到了安置她的办法，只待楚零死后，便带着她回去伏妖谷。

到时候自己为师弟报了仇，为宗门扬了威，还奉上一个娇滴滴的美貌女子作为献礼，师尊纵然没有赏赐，也断不会因为这次没有追查到云水剑藏的下落，而责备自己！

采药女见对方没有停手的打算，用最快的语速说道：“我是药王谷的弟子！我知道药王谷的许多秘辛！伏妖谷和药王谷作为东海四大宗们，向来分庭抗礼、互为忌惮，我可以为贵谷谷主献上我所知道的任何机密！哪怕是通向药王谷的密道！”

崔十一听到此处，终于变了脸色，在他的示意下暴食噬虫暂且停下了攻击。

崔十一难掩欣喜之色，但却用一副严肃的口吻呵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若是你透露了药王谷的秘辛，从今往后就是药王谷的叛徒了！不仅至此以后会被药王谷门下弟子所追杀，而且会为天下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在修行界，背叛宗门是最大的一桩罪恶！堪比俗世中弑君弑父！

毕竟，任何宗门都不希望看到自己倾心培养的弟子，最后却给别人做了嫁衣！反而变成了别人手里的刀，来剜自己身上的肉！

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哪怕死了也不愿意透露宗门秘辛。因为背叛师门，天下将无立足之地，而一死了之，至少还能落个硬骨头的好名声。

“我明白我在说什么。”采药女咬了咬唇，珠泪如泣，“只要你放了他，我就告诉你们药王谷的秘辛。”

崔十一陷入沉思，好一会后却摇了摇头，冷笑道：“人我要杀！秘辛我也要撬开你的口得到！伏妖谷有诸多奇门手段，到时候一一炮制于你，还怕你一个小丫头嘴硬不成？”

于是巍峨的巨兽再度掀起触脚，黑潮滚滚侵袭而去。

采药女呆住，绝望。

她已尽了全力，想要抛出自己能给出的最大筹码，来引诱对方，救得楚零性命。

但对方，根本没有放弃杀戮的打算！

“一掌碎山川。”

茫茫山川之间，却突然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却响彻了整个神木山的山谷，回荡此间，经久不绝。

此中蕴含着充沛的元力，雄浑磅礴，硬生生地扛住了巍峨巨兽的溃散之音。

“大长老！”

“是大长老来了！”

遍布山上的守刀人，一个个都听到了这苍老的声音，激动得欢天喜地。

有不少守刀人都被近山脚的异动所吸引，那里是异变的发源地，汇聚了巨兽九成的气息。但几乎没有守刀人胆敢前往此处，因为他们的修为在巨兽的声音压制下尽皆溃散了。

直到大长老的出现，张口便如洪钟大吕，一举击溃了巨兽的混乱之音，所有的守刀人都惊喜地发现，自己的修为重新恢复了。

话回近山之侧。

一道苍老的身影傲然如同万仞山岳，缓缓走来。他拍出一掌，蕴含着筑基境界的真理，力大无穷，似乎能断江河、破山川，刹那间便将巨兽掀起的黑潮一举挡下，泯然化解。

“不愧是东海七大凶兽之一，排名第六的凶兽暴食噬虫，哪怕修为一落千丈，也远非老夫所能撼动。”大长老悠悠叹息一声，旋即冷笑：

“不过你带来的这头巨兽，不过是暴食噬虫的一具‘假身’！光凭假身便想踏足我灵竹岛禁地、羞辱我楚族众修士声威，岂非有点可笑？”

崔十一愕然，微微张开了嘴唇，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出。

假、假身……这话如同一颗惊雷砸在了他头上，令他隐隐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但眼前这位楚家大长老不似在说谎话，而且他刚才那一击，确实将暴食噬虫的手段给轻易化解了……

同是筑基，却显得那么轻而易举，宛如闲庭信步，这不正常……

没有在意崔十一心头的疑窦，大长老脸色沉重，缓步走到楚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身体前。

良久，大长老鼻头一酸，发出一声叹息：

“零小子，真是难为你了。”

“你真是跟你父母一样，处处为我楚家着想、尽忠！”

“近日‘守刀人’异动，你一定是有所察觉。又无意中发现了云谷裴家或者伏妖谷修士的行踪，一路暗中跟踪到了神木山，一心想着为我族尽忠尽力。”

“不然一向知晓祖训的你，怎么会踏入此方禁地？心甘情愿卷入到这等危险当中？”

“楚家的列宗列祖，要是知道他们后世还能有你这样的子孙，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会倍感欣慰吧……”

大长老声音颤抖，将昏迷过去的楚零一手抱起，已是老泪纵横。

啊这……站在不远处的采药女鼓了鼓腮帮子，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抿了抿嘴，忍住了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