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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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副校长麦格女士走进学校礼堂大厅的时候，哈利·波特感到一颗心紧张地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去。对分院考试的担忧，让他几乎无法真正沉浸在对面前这样一个如此奇怪然而又如此壮丽辉煌的地方的震惊当中。

四张长桌子占据了大厅的醒目位置，高年级的学生都坐在长桌子跟前。他们头顶上方数以千计的蜡烛在半空中飘浮，将整个礼堂大厅照得灯火通明。大厅正前面的台上有另一张长桌子，老师们坐在那里。所有的桌子上都摆满了闪闪发光的金制的碟子和高脚杯，而分散在学生中的鬼魂将原本模糊的银器变得闪亮。

麦格教授将新生们领上大厅前方的高台，让他们面向学生、背对老师地一字排开站好。哈利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为了避开它们，他稍稍仰起了头，于是看见点缀着星星的天鹅绒般美丽的黑色天花板——尽管在《霍格沃兹，一段校史》里面已经读到，知道这是施展了魔法之后的效果，哈利还是很难真心地信服其实礼堂并不是露天的，大厅顶上还有一层天花板。

然后他看到麦格教授将一个四脚凳摆在新生们的面前，并在那张四脚凳上放上一顶尖尖的魔法师帽子。它又破又旧，而且脏得不像话。哈利注意到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紧紧盯着那只帽子，无论老生还是新生。

而就当哈利开始胡乱猜测是不是要用那顶帽子变出什么戏法来的时候，帽子突然一阵抽动，随后在它边缘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像人的嘴巴一样的缝。接着，帽子竟开始唱起歌来！

哈利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奇怪的事情。当然，并不是只有人类才能说话或者思想，如尼纹蛇尼鲁和巴西巨蟒班克班尼都能非常准确地进行语言表达。但至少，它们都有生命。而现在，一只破烂烂的帽子也能唱起歌来，魔法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而且，那顶帽子炫耀它思维能力的曲调……真是荒腔走板到让人完全不敢恭维的地步，尽管他能够听清楚它唱的每一句歌词。

“……那么，只要戴上这顶帽子就行了？我一定要杀了弗雷德，他说得简直是要去和巨怪搏斗！”

哈利听到身后一个男孩压低了嗓门的声音，他听起来咬牙切齿，不过更多是松了一口气的安心。哈利忍不住笑起来，他回过头去，发现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一头红发鲜艳得像是要烧起来。去除了被捉弄的愤愤，红发男孩脸上的表情几乎就和纳威一模一样——他的这位新朋友正紧紧揪住自己的一只胳膊，身体软绵绵地靠住自己，正努力从之前过度的紧张当中平复过来。而自己的另一边，棕色头发的赫敏·格兰杰则是一脸惋惜，似乎非常遗憾不能在此展示她预习成功的魔法。

正如那个红发男孩判断的，麦格教授随即拿了一张长长的羊皮纸走上前，告知新生在被报到名字的时候坐到凳子上然后戴上帽子。哈利惊奇地看到帽子在被戴上之后就开始扭动起来，一会儿，它就会报出格兰芬多、拉文克劳、赫夫帕夫、斯莱特林四个学院中的一个。这个分院的时间在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有的学生极快，比如苏珊·巴恩斯，帽子一下子就把她分到了赫夫帕夫；但也有的很慢，像是西莫·斐尼甘，分院帽花了差不多有一分钟时间才把他分到格兰芬多。

等麦格教授喊到赫敏·格兰杰的时候，哈利感觉到小姑娘悄悄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这才一溜小跑到四脚凳跟前，然后一屁股坐上去。看到她瞪大了的眼睛和板起的面孔时哈利忍不住好笑：这个样子分明像是准备十足的女斗士，谁又想得到她其实也很紧张呢？

“格兰芬多！”分院帽大声宣布，格兰芬多的长桌上发出又一片欢呼。赫敏摘下帽子很快地跑过去，然后哈利看到她快活地向自己和纳威招招手。

不过她的快活完全没有感染到纳威，因为很快地，纳威的名字就被叫到。圆圆脸的男孩一下子苍白了脸，而且他跑上前的时候还被自己的长袍衣角绊到，几乎跌了一跤。而当帽子被戴到他头上之后，差不多扭了半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才宣布，他被分到格兰芬多。结果，兴奋或者说紧张过头的纳威，拔起脚来就往格兰芬多的长桌子跑——忘记了脑袋上还有分院帽，只好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把帽子还回来。

哈利开始紧张了：他的两个新朋友都被分到了格兰芬多，如果自己也被分到格兰芬多的话……就在这个时候，“德拉科·马尔福！”

铂金色头发的男孩大摇大摆走上前去——哈利感觉到他似乎向自己看了一眼——戴上帽子，分院帽在刚接触到他头发的时候就大叫起来：“斯莱特林！”

而等到马尔福坐到斯莱特林的长桌，他的两个朋友高尔和克拉布当中，哈利确确实实看到，马尔福正向自己看来。

台上的新生已经没剩下几个了。

姓氏的首字母从M到N然后一直到P，在莎莉安·帕克斯之后……“哈利·波特！”

大厅里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巨石，从窃窃私语的嗡嗡声迅速到一片喧哗，哈利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伸长了脖子想要看到他。他重重咽了一口口水，深呼吸然后走上前。当帽子戴到头上，宽大的帽沿遮住了视线，那片议论声在眼前的一片黑暗中渐渐远去了。

他听到耳边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话：“嗯……难，难，真是很难决定。很勇敢，心地也不坏，很有才华。噢，天啊，是的——你在黑暗中和蛇说过话？”

“是的，第一次遇到尼鲁的时候，它就是在黑暗中突然开口跟我说话，感觉就和现在一模一样。”哈利在心里说，他开始觉得非常有意思。“不过，并不是只能在黑暗中。后来我们经常在一起说话和玩，尼鲁教了我很多东西……知道吗？它可是有三个头的最聪明的蛇！”

“哦，天哪，三个头——是如尼纹蛇吗？我已经几百年没见过它们，近几十年来都没有听说过有巫师养着它！你遇到的那条蛇，是野生的吗？”

“不，它当然是有主人的。它的主人是阿尔法多，佩弗利尔先生，我的好朋友。尼鲁说虽然平时只有我们两个能听懂它说话，不过这也足够了。”

“真是惊人的天赋，能和蛇沟通的巫师可不多。”那个声音充满了惊奇，“那么，去斯莱特林如何？他们的标志就是一条蛇。”

哈利微微皱眉：“可是我的朋友都在格兰芬多……纳威和赫敏，我觉得跟他们在一起会很开心。”

“你确定？当然你很有天分，在格兰芬多会很成功，但是斯莱特林能够帮你走向辉煌……你依然选择朋友？那么，好吧，这就是你的决定——格兰芬多！”

分院帽大声宣布，哈利摘下帽子，同时听到了足以震动整个大厅的巨大欢呼。格兰芬多的桌子上欢声雷动，“波特！我们有波特了！”两个红头发的男生甚至干脆跳上了桌子，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对双胞胎。而另一个戴着级长标志的红头发男生在自己走近桌子的时候站起来用力跟自己握手，哈利认出火车上就是他在赫敏因为莱福而尖叫时打破了门冲进车厢。纳威和赫敏在他们两个当中空出了位置，哈利立即坐下去，然后一个半透明的幽灵飘到他跟前。哈利发现这就是刚才他们在礼堂大厅外小房间等候的时候看到的其中一个，一边赫敏小声介绍：“尼古拉斯爵士，格兰芬多常驻幽灵，不过大家都叫他‘差点没头的尼克’。”

哈利笑起来，他记得《霍格沃兹，一段校史》上有关于学院幽灵的记载。他很有礼貌地向尼克问候，得到幽灵赞许的笑容和在左手臂上重重的一拍——感觉就像是把手臂骤然浸没到了一桶冰水里。然后，他终于开始有空闲看向高台上教师的席位。他看到坐在靠近自己那端的最边上，海格对着他竖起大拇指。桌子的正中央是一张很大的金制靠背椅，坐着阿不思·邓布利多，他看起来和巧克力蛙卡片上一模一样，一头银白色的头发闪闪发光。他还发现了奇洛教授，哈利记得自己在破釜酒吧看到过他，他此刻头上缠了一圈很大的紫色头巾，看起来与众不同。而在他的旁边……一位油腻腻黑发、腊黄色皮肤，而且长着一只大大的鹰钩鼻的老师正目光炯炯地向自己看来。

哈利吓了一大跳——那位老师的目光实在不怎么友善，或者，确切来说是极度的不喜欢。在德思礼家的经历让哈利很容易分辨出别人对自己的态度，喜欢或者不喜欢，冷淡、鄙视或是厌恶、痛恨——那个老师仅仅一眼就足以让他原本雀跃的心情一下子摔落到谷底。他急忙转过眼，随即感觉到伤疤猛地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但当他惊吓地捂住额头，却又发现那阵痛楚转瞬间就消失了。一边级长珀西·韦斯莱注意到他的异样，询问他怎么了，哈利急忙摇头表示没事，一边抬头重新看向教师席的时候，那个鹰钩鼻的老师已经转过去跟奇洛教授说话了。而紧接着，他的注意力被另外一件事情转移，倒数第二个被分院的男孩子进入到格兰芬多——就是之前那个红头发男孩。他几乎是一下子瘫在了格兰芬多的长桌边上，珀西赶紧过去把他拽起来，一边笑着向哈利介绍：“罗纳德·韦斯莱，我们家的小弟弟，不过他希望大家都叫他罗恩。”

这时那对红头发双胞胎也挤了过来，“可怜的小罗恩——”

“终于也被分进了格兰芬多——”

“瞧他精疲力竭的模样——”

“就像打了通宵魁地奇——”

“可是事实上——”

“他从来没有在扫帚上坐稳过十分钟——”

“当我们在同一个赛场上！”

双胞胎一人一句，流畅得完全像是一个人在说话，而最后合声吼出来的一句则是声音大得惊人。然而珀西毫不迟疑地一手揪过一个：“乔治、弗雷德，如果你们继续胡闹而不是到座位上安安稳稳，我一定会不客气地给你们劳动服务外加扣分！”

“哇哇哇，亲爱的珀西——”

“你怎么敢——”

“盗用费尔奇和斯内普教授的专利！”

双胞胎大笑着跑开，顺便拖走了依然有点缓不过气来的罗恩，“走，别在级长大人的鼻子底下碍眼——我们带你去看李·乔丹的袋蜘蛛……”

哈利瞪着眼看那个红头发男孩一路发出极度不情愿的哀叫，而一边的珀西则是无奈地撑住头：“三个兄弟……他们都是我的弟弟，乔治和弗雷德是双胞胎，他们都上三年级。”他解释道。

哈利点头，他刚想向珀西表示对有一群兄弟姊妹的大家庭的羡慕，教师席上邓布利多已经站了起来。原来分院已经结束，麦格教授也放好了帽子和脚凳，重新回到教师席上来——她就坐在邓布利多的旁边。阿不思·邓布利多注视着台下的学生，张开双臂，姿态中充满了看到学生济济一堂的喜悦。

“欢迎你们！”他说，“欢迎来到霍格沃兹！欢迎新学年的到来！在开始晚宴之前，我想先说几句。我想说的就是：笨蛋！哭鼻子！残渣！拧！谢谢！”

说完他坐下了。每个人都在鼓掌欢呼，但哈利觉得哭笑不得。转头看纳威和赫敏，他们显然也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同样努力地拍手。而一边珀西的动作几乎称得上狂热。

然后，桌上瞬间出现了无数精美的食物——哈利瞪大了眼，不过很快想到半个月前在格林德沃大宅的那顿晚餐。佩弗利尔一个响指，桌上就摆满了各种食物，然后管家路易斯·路易先生才端了酒杯从餐厅外面进来。“这大约是一样的魔法，霍格沃兹也有家养小精灵。”他想，然后听到纳威疑惑的声音，“哈利，怎么了？你难道不饿吗？”

他当然饿极了。哈利急忙拿起了餐具，各色食物都给自己弄了一点，然后狼吞虎咽起来。他发现，即使尼鲁从格林德沃偷渡出来的点心美食让自己的口味在两个月时间严重地挑剔起来，这些食物的味道也是非常好的。

正餐之后是甜品。甜品吃完之后，所有的食物和餐具都消失了。邓布利多再次站了起来，宣布开学须知和注意事项。不过哈利已经有点倦意——他吃得有点太饱了，而且大厅里非常温暖。好在注意事项只有那么几条，很快，他们就进入到回宿舍睡觉前的最后一个环节——唱校歌。

哈利发现，当邓布利多宣布这个程序之后，所有老师的表情都变了：那种扭曲绝对不是高兴的表示。他随即知道了为什么——当一首歌，被几千个人用各自喜欢的曲调和方式同时演唱，那声音……除了嘈杂刺耳就是刺耳嘈杂。而那对红头发的双胞胎，韦斯莱兄弟，甚至用葬礼进行曲作为配乐，而邓布利多竟然也高高兴兴地为他们一路指挥到底，并且在最后热烈鼓掌。

这种奇怪……不太寻常的风格，让哈利直到进入卧室，躺倒在床上的时候还深觉震动。

他和纳威一个寝室，这令哈利很高兴。他的另外三名室友是罗恩·韦斯莱、迪安·托马斯和西莫·斐尼甘。尽管一天下来哈利已经筋疲力尽，可他还是从箱子里翻出羊皮纸，坐到了自己的小书桌前。

“哈利？”纳威问。哈利看到另外三名室友也紧紧盯着他。其中红头发罗恩的手里抓着一只肥墩墩的灰毛老鼠，那是他的宠物。

“写信……给我的朋友。”

他匆匆回答，在羊皮纸上写下了这一天大致的经历——他已经开始习惯使用羽毛笔：火车上认识的新朋友，霍格沃兹的黑湖和大厅神奇的天花板，分院经历，格兰芬多的同学和室友……他没有写得很详细，因为他更迫切地希望海德薇把这一天的感受传达给最亲近信赖的朋友。

当雪白的猫头鹰带着信从格兰芬多的塔楼上出发，远远消失在夜空中时，哈利发现他的室友们已经都进入了梦乡。

于是哈利也钻进了被窝，在迅速袭来的倦意中沉入温暖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