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拂晓（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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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雪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很幸运的人。

中学时期入腐坑，开启文字创作之路，使她在网上结交了来自各行各业的同好，相互鼓舞，也让这份兴趣逐渐成长为职业志向。後来她进入影视学系就读，就是希望能学以致用，将脑子里的故事以文字外的其他媒介接触到更多受众。

可在影像之前，她先Ai上的是声音。

第一次接触到广播剧，赵清雪就深深被其x1引。原来「声音」的力量如此强大，足以构筑出一整个世界。它b文字具T，又不受限於画面，保有一定的想像空间。

当时一个在同人圈极有名气的配音工作室「卿与风月」正在为推出原创作品而招募新血，创办人小姐姐霓裳也是她的网友。两人既有交情，又逢此良机可以发挥长才，她不愿错过。

那年赵清雪才大一，一切於她都是新鲜的，哪怕这是个小众市场，前路未明；哪怕所有成员都非专业出身，因为热Ai，他们无所畏惧。

在她以编剧职位加入工作室後，又跟着霓裳学习其他事务，辅以学校所授专业知识，很快便熟悉这块领域整T运作模式。

随着原创广播剧企划推行成功，工作室也更广为人知，开始收到各式各样的邀约，让这些「戏中人」有走出戏外被看见的机会，赵清雪才有幸因为一起到M电台参与访谈节目录制，而与顾潇的声音初遇。

说是命中注定也不为过。就算日思夜念，若没有这一年的耳濡目染在先，或许她也难在别处认出他来。

後来，她写了许多剧本，题材从古风奇幻到现代都会，合作的cv老师们都能根据人设打造不同的声线表演，每每进录音室听现场配音，都恍如身处别的时空。可这些都是一字一句随着剧情堆叠情感累积而成的结果，再也没有一个声音，凭三言两语就征服她的耳膜，平地生出千万种想像，更将她带往另一个崭新的世界——《百花杀》。

起初赵清雪只把游戏作为调剂身心的休闲娱乐，玩得虽也认真，却不深入。可当再次邂逅那个声音，竟是在这虚拟世界里，还透过他的视角，逐渐看到游戏的不同面貌，彷佛受到天赐，灵感爆棚。

顾潇，顾潇……因为游戏而有了共同处的男人，看似远在天边遥不可及，却又真实带给她许多能量，偷偷在心里念着、盼着，终成了她的「男主角」。

「欢迎风雪带家眷回娘家啦！」

在霓裳夫妻俩多年努力下，「卿与风月」早已正式登记成营业单位，更打造了一个专属基地，让成员们随时能来办公或消遣。

基地落成後，赵清雪这才第三次来。正好今日有资深配音老师在指导学员，许多人都来支援，算是熟面孔来的最齐的一次。她一到，所有人都停下手边的事，跑出来交谊厅迎接??

「啊啊啊啊啊大神！我最近入坑了《百花杀》，求带飞！」

「我每次滑到游戏广告都会停下来T1aN屏，没想到真人不带CG也这麽好看，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没被樊老师的美貌压下去，顾老师的颜完全是y实力啊！」

「咱就是说，颁奖典礼又快到了，小风雪你看，是不是可以把男朋友借给我们充当门面哇？」

更正，是来围观顾潇甚至yy他的。

好在顾潇见过世面，适应良好，并没有受到文化冲击，赵清雪才佯装受到了冷落而感伤心，和大夥儿开玩笑：「好呀，你们一个个都打我男朋友歪主意，不关心老成员，我是不会把他交出去的！」

闪光来的毫无预警，众人极有默契地不是抬手遮眼就是仰头望天。

「噢！如果我有罪，法律会制裁我，而不是派你们来塞我满嘴狗粮。」

「nV人！记住你今天的猖狂，来日我必加?倍?奉?还！」

「哟，这句戏感不错，等会回录音室再验收一次，别给我掉链子啊。」

赵清雪挽着顾潇的手，咯咯地笑。

属於二点五次元的娘家人，不管在网路或现实中，都充满着能够感染他人的正能量。

见这画面，有人不禁叹息着回忆起过往：「遥想小风雪刚来的时候啊，天天忙着看川哥正在搭哪部戏，就嗑哪对CP！我都差点以为你不会亲自下场谈恋Ai了，想不到是在闷声做大事啊，一谈就谈了个天花板级别的对象。」

「就是！小风雪，你们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啊。」

「哇，都看看这些人，自己不也是嗑CP嗑上头了，才第一次见到本人就给人家催婚。」

虽然知道他们是在玩哏，「结婚」相关的词出现多了，赵清雪难免走心。

她和顾潇说要「回娘家」，他肯定也误会了，孰料此娘家非彼娘家啊??

幸好有道声音替她解了围：「你们要不要先让人坐下再聊？」

说话那人双手抱x，话里含有一抹无可奈何的笑，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背後。

老大发令，刚才还嘻嘻哈哈的人们立刻齐喊：「Yes,sir!」

赵清雪这才终於有机会和顾潇说悄悄话，有点担忧地问：「他们会不会太热情了？」

「还行。」顾潇快速清点人头数，「大概就是有十个周澄淞在这？我能应付得来。」

赵清雪被逗笑，「那就请多担待咯！」

顾潇轻轻抚0她头顶，做为回答。

赵清雪决心要把他介绍给她每个圈子的朋友认识，顾潇心里是高兴的，可第六感告诉他，这里有个非常强劲的「对手」。

在接下来的时间，他藉着回应来自各方的探问，一个个观察、剔除，最终锁定了坐下以後就只是偶尔啜一口茶，聆听着众人说话、且笑不言的男人。

看上去也就长自己几岁，却有GU孑然於尘世里悯望芸芸众生的清高之感，甚至刚刚也见识到众人对他的话展现出了绝对服从。

顾潇才在心里笃定他是这里的大人物之一，本来倚着他的赵清雪突然端正坐姿，唤了对方：「川哥，最近上课很辛苦吧？」

川哥的CV名就单一个川字，取之於本名。他不仅是工作室的元老成员，亦为现在工作室的合夥人。早年凭一部古风权谋广播剧主角太子爆红，从此在网配圈横着走，是「卿与风月」最早踏入商配领域的老师、当之无愧的头牌，拥有仅次於老板霓裳的话事权。

刚刚他人说赵清雪喜欢嗑CP是真，可也仅止於线上。既与川本人在同一个环境，她守住边界感，才是表达支持喜Ai的一种最礼貌方式。她向来尊敬他，却并非亲近。

在回答赵清雪之前，川先看了眼她身旁的顾潇。

虽短暂、辨别不出意味，却成功使顾潇更加全神贯注地聆听他们对话的内容，yu从中攫取一丝半点对方怀着某种目的的可能，结果——什麽都没有。

他的眼神、语气、用字遣词，毫无纰漏。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但对方确实从长相气质来看，属能迷Si一票少nV的类型，甚至他的声线貌似也是赵清雪喜欢的啊??

此时，霓裳的老公回来了，带着他们的nV儿夭夭一同现身。

赵清雪直接离位迎了上去，蹲在绑着两条麻花辫的小nV孩身前，细声与她对话：「夭夭，好久不见呀。记不记得阿姨？」

脸颊还有点婴儿肥的小nV孩点了点头，用着稚nEnG嗓音回答：「雪雪姨姨，我好想你。」

意图骗人生nV儿。赵清雪要被她融化了，张开手把她抱起，和霓裳夫妇二人聊起天。

其他人眼看也休息够了，陆续和顾潇打过招呼，准备回去做事。基於礼节，顾潇一并站了起来，向他们点头示意，然後望着赵清雪的背影。

小姑娘真的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许久未见，肯定累积好多话要说，他都不忍心上去打搅了，就在这边安静等着吧。

他又坐回沙发，随手拿起桌面摆放的几本印刷品翻看。其中，一本A4纸张列印、用钉书针钉起的薄本x1引他注意。

封面整洁，只有两排文字，写上了标题和作者的名字。经常在家中见樊浩在研读剧本，也是这样的简易装订本。

不知是谁遗留在这的，纸页边角已经卷起，是被经常翻阅所留下的痕迹。顾潇才打开第一页就暗叹这剧本的主人该是多麽敬业。各sE萤光笔涂记还不够，许多地方更写了旁注，文字细小却工整，让他不禁也用b刚才还要认真的态度，上面的内容。

用什麽音效营造情境、背景音乐该在何时切入，念台词时要是什麽语气??所有细项写得明明白白。

《百花杀》的广告剧本b这个简洁多了，只有人物对白跟肢T动作提要，具T怎麽表现其实都是到了现场才听从导演调度。

喔，还有樊浩的引领。别的不说，和一个好的演员对戏，确实能激发自己未知的潜能。顾潇虽也没费太大功夫就进入状况，但回过头来想，貌似并未真正进入角sE的内心世界。

他只是演得像有那麽一回事，而他们直接把角sE给演活了。这就是他与专业演员的差距。

演员有属於他们的课题，那麽编剧本的人又是如何发想、琢磨每一处细节的？

顾潇不必身在这条产业其中，甚至也不用深思，一幅景象自然於脑海浮现。

灯影幢幢，执笔者落墨含情，将悲喜、Ai恨、连同自己的一颦一笑，都刻入文字里，赋予了灵魂。让这世上多了几个你一听他名姓便或笑或哭的、活生生的角sE。「他们」与你丝毫无关，又总有某处与你息息相关。

这就是赵清雪身上总有光的缘故。她在充满Ai意的环境中成长，尽情发挥感知能力，无畏地探索新环境，慢慢而踏实地前往她所追求的目标。有Ai，就是她的底气。

思绪随着剧本内容持续飞往更深、更远的地方，顾潇将封面合上时，才注意到有人站在不远处盯着他。

对视上了，川才朝他微微扬笑，递出邀约。

直到夭夭说饿了、想去拿点心吃，赵清雪才想到自己可不是一个人来的，急忙回身去寻，本该坐在那的身影却不知所踪。

咦？难道去洗手间了？

霓裳抓了几个正好出来歇息的人问：「你们有没有看到小风雪的男朋友？」

其中一人道：「有啊，在录音室里。」

「录音室？」赵清雪杏眼微睁，显然意外这个答案。

「川哥说出来拿东西，结果把他也带进来了。」

赵清雪更惊讶了，「川、川哥？」

另一人语气兴奋：「对啊！风雪姐，你男朋友不入圈真的太浪费了。刚刚川哥cue他试台词，随口一念而已，我的妈呀，超苏！」

「??」赵清雪觉得她这一聊，怎麽好像错过了不只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