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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担心赫敏，哈利·波特这一整天都在心神不宁。

当然魔咒课没有任何问题。哈利，或是赫敏，或是已经努力练习了好几个晚上的纳威都非常成功地使出了漂浮咒，就在弗立维教授宣布他们可以开始练习之后。弗立维教授高高兴兴地给第一个漂浮起羽毛的赫敏加了五分：“哦，做得好！”矮小的巫师拍着手喊道，“真是一次成功的示范，格兰杰小姐！”他随即转向一旁正努力控制悬浮在半空中、但似乎很不安稳地想要乱蹿乱跳的羽毛的哈利：“放松，波特先生，放轻松！过分紧张的手腕会聚集起太大的力量，但你现在要对付的只不过是一根羽毛……或者你愿意试试你桌上的那个墨水瓶，如果感觉并不勉强的话？”

哈利腼腆地咧嘴笑一笑，伸手抓住那根羽毛，然后挥动魔杖——墨水瓶立刻听话地升到半空。

“出色的咒语，波特先生！”魔咒课教授兴奋地高喊。当他看到哈利继续挥动魔杖，让那瓶墨水回到原位，这种兴奋继续增加。“很好，非常好——这说明你有非常棒的魔力基础，波特先生！所以你现在需要的就是控制力的练习了。”他随手招来一堆羽毛给绿眼睛的格兰芬多，“你，还有格兰杰小姐可以用这些多多练习。”

“教授的意思是说哈利你可以试着从这一堆羽毛里挑选并漂浮起特定的一根。”见男孩微微显出迟疑，赫敏立即小声地提醒道。

“就是这样，波特先生。”弗立维对棕色头发的小女巫投去赞赏的一眼，“啊，对了，差点忘了……格兰芬多再加五分，为波特先生成功漂浮起了比羽毛重一百倍的东西。”

哈利顿时高兴地笑起来，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赫敏把他怀里的羽毛分过去一半，一边微笑着对他说：“做得真好，哈利。”

男孩用力点头，刚要答话，就听到侧后方罗恩·韦斯莱完全没有压低嗓门的话音：“你真是棒极了，哈利！”哈利转过身去，红头发的格兰芬多一年级正眼巴巴望着他、他怀里的羽毛还有桌上的墨水瓶，“这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它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难，因为就连纳威……”

他们一起转头看向圆脸的室友。纳威·隆巴顿正小幅地挥动着魔杖，指挥他的那根羽毛慢慢地上升下降和左右摇摆；一张圆圆的脸上专注异常，好像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他做得真是太棒啦——弗立维教授应该把分数加给纳威的！哈利高兴地看到好友几天来的辛苦努力终于有了成果，一边下意识地在教室搜索起弗立维教授的身影，真心地希望他立刻就看到纳威的出色表现。因此他没有立即回答罗恩的问题，而是座位正好就在罗恩旁边的赫敏开了口。

“你把咒语说错了。”棕发小女巫毫不客气地说，“是羽加—迪姆勒维—奥—萨，那个‘加’字要说的又长又清楚！”

被一下子指出错误关键，罗恩的脸立刻变得和他的头发一样红。尤其旁边迪安还无意识地把“羽加—迪姆勒维—奥—萨”的咒语诀窍重复了两遍，他顿时忍不住恼火地向赫敏瞪去一眼：“我是在问哈利——谁又跟你说话了，格兰杰？！”一边说着，一边用魔杖去捅那根“不听话”的羽毛。只听“哧——”的一声，羽毛猛然着了火，差点烧着了罗恩的课本——好在迪安手疾眼快，抓过帽子把火扑灭了。

学生之间的小摩擦没有引起在教室另一头巡视和指导动作的弗立维教授的注意，但是哈利看到赫敏因为加分而稍稍恢复的脸色又一次变得苍白，抓着魔杖的手也在微微地颤抖。哈利很想走过去跟她说话，可是弗立维教授突然穿过教室走近他身前——他要求哈利做自己的助手，向同学们示范怎样同时控制两根羽毛起落。

于是哈利没有再找到机会跟赫敏或者任何其他同学说话：接下来的魔咒课他一直在重复漂浮咒的咒语和手腕一挥一抖的动作，直到可以随心所欲地同时漂浮起一堆羽毛中的任意三根并指挥它们在空中沿垂直和水平两个方向绕圈为止。哈利必须感谢自己在暑假里的认真预习以及这几天跟赫敏一起帮助纳威掌握漂浮咒的努力，因为如果没有这些事先训练，他不但不可能很快就达到弗立维教授的要求，甚至他的手臂手腕都根本不能坚持做这么长时间的重复运动。

不过，帮助教授做教学演示的好处是下课的时候，弗立维教授又为格兰芬多加上了慷慨的十五分。“非常有天赋，波特先生，而且看得出也很努力。”有侏儒血统的小个子巫师满面笑容地说，“要继续这样做下去，哈利，有什么问题随时欢迎来问我。”

哈利认真地向魔咒课教授表示过感谢，随后就拽着书包奔出教室。他在走廊上找到赫敏和纳威，后者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棕发的小女巫。当看到哈利的时候，纳威像是顿时松了一口气般，急急忙忙把两人拉到变形术课堂旁边的空教室。

“你在做什么，纳威？快要上课了。”

“但是你根本还不想进去，赫敏。”圆脸男孩严肃地指出，“这很奇怪。你平时都喜欢坐得更靠前一点儿。”

“今天变形术也是实践课。”赫敏回答，偏过头，不去看一齐注视着她的两个男孩的眼睛。“麦格教授上节课就说了，今天我们要练习把纽扣变成图钉。所以坐在前排后排没有关系。”

纳威脸上露出明显怀疑的神色，不过他没有开口，只是看了一眼哈利。绿眼睛的格兰芬多在心里叹一口气，“那么，我们和你一起坐在最后。”

他们果然掐着钟点进入课堂。麦格教授对一反常态坐在最后一排的三个人投以审视的一瞥，但她立即开始课程。

比起漂浮咒，从纽扣到图钉的变形术显然要困难得多。纳威没有继续魔咒课上的“优异”表现，他的纽扣变形之后更像是蘑菇而不是麦格教授要求的图钉。赫敏和哈利先后变出了标准形状的图钉，不过难得地，这一次赫敏并非班级里第一个成功的学生——拉文克劳的安东尼·戈德斯坦是第一个把纽扣变成图钉的学生。对这个事实他像是非常的惊讶，在麦格教授宣布他为拉文克劳赢得了两分的时候，戈德斯坦本能地扭过头，向最后一排的赫敏、哈利他们看去。

“我还以为第一个变成功的又会是格兰杰了呢，结果……哈！”

课程结束，正收拾书包准备一起去大厅吃午饭的哈利他们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猛然抬起头。罗恩、西莫、迪安，还有一个哈利只知道名字是曼蒂·布洛贺的拉文克劳女生正从他们旁边经过。不知是有心还是根本无意遮掩，罗恩·韦斯莱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他们的耳朵：“还是这样的好，毕竟戈德斯坦是个拉文克劳，而且据说他们全家都是拉文克劳出身——我是说，如果又是格兰杰第一个成功的话，今天一天简直就糟糕透了！‘是羽加—迪姆勒维—奥—萨，那个‘加’字要说的又长又清楚！’——梅林啊，谁能忍受得了？”

“波特就能忍受得了啊！总是看见格兰杰黏在波特身边。”曼蒂·布洛贺咯咯地笑道，“她可真聪明，一进学校就攀上了救世主！”

“胡说！才不是这样——哈利只是脾气好，不会讨厌人，哪怕有人成天在耳朵旁边嚷嚷‘快写作业’、‘快去图书馆’的也不生气。要换了其他人……天哪，她简直就是一个噩梦！”

哈利怔怔地望着那几个人走远的背影：或许罗恩最后还是在维护自己，但是他说赫敏的那些话……猛然回头，发现赫敏已经气得耳根子都红了，眼睛里泪珠滚来滚去，身子摇摇晃晃地好像就要摔倒。哈利急忙伸手想要去扶，不料赫敏猛地一挥手，意料之外的大力把他连带着纳威一起推得后退一步撞到课桌上。“你别碰我！”他们只听见棕色头发的一年级女巫尖叫着丢下这一句，而赫敏·格兰杰已经从教室里飞快地跑了出去。

“哈利？！”纳威紧张而急切地叫道。

“我去追她。”哈利立刻做了决定，“我们可能来不及吃午饭。”

“我会带给你们的，哈利。”圆脸男孩点一点头，递过赫敏落下的书包。哈利迅速给那只沉甸甸的书包加上缩小咒和漂浮咒，将它一把塞进自己书包外面的小口袋。然后，他向着赫敏跑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

哈利为难地站在女厕所门口：他费了很大的力气和很多口舌，依然不能说服赫敏从里面出来，回到教室里去上课。

“赫敏，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的话有什么好在意的！罗恩是很过分，但是你也知道，他就是……就是一个傻瓜，说什么都有口无心的。他一定不是故意那么说，心里也不会真的那样想的！”

“他心里是不是真的这样想你知道我也知道！而且我知道不管是不是格兰芬多，所有人的心里都是一样想的！”隔着门，赫敏在里面大声喊道，“什么有口无心？他们就是不喜欢——就是讨厌我！难道我会连这个也看不出来吗？”

哈利被小女巫陡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赫敏……也许他们不喜欢你，但是肯定没有人会讨厌你。”他非常痛苦地意识到自己一点都没有口才，“至少……至少我，还有纳威，还有乔治和弗雷德——我们都喜欢你，把你看成是最好的朋友！”

然而赫敏却不领情，她把门关得紧紧的。

“朋友？你们……是啊，你们是喜欢我，把我当朋友的——可是，我才不要这个安慰，我才不要理会别人的想法！”

“我天生就是喜欢看书，就是喜欢做习题，这有什么不可以？”

“我四个月前才知道自己是个巫师，所以特别努力想要不落后于别人，这样做又有什么错？”

“我把图书馆里可以看的书列出书单一一借来看，做书上的习题，练习书上提到的咒语，有什么不可以？”

“我不懂的地方就一定要弄明白，不会的地方一定要学习掌握，所以经常找教授们问问题，对家庭作业也特别认真，这又有哪里不对？”

“我总是要把课本反复预习过，又认真查过那些能找到的课外书籍，所以上课的时候教授们提问对我来说一点儿也不困难，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可以举手回答？”

“为什么他们要因为我答得出这些问题讨厌我？”

“为什么他们要因为我经常跟老师们讨论问题而疏远我？”

“为什么他们要因为我看过那些书，知道那些咒语和故事所以不喜欢我？”

“明明他们也会问我现成的答案，让我教他们怎么使用咒语，还帮他们检查作业的！”

“这些事情，从来不是我主动送上门去，要帮他们做——谁都知道我最讨厌这个，最不喜欢这个的！”

“明明都是他们再三地问、再三地恳求我会才帮一点忙，还总是为这个提心吊胆，怕被老师们发现后扣学院分！”

“可是，每次他们要求的时候，我其实根本都不敢不帮忙——从小到大，我就不太会跟人相处。虽然爸爸妈妈总说没有关系，但是我知道自己跟别的小孩子不一样。收到霍格沃兹的入学通知书我真的很高兴，因为在这里上学的都是女巫和巫师！大家可以像那些普通的、不会魔法的孩子们一样，每天一起快乐地上学、听课、看书、做游戏……我以为到了霍格沃兹所有的事情就都会好起来。我也很努力地想让大家都喜欢我，至少让自己所在的学院、格兰芬多都喜欢我！所以我从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决定要好好学习，争取最多的学院分，也帮助我的同学们取得分数。我想这两个月我真的做到了这个。可是，可是……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不喜欢，不和我说话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讨厌我，为什么要在背后这样说我！”

听到最后一句，女孩的声音里面已经透出哭腔，哈利心里顿时慌张起来。“赫敏！赫敏！”他用力敲门，“赫敏，你听我说……”

“不要，我不要听你说！”

门那边的呜咽声越来越响，话音则因为抽泣有点儿含糊：“难道你没有听到布洛贺的话吗？我才不要别人来管，尤其不要你来管！谁总是黏在你身边？又有谁一心要黏住你？攀上你，因为你是‘伟大的救世主哈利·波特’？我跟我认为聪明的人在一起，我跟能够和我一起看书学习的人在一起，我跟我觉得可以做朋友的人在一起，这同‘哈利·波特’有什么相干？‘哈利·波特’又算什么东西，有多么稀罕，多么了不起？胡说八道，统统都是胡说八道……我才不管什么‘哈利·波特’！——你给我走开！走开，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