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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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四点十五分，哈利·佩弗利尔和莱因哈特·葛雷特巴赫一同走进对角巷正在紧张装修和布置中的格林德沃店面。

在踏进店门的一刻，莱因哈特终于停住一路上重见挚友兴奋的喋喋不休，大大张开嘴巴，一双蓝色眼睛满是惊讶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虽然还没有做好最终的开张准备，但“伍德平价魔法用具超市”已经完完全全显示出……大型麻瓜自选超市的形象。

店堂肯定被施加了“空间拓展咒”，足有两层建筑的垂直高度让空间显得格外舒展宽裕，从而抵消了店中成排成排的高大货架给人的压迫感。从顶棚上垂下的无数魔法聚光球提供了充足的光亮，许多商品已经分门别类地布置到相应货架上，看起来一目了然。另外，店堂中还空出了好几片场地，上头仅仅挂了“展示商品”的标示牌。莱因哈特快速地掠过家具区和机械区，到店堂一头非常显眼的一排车辆前面站定。

“交通用品区。”哈利抬头看一眼标示牌，微笑着念出来。

“显而易见。”莱因哈特用一种像是从嗓子眼里逼出来的声音说道。他微微皱着眉头，目光从旱冰鞋、滑板、自行车、摩托、小面包车、豪华跑车、客车大巴一一看过去，然后再看向这一排后头的两轮轻便马车、两轮敞篷马车、两轮厢式马车、四轮轻便马车、四轮轿式马车、四轮豪华敞篷马车……以及一旁架子上整整齐齐挂着的飞天扫帚和飞毯。“哈利，我想我没在海尼逊的伍德超市看到过这些。”

“你在那里看到过滑板、飞毯和扫帚。”哈利温和地回应，“而‘伍德制造’从很早前就开始改造麻瓜的交通工具。我们生产的会飞的自行车、水陆空三用摩托，以及可以在巫师世界使用、同时也可以在麻瓜世界通行的各类汽车畅销北美。我肯定你看过格林—伍德的财务报告，它们为你带来了惊人的收益。”

莱因哈特神情微微一窘，分辩道：“我并不是说这个……我是指这些马车。难道格林—伍德不是一向提倡平价，你把这些典型的贵族用品也摆出来干吗？”

哈利轻轻一笑，指着最近的一辆双轮轻便马车，说：“看清楚一点，莱因哈特。这不是你印象里那些贵族用纯手工的天价马车，它们和伍德的大部分产品一样，由流水线批量生产。因此就价格而言，我一点都没有违背‘平价’的宗旨。”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飞天扫帚架前，哈利随意地伸手拨了两拨，“至于你真正担心的买主问题，莱因哈特，不论在哪儿都有暴发户，试图挤进传统上流社会的新贵族。不过麻瓜习惯追求现代，用名贵跑车之类来标示地位，而巫师们则倾向返回传统——使用马车而不是机械的交通工具或其他魔法手段，正好是他们跨出的第一步。”

“这就是你说服董事会增加新的流水线的理由？”莱因哈特怀疑地挑起一边眉毛，“或者其实你根本没花力气说服？”

“毫无疑问是后者。因为我没有花钱增加流水线。”注意到金发青年的疑惑，哈利笑一笑随即解释，“我只是在两条被淘汰下来的轿车生产线上做了一点改动调整，然后把罗斯塔马车制作工坊的学徒统统‘挖’过来送到那旁边去罢了。”

“罗斯塔马车？你挖走了他们的全部学徒？！”莱因哈特眉头顿时一跳，“难怪你一年前就提醒我订购他们的马车，我还以为你突然欣赏起手工制作的传统交通工具，希望我在圣诞节送给你一份大礼！”他顿一顿，哀叹自己年前太过大方的出手，随即想到接下来的问题，“那么，你挖走了他们的学徒，又派去伍德家的那群小子们顶上？为了偷师罗斯塔的马车制作工艺？”

哈利耸耸肩：“这不可是偷师，我向来尊重真正的传统手艺——伍德的那两个小子是堂堂正正拜师学艺，跟罗斯塔签了学徒魔法契约的。当然，罗斯塔老头被他们哄得掏出看家本事，或者干脆连工坊带衣钵都传给了那两个，这也是我非常乐意见到的事情。”

莱因哈特抽一抽嘴角，对好友的精明甘拜下风。“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用廉价马车奉承新贵，而将传统制作价格抬得更高？”他轻轻摇头，“就像你批量制造魔杖侵吞市场，但事实上将‘老格林—手工魔杖’捧到有价无市一样。”

“那是因为他们值得这么多。”

哈利微微笑着，与莱因哈特一起慢慢走到“平价魔杖自选区”。四座巨大的货架分别陈列了四种木质的魔杖：白杨木、白桦木、赤松木、柳条木。每座货架分成四栏，对应四种不同杖芯：安第斯雷吼兽尾毛、阿尔卑斯九头雉冠羽、印度蓝孔雀尾羽和亚马孙河蟒神经。货架从上到下又分十二层，对应十二种长短粗细的魔杖型号，其中长度从六又四分之三英寸到十四又四分之一英寸不等，粗细则和长度基本成正比——每一根魔杖的盒子标签上都清楚地标示着自身的数据，而每一款魔杖的价格都是统一的。莱因哈特随手拿过一只盒子，标签上注明了“白杨木、孔雀尾羽、十二英寸”，取出里面的魔杖轻轻一挥——感到手心微微发烫，但再没有其他动静。哈利微笑一下：“跟格林伍德其他的超市一样，魔杖的力量在超市内是被禁制住的，必须付款离店后才能使用。”

“这一根只要16西可28纳特，”莱因哈特看货架上面这一款的标价，“不足一个加隆。”

“所以比起奥利凡德平均6加隆15西可的价格很有竞争优势。”哈利从他手中抽过魔杖，塞回盒子，依然放归到原来的位置，“而伍德魔杖最便宜的只要两西可，这种组合——柳条木、雷吼兽尾毛、六又四分之三英寸。适合绝大部分学龄前儿童，他们可以从这一根魔杖开始学习引导和控制自己的魔力——布赖特斯通魔法小学和圣·芒戈分别预定了一百根和两百五十根。”

“圣·芒戈……他们用这个来测试魔法伤害恢复的程度？”

莱因哈特的敏捷让哈利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你知道雷吼兽魔法力并不强，所以用它们尾毛做杖芯的魔杖能使出的魔力相当有限。不过，它们在对魔法的感知方面要比其他高级的杖芯敏锐的多，测试微弱的魔力流最合适不过。”

“而这也是当初你在孩子和魔力平庸者当中将‘伍德平价魔杖’一炮打响的根源。”莱因哈特好笑又有点无奈地补充。“一根魔杖就能充分证明你是多么善于发现市场和攫取金钱。”

哈利微微笑着：最初启发他在魔杖方面动脑筋的是“从前的”韦斯莱。乔治和弗雷德，那对天才的双胞胎在发明大堆恶作剧魔杖的时候，也对魔杖如何引导魔力施展魔法作了相当深入的研究。作为笑话商店的股东，在战后最消沉的阶段他被乔治拖进了双胞胎的工作室，在那里他们合作完成了弗雷德的“嘻嘻哈婴儿专用魔杖”，它能让婴儿挥舞魔杖变出无害的七彩焰火或召唤来毛巾、布偶之类的柔软物品。韦斯莱双胞胎的奇思妙想，他们收集的资料和实验的数据，让他在毫无意识的状态下进入了魔法与魔杖这一片魔法研究传统而艰深的领域。而双胞胎显然也不会想到，他们当初的恶作剧点子，竟然给他打开了一扇制作通用的、廉价的魔杖的大门——

“还有这些文具——我喜欢自动加墨的羽毛笔，不过我更爱那些五颜六色的墨水。”莱因哈特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思，哈利注意到两人已经来到和魔杖区相邻的文具用品区。

自动加墨的羽毛笔……这也是当年韦斯莱的发明，他记得还有自动纠错、自动回答等等类型，不过此时的哈利只取这一项最富有实用价值的——事实上，他从来无意“窃缺任何人的成果，无论是斯内普还是韦斯莱双胞胎。然而当初在伍德工场的羽毛笔制作间，他一个不经意的问题竟启发了乔尼森·伍德的灵感，成功制作出自动加墨的羽毛笔来，也是哈利完全没有料想到的事情了。

此刻，陈列羽毛笔的货架上，每一款羽毛笔都配有自动加墨这一功能的“升级版”。价格大约是普通羽毛笔的三倍，但从这一二年间的销售情况来看，它们大有取代普通型笔的趋势。不过哈利还是更偏爱传统的羽毛笔，他带着一点着迷的神情，伸出手指在那些崭新漂亮的羽毛上轻轻抚过，感受指腹下或柔软或坚硬的不同质感。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尔，你这样的表情，简直会让所有自诩为优雅贵妇的女人放声尖叫！”

一转眼瞥见好友神情，莱因哈特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利也顿时回神，去看之前引起莱因哈特注意的墨水：“知道么，莱因哈特？当初我第一次看到用翠绿色墨水写的信，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它。”

莱因哈特闻言莞尔。他大概知道哈利·佩弗利尔幼年时并不生活在巫师世界，因此完全可以想象看到“那些”时的惊讶。“可是你现在弄出了一整套36色的彩色墨水不说，还琢磨出那个‘彩虹墨水’，害得老路易斯给我写请柬的时候永远鲜艳绚烂，完全不符合他沉着严谨的完美管家形象。”

听到青年的抱怨，哈利顿时大笑了起来。他随即拉着莱因哈特从文具区走开，把那些花色繁多的羽毛笔、墨水、羊皮纸抛在身后。“我今天请你来，是为了帮我看这些衣服。”哈利在一长排衣服和布料架子站定。“不然我不会约在摩金夫人的店门口相见。”

莱因哈特感兴趣地挑一挑眉：“我不知道你对时装也产生了兴趣，哈利。我以为你一向专注的都仅仅是布料。”见好友顿时一眼瞪来，他随即轻笑着转过目光，浏览一遍架上，又伸手摸一摸布料材质，“防水，防火，防污渍，长效保暖，颜色可变化，对某些特定魔法敏感，具有一定限制条件的隐身……哈利，你几乎把所有想象得出来的魔法布料在这里列了个全，我确定我又看到了好几种第一次上市的新品。加上它们用的原料越来越丰富高档，手感越来越好，我怀疑就连摩金夫人这些专业的缝纫大师也会反过来向你进货——这些放在超市简直可惜！”他微微笑一笑，“如果放在摩金夫人的店里，介绍说这是纯魔法织造，一码十个加隆，应该也完全可以蒙混过关吧？”

“虽然没做过试验，不过这本来就是伍德向我保证的效果。”哈利耸耸肩，对自家产品的信心却毕露无遗。“但它们值不到那么多，因为本身造价便宜，即使加入了那些特殊材料、施加上长效性魔咒也不过如此——说实话，如果贵族们继续拒绝机器制造，他们就等着靠在身上挂满加隆来胜过普通巫师吧！总之我可是一点都不在意。”

“……你会遭到所有巫师尤其是贵族嫉恨的，哈利。”

沉默了半晌，莱因哈特才长长出一口气，但他随即露出了笑容。随意地倚在货架上，金发青年蓝色的眼睛静静看着黑发的好友：“有时候真想掰开你的脑袋看看，梅林到底在那里面装了些什么，让你总能够轻易想出别人怎么也想不到的点子来。那些汽车马车扫帚，那些魔杖、羽毛笔、墨水，那些布料，还有全自动的厨房用品、清洁卫生工具、户外旅行的帐篷和折叠急救包……甚至巫师象棋和纸牌，你总是创得出新意来，又总是能让新意变成实用的金加隆。想想格林德沃十年的起死回生，想想格林—伍德十年来开发和大卖的新产品，如果格林那边的魔药是你本来就有这方面的天才，那伍德这边层出不穷的新花样又怎么解释？”

因为我见过三十年后的世界啊！现在的人是怎么也想象不出有些东西在那时是多么寻常无奇，而有些被改造推广的麻瓜技艺又是多么的简单实用……哈利在心里叹息一声：魔法用具不比魔药，早一刻研制成功、投入使用就早一刻造福众人；他已经尽量保留未来生活的惊喜，然而有很多东西在此刻看来依然那么新奇。“莱因哈特，当你也被逼到破产边缘，那些可能赚钱的主意自己就会找上你。”

这是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但又异常地符合真相。莱因哈特想到与哈利·佩弗利尔认识之初，对方用不知多少心血得来的百山祖沙葵作为抵债品的情景。那个时候，格林德沃是完全的苟延残喘，老狄休斯靠透支他最后的个人信用勉强维持家族表面的不倒。自己在收下那株一条头发丝粗的细根都值十个加隆的珍稀植物时心里不是没有犹豫，但他后来无数次庆幸当时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果然，佩弗利尔拿到那笔救命的资金后重整了格林—伍德工场，最终振兴了整个格林德沃家族。那些天才的药剂和数不清的创造发明征服了市场，尽管因为生产过程大量地使用麻瓜机械和麻瓜方法引来传统人士和纯血贵族们强烈的指责和非议，佩弗利尔到底熬过了那一段艰难岁月，人们也再也无法真正嘲笑一个在零售市场上站稳了脚跟并得到最大数量消费者拥护支持的生产制造商。

因为没有人会真正跟钱过不去。莱因哈特心底冷笑着想。哈利·佩弗利尔的那些主意并不仅仅为一时解围，他根本看清了巫师世界未来十年、二十年乃至五十年的市场走向。他了解麻瓜世界的变化更了解巫师们的需求，抢占了领先位置的格林—伍德具有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优势，而这正是七年来佩弗利尔纵横商海无往不利的根源。经验老道、有眼光的商场巨擘们几年来都悄悄转变了态度方向。至于那些仅仅抱住了先祖积累的遗产，除了高唱血统论就只会消耗家族财富的蠢人，则是梅林送给佩弗利尔的最方便的踏脚石。

“……莱因哈特，莱因哈特！”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看到黑发友人疑惑的眼神，金发青年还以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只是想到了当初，我第一次走进伍德魔法用品专卖……那个摇摇欲坠的杂货铺。”

“那么现在就是苦尽甘来。”

哈利了解地笑起来，同时祖母绿的眼睛闪出一抹精亮的光芒，“莱因哈特，除了这边的专卖超市和药店，在对角巷再开一家‘格林—伍德’为名的综合超商，彻底搅一搅这里的零售市抄…你认为这个主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