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幻境的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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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最为纯粹的黑暗，最为彻底的黑暗。

纯粹到吕诚已经分辨不出自己是睁开眼睛还是闭上了眼睛。手臂放在面前，没有任何的波动，思维和身体就像处于了两个互不相连的时空，任随他如何尝试，都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身躯。

黑暗的世界中，吕诚的精神有些紧张。死一般的寂静将他吞没，四肢无处安放，各自追寻着方向逃离。然后，吕诚感到了刺痛，锥心的刺痛，与昨天晚上如出一辙的刺痛。只是这疼痛不再是来自体表，而是自内而外的疼痛。心脏砰砰乱跳，就像是要爆炸了似的。

“小血！”

吕诚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小血的身影，但是这疼痛让他放弃了思考。他尝试着大口的喘息，在这漆黑的空间中，只有这痛苦的呼吸才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这，我讨厌这种感觉。”

良久，浑身的刺痛消失了，吕诚的面前突然闪烁出一丝光亮，深邃的黑暗中突然冒出的一丝光亮，让他惊疑。痛苦的感觉还没有消失，大脑的战栗让他并不对这丝光亮抱有希望。

倏忽，这丝光亮越来越亮，像是白色的斑点似的不断朝着吕诚涌来，强烈的光线迫使着吕诚不得不紧闭双眼躲避。强光过后，吕诚发现自己已经不再身处漆黑的空间。

“梦境？”

熟悉的场景，依稀是当初见到小血时的梦境。

“小诚，你想要干什么？”哀嚎的声音从脚底下传来，吕诚低头去看，原来是小血正被自己踩在了脚下。

“小诚，你快放开我，求求你了！”小血的声音有些尖锐凄惨，好像被吕诚踩在脚下让她很痛苦。

吕诚张张口，想说的话没有说出来，他蹲下身来，两只手指捏住小血将她提起来。

如果是之前，吕诚真的会对小血道歉，但是经受过折磨之后，他已经不在对这个怪物报以善意。就算她现在的样子这么可爱，吕诚也没有忘记她原来的样貌是怎样的丑陋。

手指微微用力，看着不断在指间挣扎的小血，吕诚冷酷的神色不变，手指继续用力。就在小血的身躯已经发生变形，口中不断溢出鲜血时，吕诚的用力的手指突然松懈下来，他将小血松开，愣住似的望着那不断呕吐的小血。

“我……我这是怎么了？”吕诚看着沾满了鲜血的手指，神情有些恍惚。望着小血，终归没有再继续痛下杀手。“算了吧……”

吕诚落寞离去的身影在小血的眼中渐渐远去。小血挣扎着坐起，看着他那离去的身影，不断地发出凄厉的惨笑。没过一会儿，小血的身躯便像是被不断撕碎的纸条直接散落在空中。

吕诚没有注意到这点，也没有注意到隐晦的红色流光依附在他手腕上。同时脸上轻微的闪烁，一个银白色的圆坑悄悄浮现在脸颊。

吕诚漫无目的般在梦境行走，等他从沉思中走出时，赫然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望着这熟悉而陌生的环境，他一下子愣住了呆在原地。

蓝天，白云。清凉的微风拂过脸庞，耳边响起的鸟叫声清脆悦耳。吕诚抬头，身后的大树上的树梢朝着前方伸展，翠绿的树叶拢在一起遮住阳光。随着轻风的拂过，树叶还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吕诚咽了口唾沫，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房屋，望向那青砖石瓦的房屋。

村落的远处响起叫卖的声音，宽阔的街道上坐着些身着单衣的老人，他们聚在一起低声谈论着什么，手中也没闲着，不断地择菜。

“这……这是……”吕诚咳嗽了两声，将想要说的话呛进了喉咙。他抹掉流出的眼泪，直直的朝着那熟悉的房屋里走去。

屋里有些热闹，小孩的吵闹声，大声叱喝的妇女，伴随着父亲的嘻哈笑声和翻炒菜肴的声音。

吕诚停住了脚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鼻息间传来的香气有些诱人。擦了擦鼻子，他没有进入屋子，反而在门口处坐下。依着这堵从小被自己涂鸦的墙壁，莫名的他心中升起一些亏欠。

叮铃铃！

自行车的声音从远至今，又慢慢的远去。那熟悉的面孔让他几乎就要哭出来。而对方脸上的那种莫名其妙的神情又让他想笑。

“老师，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你做这种表情，太好笑了。”

可惜，自行车已经远去，并没有谁听到吕诚的自言自语。

再次回头望了眼房屋，透过窗户看到里面闹腾的一家，他没有选择去打扰他们。抬头起身，他朝着远方慢慢的走去。脸颊的泪水滑落，最终随着轻风飘散。

身后房屋内，闹腾的一家停止了动作。他们慢慢转动了头颅，直直的朝向吕诚离去的方向。就跟小血一样，不止是他们，整个村子都不断的被撕裂，最终化作碎片散落空中。

吕诚的脸颊上再次出现了一个坑洞，只是这次的异样被吕诚感受到了，他伸出手指摁在脸上的坑洞里，除了心理上有些不适外，并没有再生理上感受到疼痛。

“还会有什么东西出现吗？”莫名的，吕诚的心情不再那么难受，说不上是因为再次回到了记忆中的地方，还是因为他现在对这个诡异的地方产生了好奇。

继续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然而这次吕诚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他浑身已经没了力气，他也没有碰到任何人。就像之前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噫想。

坐定，沉思。吕诚坚信一定还会再碰到像之前的那种情况。

这一等，便是一世。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没有等到别的，等出了满头白发。看着手上松弛的皮肤，触摸着满脸的褶皱，吕诚不由得笑出声来，耳边传来自己嘶哑苍老无奈的笑声。这种突然发生的变化让他有些想笑。

抬头望向头顶的漆黑，他没有因为苍老的身躯而绝望，反而露出了笑容。

“这真的很可笑。”

吕诚站起身来，佝偻的身躯步伐有些踉跄，他继续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银白的长发飘在身后，似是张牙舞爪挣扎的野兽。

也许是行走了两天，也许是三天。等他摸到了脸上的第三坑洞，吕诚再去看自己的手臂，见到的不过还是自己那健康的身躯。

“这就是血煞的本事吗？”吕诚嘲讽似的朝着天空喊道，脸上坑洞出现的越多，他所能够记忆起的事情就越多。现在，他已经记起了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记忆像是洋葱一样，一层包裹着一层。等着吕诚将其捋顺，也就弄明白了血煞想要做些什么。

“血煞！你出来！”

空旷的世界没有回应，吕诚也不恼火，而是继续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他已经猜测出血煞使出的是什么手段，无非是针对他的情感而布置出些幻境。自己只要谨慎一些，这些东西就根本不会影响到他。

就像是吕诚猜测的那样，玉姐、弦姑娘等人轮番出现，都被吕诚冷漠的无视过后，他再次来到了漆黑的空间。

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只有面前空旷的地方有着一扇孤零零的门，棕褐色的木门看不透后面是什么，银白色的门把手闪烁着微光。望着这让他来到这里的门，吕诚并没有着急，他反而绕着这扇门不断溜达。

“血煞，还没有玩够吗？”吕诚不断呼喊着血煞，虽然这让他看起来有些絮叨，但他还是想要说：“喜怒忧思悲恐惊，人的七情我已经过了六个，剩下的喜就不能再来点新意吗？”

吕诚摸着自己脸上的六个坑洞，再将手指放在了额头的正中间，想来马上就要在这里出现一个洞了。他望着这漆黑的空间，静静的等待着血煞的回应。

他并非是故意挑衅血煞，而是他现在必须等到血煞的回应，否则等他度过喜这一关，他便会直接的醒来，而到时候血煞还留在自己的身体内没有被解决，那这段时间里自己遭受的罪岂不就是白受了。

现在他只能等待血煞出现，再通过弦姑娘的方法将血煞给搞定。

幻境中，血煞冷冷的看着在那里叫嚣的吕诚，神情有些浮躁复杂。若非是不想将吕诚释放出来，血煞都想钻进屋子里体验一番，为什么吕诚这个普通的人类在幻境中能够拥有自己的意志，并且能够闯过这一道道幻境。这让血煞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