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角落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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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一号如期而至，今天是菲德的生日，跨过了今天，他便开始往三十岁迈进了第一步。马铃薯佣兵团内的人都不知道今天的特殊，菲德也没有告知其他人。不过菲德自己还是特意在自己的晚餐上，加了一点点酒。这个细微的举动被阿娅娜注意到了，“你不是滴酒不沾的吗？”

“我在宴会上偶尔也会喝。”

“可是今天和平日没有什么不一样，也没有宴会。”阿娅娜只会对菲德的事情有所关心，对其他人基本上谈话不会超过三句。

“嗯，就是突然想喝。”

阿娅娜没有多问，她小口小口地嚼着苹果，静静地看着菲德把酒饮进肚子里。

来到这个军营快要一个月了，可是义王城防线的战事却异常焦灼。防线上的各处据点经常会在一天之内易主数次，本来攻势猛烈的东奥古那帝国入侵军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竟然把步伐缓慢了下来，连对付义王城这个重要的城市也只是选择在南面围困，没有进行猛攻。这也让驻守在义王城的邦齐纳将军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摄政王修莫见势头对自己这边有利，立即调动了两万部队往义王城，开始在义王城与多雷特城中间的这段距离里布防。两城之间有一个要塞，这个要塞本来已经打算在义王城失守后放弃，现在却成为了连接两条防线的枢纽。

虽然前线的战事得到了缓和，但斯坦利和路德维希等人还在日夜讨论着首都防线的事情。路德维希还在一直提醒斯坦利，要警惕东奥古那帝国入侵军会绕过义王城，直接往那防守薄弱的枢纽要塞进攻，不可以把过多军用物资放在那里。

没想到就在斯坦利接受了路德维希的建议，把不少军用物资撤回的时候，枢纽要塞便传来了坏消息——荒原之蟒萨蕾莎率领着一千轻骑兵成功突袭拿下了那个要塞，而且由于有早已潜入要塞的奸细，所以萨蕾莎不费吹灰之力便从要塞的城门冲了进去，把负责守卫那里的统率给击杀了。

这个消息在菲德生日后的第二天传来，瞬间便让西奥古那帝国的朝野大为震惊，连菲德也在天未亮的时候，被斯坦利派人叫醒，立即到主营商讨军情。

菲德拉开了门帐后，发现里面已经坐着几个将军，路德维希也坐在一旁，反倒是德里克和格伦两个将军未到。

“义王城和多雷特城中间的防线已经被拿下了，现在义王城已经孤立无援，不如让邦齐纳撤退吧！”一个将领没有理会从外走进来的菲德，独自向总参谋长斯坦利提议到。

“那还不如立即派兵收复要塞，那里现在只有萨蕾莎和她那些瘦马部队，”这个将领看样子对东奥古那帝国的轻骑兵很看不起，毕竟轻骑兵是西境的特有战略兵种，而东境的贵族大多喜欢重装骑兵，“这次萨蕾莎自投罗网，绝对不会再让她给跑了！”这个将领说到这里，眼睛朝菲德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是在暗示当初菲德曾能够抓住萨蕾莎却让对方逃了。

就在斯坦利犹豫不决的时候，格伦和德里克也先后来到，那个主管军需物资的德里克还没坐下，便说道：“总参谋长，我收到确切情报，本来准备运送到义王城的粮草和准备往多雷特城回送的军需物资都被截获了！”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便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要知道路德维希在昨天提议撤走那些军需物资的时候，斯坦利还特意让那批军需物资绕路行走，就是担心对方越过义王城防线的侦查部队会截获这些物资，没想到这么秘密的线路竟然都被

“我们当中肯定有奸细！”一个将领站了起来，他腰间的长剑还拔出来了一半，警惕地看着其他人。

“哼，我也是这么想的，”一个将领喝了一口酒后说到，“有些人估计早已经和东奥古那帝国的统治者串通好，这次的情报就是那些人出卖给敌军的。”

菲德看到在座的几个人都露出了互相猜忌的表情，忍不住看向了相对置身事外的路德维希。只见那个科塞王国的使臣竟然在打着瞌睡，而且对方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样子仿佛就要支撑不住，马上就要扑倒在桌面上一般。

坐了下来的格伦将军却说：“我们当中如果有奸细，我自然会找出来并且把他处以极刑，但是根据现在的情况看，我觉得我们还是商讨一下如何营救被孤立的义王城吧。”

菲德看着格伦，对方眼睛小如豆，鼻子却如同鹰的钩嘴，从面相看，他是那种手段狠辣、残忍血腥的人。

“唉，物资没了就没了，格伦将军说得对，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把邦齐纳将军救出来吧。”德里克也说到。

斯坦利看了一眼身边的军政主管，“教会骑士团他们怎么样了？”

“报告总参谋长，萨特南团长由于在之前的防卫战中损失了不少兵力，他们已经撤回到枢纽要塞西北面的某处城镇，估计那里还是安全的。”

斯坦利点了点头，在看着挂在营帐里的那面地图，上面的标记显示着义王城现在还有五万左右的士兵。而义王城防线的其他据点上也有大概两万士兵在镇守着，虽然这两万人正在急速减少，但是他们却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直到今天为止，七大贵族的所有征召部队全部到达了首都多雷特城。虽然一下子便增加了大量的粮食消耗，但军容鼎盛的二十万大军立即便让西奥古那帝国有决一死战的勇气和实力。

如今义王城已经陷入了死地，枢纽要塞之所以被夺下，肯定是义王城防线已经崩溃，那么即使现在派兵想要夺回要塞，估计也会碰上入侵军绕道而来的援军。根据现在的情况，要救下义王城只有两个办法——要么二十万大军一同开拔，主动向南面挺进，找机会在义王城的附近，与东奥古那帝国的主力部队决一死战；要么派出部队接应义王城的士兵，把他们救回首都防线。

无论是哪个办法，斯坦利都想要保存住义王城那部分的兵力。但摆在面前的最大问题是，根据之前那份秘密图卷的兵力分布显示，现在东奥古那帝国的入侵军早应该到达了义王城，甚至是越过这条防线，可是前线的探子却一点都没有收获到敌人主力大军的动向。

这也是这场战役的关键所在。

作为东奥古那帝国入侵军的总指挥，萨蕾莎肯定猜到了西境新兴政权会把所有力量压在首都之上，而她也用她最擅长的轻装游击战术，不停地突破着前线的每一个据点。可是那些运送巨型攻城兵器的主力部队却一直不见踪影，连从义王城传来的情报也表示，他们没碰到有巨型工程兵器，敌方的军队只是围而不攻，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依我看，我们就应该主动出击！”一个将领看见斯坦利沉默不语，其他人又都因为没睡多久便被叫醒，全都昏昏欲睡。

“主动出击？我们在兵力上可是弱于对手的，”一个将领闭着眼睛摇着头，“而且你要出击的话，往那里出击？是把我们的主力带去那座粮草紧缺的义王城，和他们一起蹲在城里；还是继续往南下，剑指金蹄城？”

这个将领反问的问题正正地戳中了总参谋长所思虑的点——拖延了一个月的时间，原定的兵力总算是集结在一起了，粮食也足够维持一段时间。可是现在的西奥古那帝国就像是空有一身蛮力的拳师，却不知道应该往哪挥拳。

“就攻击那座被夺走的要塞好了，反正萨蕾莎不是在那里吗？”德里克将军提议到。

斯坦利点了点头，然后想了想后又摇了摇头，“那座要塞我曾经到过，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地方，最重要的是，我们拥有的攻城武器大多已经被固定在多雷特城的主城和三个副城里，改装成了防御型兵器了。”菲德知道没有重型的攻城武器是很难攻下现代的堡垒和要塞的。当初他之所以能够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迪沙城堡，也是因为找到了那座城堡的唯一一个缺口，一条秘密下水道。加上了蛮力过人的格瑞夫，他才顺利里地进入到城堡内部。

早在三百年前，那时候的防御建筑并没有现在那么强大。但在这三百年的发展之中，越来越多的擅长守备自己领土的贵族和领主出现，他们当中还有一些对建筑学有非常深刻的见解，这也导致了越来越多牢不可破的城堡和要塞出现。补给线过长、粮食不足的永远是攻城一方的问题，而坐在城内以逸待劳的守军则总能够大获全胜。

甚至本来用作攻城的巨型兵器都纷纷被改造成防御工事，迪沙城堡和河间城堡便是这其中的典型。

面对这样的情况，菲德也不主张去攻击要塞，那会把自己的主力被牵制住，“不如由我带领佣兵军团，去义王城的外面接应邦齐纳将军如何？”菲德提议到。

就在其他将军都在思考这个提议的时候，路德维希却大声说道：“绝对不可以！”其他人瞬间便被他的反对声音给吸引了过去，“义王城的五万将士要么就守在那里不动，要么就只能靠他们自己走出来，要是我们这边派出军队接应的话，恐怕会有全盘崩盘的可能。”路德维希语气坚决，仿佛是一个预知了未来的占卜师，正在把未来可能会出现的最怕结局告诉众人。

菲德和斯坦利没见到过路德维希会如此决绝，“不知道路德维希大人何出此言。”

“原因我解释不了，但只要我们这边的部队离开了防御阵地，一切就完了。”

“我只是提议让我那三万佣兵”

“你和你旗下的佣兵团也不可以离开，一万人都不可以！”路德维希还是拒绝了，不过这一切还是需要等到总参谋长斯坦利决定。斯坦利不明白对方为何会那么坚决，但是对方也不肯说出理由，他也只好对菲德表示，先考虑其他办法。

菲德又回想起之前路德维希看着自己那面月盾的眼神，难道对方是担心生命兵器会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不成？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出现了一道闪电，瞬间便让本来有些昏暗的营帐被照亮了，但这只维持了一秒不到的光芒，却让斯坦利左侧的人发现，竟然有一个穿着黑色兜帽长袍的人站在了营帐的角落处！闪电的光亮消失后，那角落的也重归黑暗，一阵轰鸣声随之而来，让好几个将军都吓了一跳。

菲德也看到了那个人影，他站了起来，拿着一根蜡烛往那个角落走去，而他身后的其他将领这才意识到，他们刚才并没有眼花。斯坦利和路德维希等人不明所以，“菲德团长，你这是做什么”

“不好意思，我本来只是出来走走，没打算打扰各位将军。”菲德还没走到那个角落，一个人便出角落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而且她还放下了兜帽，露出了圣女歌莉娅的脸！

菲德看着对方，那声音和容貌和自己当初在那个花园宫殿上碰到的一模一样，连那种感觉都是一样。

其他人都诧异里站了起来，有几个将军立即单膝跪下，低头不敢看向圣女歌莉娅。总参谋长斯坦利也没有开口质疑对方为何会躲在角落，一直偷听他们的军务会议。德里克的眼睛则看向了斯坦利，他肯定是以为是对方让圣女歌莉娅躲在角落安静地偷听，不然的话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站在那里而不让人发现，除非她真的是魔法师？

将军格伦首先走了过去，他扶着圣女歌莉娅慢慢走到众人的面前。歌莉娅一身黑袍，如果不是那道闪电，所有人都不会发现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所有人都还处于惊讶之中，只有路德维希看了看圣女歌莉娅后，便微微一笑，既不言语也不继续看她。

“本来想到军营看看士兵们过得怎么样，没想到各位将军会在天未亮便开始进行军务会议，实在是国之栋梁！”歌莉娅避开了重点，“那么我还是不打扰各位了，祝各位将军能够不懈努力，为圣奥古那帝国的胜利尽一份力。”她说罢便转身离开，在格伦将军的护送下走出了营帐。大部分将军都离开了作为，单膝跪下，目送圣女离开。

菲德还呆站在原地，他不明白为什么圣女歌莉娅的行为如此反常，会议中的所有人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询问一句。总参谋长斯坦利也没有表示，只是把所有表情都埋藏在内心里，连一向见解独特的路德维希都只是看了一眼后便假装继续打瞌睡，实在奇怪。

“圣女大人深夜到访”一个将军刚准备说到这里，斯坦利便打断了他。

“圣女已经解释过了，她只是想看看军营中的士兵，”斯坦利让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各位不用多做猜测，我们只需要信任圣女大人即可。”

等到格伦将军回来后，刚才的会议才重新开始。但这时的所有人早已经心不在焉，虽然他们知道圣女歌莉娅神出鬼没，说好带兵支援义王城却没有出现；说好会用魔法的力量去拯救这片土地的那些受苦受难的平民，却到现在为止，还没展现过什么力量——除了她被抓住，在格林寇斩首处决，第二天便出现在多雷特城之外，还没有其他行为事迹能够称得上圣女、魔法继承人这样的称号。

只不过地位最高的总参谋长都不追究了，其他人便都不敢追问下去。

“要攘外，必先安内，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找出我们内部的奸细，”路德维希已经睁开了双眼，用两根手指支撑着自己的脸庞，“不然的话，那种躲在角落的阴影可是会把我们的努力都付诸东流的。”他话中有话，角落的阴影不就是暗示刚才不知为何出现在营帐内的圣女歌莉娅吗？其他人当然能够轻易便听出了他的意思，只不过

“使臣大人，在座都是摄政王修莫大人最信任的将领，”格伦将军看着路德维希说到，“这里不会存在叛徒，倒是有可能有一些本来就并不效忠于曼弗雷特陛下的人会把我们的情报出卖给别人。”

路德维希笑着说：“我连一只鸽子、一只乌鸦都没有，四个护卫也都一直在我身边，你说的人肯定不是我吧。”

“是谁，谁应该心知肚明。”格伦语带讥讽地说到。

斯坦利皱着眉头，“不要扯开话题了，我们还是应该考虑怎么解开被围困的义王城。”

路德维希立即说道：“无解。”

有好几个将军已经露出的不满的神色，这个冬国人不但在会议之中打瞌睡，还一再阻挠营救义王城守军的计划，真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菲德反复思考，如果就这么放弃掉义王城实在不合理，无论从哪个角度去考虑都应该先把那座刚被夺走的枢纽要塞夺回。不然的话，东奥古那帝国入侵军便可以在那里作为据点，四面围攻义王城，并且把首都派出的援军拒之门外。

不过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大声地喊道：“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慢慢说，不要惊慌。”

“邦齐纳将军邦齐纳将军把义王城献给了萨蕾莎，已经已经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