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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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内，尤氏笑吟吟的一把逮着贾宝玉入了屋内，头也不回，仿佛还在与凤姐儿斗气。

“婶子，我们也进去吧！”

秦可卿一对美眸明媚，抿了抿嘴，自顾自笑着。

自家婆婆这样做也不是一次两次，两人每每都是这般，可她不能够，凤姐儿素日待她是极好的，吃的顽的总是托人给她送来。

“还是可儿好，咱娘儿也进去，今儿给你带了上次爱吃的蜜枣糕，晚些记得吃，赶明儿我再让平儿给你送些过来。”

“可是在婶子那吃的？难为婶子还记着！”

秦可卿杏眸含笑，嘴中似含了蜜饯一般的高兴的点头，轻声的应道。

“嗨，这值当什么！”

细指捏了捏秦氏如水般的脸蛋儿，她可爱这么做了，阖府上下只独秦可卿一人能被她这么欺负。

同辈之中，其他人是断断不行。

要么不喜她人做派，行事温和像个木头，如自家那个形如枯槁，吝啬的大嫂子李纨；要不就是千金小姐，自己尚且还得捧着；最后就如尤氏这般，丝毫不怵她，甚至有时说些荤话，到惹得她一声臊。

别瞧着她混不吝的，闺房那私密事，她可万难开口。

发觉秦氏瘦了些，啧啧的嘘声。

被凤姐儿这么一揉捏，秦可卿顿时面泛桃色，鼻子颤着微微的长音，一双含羞的眸子迷离，如春水掀起涟漪，芳心轻颤，顿时止住了凤姐儿的下一步动作。

瞧着凤姐儿透着精明古怪的凤眸，似笑非笑，她心底又是一阵苦笑。

自家人知自家事。

阖府上下，只婶子如此了！

凤姐儿毫不在意宁国府这些婆子们的眼光，可秦氏当着一众婆子丫鬟的甚是羞臊，又有今早贾珍轻佻的行径，于是朝着凤姐儿娇嗔一声。

王熙凤见好就收，也无下文。

她便紧紧的攥着秦可卿的一双柔弱无骨、冰冰凉凉的柔荑，边走边说，凤眸轻抬，顿时心疼道：“进去吧，你身子骨弱，平日记得让尤大嫂子多给你补补，就是几斤人参咱们也用的，不过是几个钱，你府里没有的就唤人知会我，这才见天一会儿，瞧给你冷的！”

“公公婆婆把我当自家女孩儿养着，哪还有什么需要的，我若真有需要，自然同婶子说。”

“我的奶奶，这句话才像样！”

听着秦可卿的话，凤姐儿柳眉轻挑，这才赞声道。

及至屋内，香木案几上置着两只天青色双耳梅瓶，里面插着青叶梅花枝点缀，两侧是大类瓷器和古玩字画，陈设俨然。

“大哥哥今日不在家么？”

宝玉侧脸看着艳丽妩媚的尤氏，好奇的问道。

“出城与老爷请安去了，可是你怪闷的，要不去会芳园逛逛？”

尤氏捏着绣帕，轻笑着解释。

贾宝玉早早就进了屋内，在尤氏旁的半旧褥子上坐着，两人闲话，等到秦可卿一进屋内，宛若秋波的一双纯纯大眼就看了过去，打断了尤氏的话

丫鬟婆子们也不觉失礼，知晓他就这性子，向来如此。

“宝叔，用些茶！”

秦可卿一进来，接过丫鬟的茶水，朝着贾宝玉奉茶，又给王熙凤斟一杯茶。

凤姐儿自寻了一个地，让她别忙活了，左右有丫鬟嬷嬷，有意无意的环视一圈，狐疑起来，贾蓉竟然不在这么定省迎候她，便紧临着宝玉旁边坐下，随意的问道：

“今儿我好不容易儿来一回，怎不见蓉儿请安？”

话音刚落。

屋外就传来贾蓉谄媚的声音。

“婶子哪的话，老爷托我办些事情，知道婶子已经到了，侄儿这不是就来了？！”

“哟，这是谁？”

凤姐儿轻咦，视线转至门外，就瞧见贾蓉面目清秀，轻裘宝带，美服华冠，身后携着秦钟就进了来，秦钟侧着身子，没见过大阵仗儿，双手哆哆嗦嗦的攥着，颇有些怯意。

不单是凤姐儿注意，宝玉眸子也怔怔地看着面若敷粉地秦钟。

听着凤姐儿的疑惑，秦可卿笑着解释给她们听：“婶子，这就是我那兄弟！”

说完，她便移到秦钟身旁，轻轻一扯的看向自家兄弟，秦钟也懂，斜剽了一眼场中的人儿，一眼就相中了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的贾宝玉。

这种场合的规矩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慢向凤姐与尤氏作揖问好。

凤姐喜的先推了推的宝玉，啧啧称赞笑道：

“比下去了！”

于是探身一把携了秦钟的手，就命他坐在身旁，慢慢的问他：“几岁了，读什么书，学名唤什么”

一旁同凤姐儿来的丫鬟媳妇们也懂规矩，遂忙偷过出门，遣人回去告知平儿，预备薄礼。

里间都是妇人，尤氏寻了个由头也遣走了贾蓉。

“总角之年，如今只粗读了些书，《四书》也刚刚学到《论语》婶子唤我鲸卿就好！”

秦钟深埋着脸，语气嗫喏。

凤姐儿静静听着，也不知是否明白这些词，反正慈爱的笑着点头，与看自家弟弟一个样。

不等她再问，宝玉早就迫不及待地猴急起来。

自见了秦钟的人品出众，心中似有所失，渐渐就发了痴意，自己心中又起了呆意。

“天下竟有这等人物！如今看来，我竟成了泥猪癞狗了。可恨我为什么生在这侯门公府之家，若也生在寒门薄宦之家，早得与他交结，也不枉生了一世。”

心中一顿愁结，一筹莫展。

正想着，就听到读书，顿时计上心来。

忙凑到一块，摇着凤姐儿的胳膊，一时惹得她赤金步摇乱舞，一双玉坠都摆动不停，身姿乱颤，宝玉央求堆笑道：“好姐姐，老爷前几日说我塾师回乡，命我去家塾中习学，何不如让他同我一起，也有个伴！”

“找我拿主意？”

凤姐儿柳眉一抬，哪不懂宝玉的鬼机灵，似笑非笑得看着悻悻然的宝玉，此刻似小鸡啄米般得点头。

姊弟相娱，秦钟偷摸的剽着撒娇的宝玉，心中自忖：

“果然这宝玉怨不得人溺爱他，可恨我偏生于清寒之家，不能与他耳鬓交接，可晓‘贫窭’二字限人，若一同学习，不妨是可行之举。”

如此一想，甚为心动。

遂忙抬起头来，茫然的左瞧瞧秦可卿，右瞧瞧身侧明媚大气，仿若主人，智珠在握的王熙凤。

“你这心思若是同老爷知道，哼哼，仔细你的皮！”

扯着宝玉中秋似月的脸颊，冰凉玉指钻着他的额头，这小祖宗可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她如何不依，轻哼着撇头看着秦氏笑问道：

“我的好奶奶，觉得如何？”

别人家的事情，她也不能擅专。

“婶子有事，我哪有不开口的道理，昔日里爹爹有让钟儿进族学的意思，不过我听公公说，爹爹近儿刚替他寻了个旧日里唤作钟溪元的学生做塾师，我同爹爹说道说道，鲸卿在学里读书，我也放心。”

秦可卿条理清晰的笑着应下。

一听这话，秦钟和宝玉顿时心有灵犀的相视一笑，仿佛看到了一同习学的好日子。

“钟溪元？这名字耳熟！”

凤姐儿凤眸轻阖，丹唇中一遍遍的念叨着这个名字。

“我这媳妇是个多心的，你可莫哄她，否则我可不依你。再说了，这外头一个书生男人的名字，你怎的听说过？”

尤氏雪额微蹙，黛眉带笑，以为凤姐儿又在诳人。

“哎，我有了！”

凤姐儿的丹凤眼一竖，檀口一张，笑吟吟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