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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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花蕊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道：“这话是你娘说的？”

田玉娘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她轻轻垂了眼，有些不自在的说道：“我刚从我娘屋子里出来，她说你难得来一次，眼看就要过年了，让我明儿寻时间带你去咱们家铺子一趟，挑拣点过年的东西拿回去。”

花蕊娘略沉吟了一下，便大概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许是田玉娘感念自己帮了忙，特意在李氏面前提了提。李氏那人，向来是不愿意欠人情，不过要她觉得自家做的事情“不合适”，那却是不大可能。

田玉娘推了推花蕊娘的胳膊，有些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蕊娘你看我娘都开口了，往后你别同她计较了行不？”

“玉儿姐，你误会了，”花蕊娘捏着她的手指，正色道：“这不是什么计较不计较的事情，先前舅父舅母是怎么对咱们家的，你也看见了。我这一趟来，全是因为咱们姐妹俩自己的情分。我之前也说过，咱们俩是咱们俩，姐妹情不会因为舅父舅母坏了半分。至于别的，云娘和朗哥儿，还有姨娘都看在眼里，我可不想伤了她们的心。”

田玉娘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说道：“我就盼着咱们两家能像过去一样好好的。”

“玉儿姐，这是两码事。”花蕊娘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马上转了话题道：“你们也总不能老在这别院住着，啥时候回去？你爹有没有说这事儿？”

“说了，”田玉娘轻轻点了下头，眼睛里微微浮起了几丝笑意：“我爹等下就使人来接我娘，蕊娘你同我一块儿回去，去我家住两天好不好？”

“不了，离过年也没两天，家里事情还多，等下我就回去了。”花蕊娘抿笑着摇了摇头，又半开玩笑的说道：“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瞧瞧，都能有多大的事儿？往后你可得劝着舅母，别净钻牛角尖置气了，好生把日子过好才是正事。”

田玉娘却一下急了，拉着花蕊娘的手就道：“那么急着走干嘛？多住两天，到时候我遣人送你回去就是……”

“你也知道咱们家现在开着食肆，年前正是忙的时候，光有姨娘一个可不够。再说了，桂花嫂也跟着我一块儿出来了，连个帮忙操持的人都没有留。”

田玉娘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又接着道：“对了蕊娘，跟你来的那桂花嫂，是你们家买的人？你们这日子可算是过起来了……”

花蕊娘跟田玉娘又说了半天的闲话，眼看着时辰已经不早，估摸着田勤年等下就要派人来接李氏，她便站起来告辞。田玉娘留了又留，见她执意要走，就只好使人套了车子，又亲自陪着她走到门口，拉着手恋恋不舍地说了半天，才送她上了车。

骡车行到城墙脚下，花蕊娘忽然捞开帘子，向着车夫喊了一声：“停车。”

“怎么了？东家大娘子还有别的事儿要办？”桂花嫂不解地看着花蕊娘，忍不住出声相问。

车夫“吁”的一声将骡车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花蕊娘，似乎正在等着她吩咐。

“没什么，走吧。”花蕊娘轻轻吐出一句，便放了帘子坐回来，靠在车壁上闭起了双眼。

那一处，早就不是自己的“家”了，就算回去看上一眼，又能如何？不过是徒惹伤心罢了……

骡车哒哒哒地驶出了城门，往茫茫的官道上一头扎了进去。

到了落山村口的小木桥边，天色已经黑尽了。车夫先前就得了田玉娘的吩咐，不与花蕊娘她们一家添麻烦。因此等花蕊娘和桂花嫂下了车，他便拨转车头，又往来路上走了。

昨日那一场风雪，将村子小道上的积雪又添厚了几许。桂花嫂一手搀扶着花蕊娘，一手抱着包袱，往村西尽头的家走。

商姨娘正拿着竹竿在打瓦片上的积雪，花云娘和花玉朗，还有小元小草提着扫帚簸箕在一旁帮忙。扫完了一处，商姨娘忽然放下竹竿，向着院外幽幽的叹道：“明天估计会比今天更冷呢，也不知道蕊娘啥时候回来，她带那两件衣裳可不够……”

花蕊娘刚巧到了院外，正要伸手推门便听到这话，心里瞬时变得暖暖和和的，仿佛一路上的寒意，都连带着被驱散开了。

“姨娘，朗哥儿云娘，我回来了。”花蕊娘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来。

“姐，”花云娘和花玉朗扔下簸箕，欢喜地笑着扑上来。一旁的小元小草也立刻放了扫帚，往桂花嫂跟前奔了过去。

商姨娘欣喜地走上前来，拉着花蕊娘看了又看，半带着嗔怪道：“玉娘这孩子也是，你们今天要回来，也不兴先遣人送个信。赶了这么远的路，没吃晚饭吧？想吃点啥，我生火给你做去。”

花蕊娘觉得腹中确实空空如也，便撒娇地说了一句：“突然想吃水煎包了，还有没有剩的？”

“有，我这就给你热去。”商姨娘往她脸上摸了一把，有些心疼地说道：“都冰成这样了，快进屋去烤烤，我热好了给你端过来。”

桂花嫂同小元小草两个说了几句话，闻言立刻抬起头来笑道：“姨太太我来帮你生火。”

“别，都进屋去烤火，寒天冻地的，先去喝口热水暖暖身……”

花蕊娘被弟弟妹妹拉着进了屋，桂花嫂也携着小元小草一块儿进来。大家扎在火盆边上，将本来就不算宽敞的屋子挤了个严实。花云娘和花玉朗嘴上叽叽喳喳一刻不停的问着话，桂花嫂则一手抱了小元，另外一只手拉了小草，一脸笑眯眯的坐在旁边。

一会儿商姨娘端了冒着热气的水煎包进来，花蕊娘抓了一个就大口大口咬了起来。商姨娘抿笑着摇了摇头，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又嘱咐桂花嫂赶紧吃。

垫饱了肚子，桂花嫂将碗盘收拾下去，又进来问过花蕊娘的意思，准备带着小元小草回食肆里面去睡。

昨天桂花嫂陪花蕊娘去了县城，商姨娘担心两个小孩子住在山脚下害怕，就把小元小草接了回来。可是这会儿天色已晚，外面积雪又深，也不好这么晚去请周大赶车，商姨娘便做主叫桂花嫂她们留下来，索性多挤一个晚上也不妨碍。

桂花嫂得了吩咐，知道商姨娘她们娘几个还有话要讲，便领着小元小草出了屋。商姨娘在花蕊娘身旁坐了下来，焦急地问道：“县城里头，没啥大事儿吧？”

花蕊娘一边吹着刚添了热水的烫茶，一边将这次田家发生的事儿跟商姨娘讲了一遍。至于劝田玉娘的那些话，花蕊娘并没有讲得太明，只说田勤年已经转了主意，没什么要紧了。

“你舅母这也真是……”商姨娘听得又惊又急：“这样犟着闹能有啥好处，幸亏玉娘这孩子懂事，要不我看她这次要吃大亏。”

“她吃不吃亏的，跟咱们倒没什么关系，我就是心疼玉儿姐。”花蕊娘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便放了杯子，向着商姨娘似笑非笑地说道：“舅母还跟玉儿姐说，让她领我去田家的铺子里选几样年货，估摸着，是还想跟咱们续这亲戚情分。”

这下不止商姨娘，花云娘和花玉朗的面上都有了些紧张，纷纷抬起眼来看向花蕊娘。商姨娘张了张嘴，怔怔地问了一句：“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是玉儿姐跟我传的话。”花蕊娘摇了摇头，正色道：“你们都晓得，我这人习惯一是一，二是二。我肯帮着劝两句，全看在玉儿姐的份上，可不是因为那人是我舅母。出事那会儿田家待我们如何，你们肯定都还记着，做人不能记吃不记打，这样的亲戚，丢了就丢了，没啥好可惜的。”

商姨娘瞥了花蕊娘一眼，小心翼翼地劝道：“可那毕竟是你们舅父舅母，要能来往还是……”

“什么亲戚不亲戚，”花蕊娘一下将商姨娘打断，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道：“不是我小心眼，我也不怨怪她们，没啥好怨怪的。姨娘你忘了，上回李家表舅买豆芽的那事儿，舅母上咱们家来是个什么态度？咱们现在一家人过得好好的，何必去找不自在，省得那些人总忘了自家是谁，以为沾着个长字辈，就什么事都可以伸只手出来管管。”

“也是……”商姨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得不错，咱们现在过得自在，也不用求着谁。”

“总之没啥事儿了，朗哥儿玉娘过来，看看这个。”花蕊娘拍了拍手，便将一旁的包袱拎了过来，打开拿出几个油纸包递给两个小的。

花玉朗接过一包打开，便惊喜地叫了出来：“芋头酥，是玉轩坊的？”

“该睡觉了，少吃几块儿，反正买得多，明天再吃也一样。”花蕊娘叮嘱了他俩一句，又伸手推着花云娘道：“拿去分两块给小草小元。”

两个小的笑着点点头，便捧着糕点往外跑了去。商姨娘笑眯眯地看着他俩出了门，就转过头来看着花蕊娘，张嘴刚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