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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叫信的效果是显著而惊人的。

哈利·波特很快发现自己陷入了包围，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充满了好奇的热切的目光。倒不是说哈利对落在自己身上的这种目光还不适应——有先前两个月的经历作基础，他差不多已经习惯受到他人瞩目——只是这种注意力比之前微带着几分敬畏的揣测打探更多了一种评估的性质：他感觉似乎每一个盯着自己看的人，都在心里拉出标尺架起天平，细致而精确地比较着自己和他们的高下轻重。

因为，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尔的那封信，彻底坐实了有关万圣节前夜的传言（事实上，也就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哈利·波特还有他的四名同学，五个一年级生成功地打倒了闯入城堡的巨怪！当然，所有人都知道哈利·波特是那个“在婴儿时就击败了黑魔王的男孩”，比起那个连名字都不能说的魔头，巨怪似乎也没什么可怕；但是毕竟，那是一般成年巫师都不太能够对付的生物，而一群刚刚入学两个月的小鬼靠着一些最基本的咒语就把它击败……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件极富传奇色彩，同时也让人不能不羡慕嫉妒他们“好运”的事情。

到这一天早餐时候，霍格沃兹的学生们大多已经完全了解了当时的状况，包括哈利·波特他们跟巨怪狭路相逢的原因（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相信“官方的说辞”，所谓赫敏·格兰杰妄图挑战巨怪）、具体经过和结果。因为五个一年级新生中有格兰芬多也有斯莱特林，这两个学院学生当然很容易得到关于这一切的第一手资料……他们在昨天晚上就已经知道得差不多。而当这两个学院的学生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剩下的两个学院自然也都知道了。

于是，四个学院的学生们汇总了他们所知道的，并在事发之后不到二十个小时的时间里，进行了仔细而精确地分析。他们基本还原了昨天夜里的状况，在惊叹哈利·波特他们好运的同时，对这几个一年级新生能够掌握并熟练使用那些基础咒语的应变能力深表赞赏：并不是所有新入学的一年级生都能做到这个地步，事实上，相当一部分出身巫师家庭的孩子也未必有他们这样使用魔法的意识。

当然，“如果换了我，肯定比他们做得更好，因为掌握的咒语更多，运用得也更熟练。”——大部分高年级的学生心里也存了这样的想法。一年级的孩子所知所能毕竟还是太少。通盘考虑事情的整个儿经过，哈利·波特他们更多依靠了运气而不是其他击败了巨怪。如果换成更高年级的学生，他们能有更多的方法去对付这种生物；或者，即使只使用最基本的咒语，也确保自身平安一直到教授们赶来——无论如何，哈利·波特在对付巨怪的经过中受伤，这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的事实。而高年级的学生们，他们中的大部分认为假如是他们面对巨怪，这样的伤害其实也是可以避免的。

可惜的是，昨晚面对的巨怪的不是他们。无论他们在头脑里模拟出多少惊险但是绝对精彩的“巨怪遭遇战”，想象也终究只是想象。所以他们只能通过一次次跟别人谈论“假如当时是我”来表现一下自己的远见卓识和不凡实力——这其中，当然是和昨夜的事件当事人一起谈论，显得最有意义；从这些“小孩子”的口中听到“是啊是氨、“原来可以这么做”还有“拜托，这个一定要教给我”等等等等，实在是能让人获得极其巨大的满足感。

因此，哈利·波特发现自己被较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包围了，同时被包围的还有赫敏·格兰杰、纳威·隆巴顿、罗恩·韦斯莱和德拉科·马尔福。每个人，似乎都在鼓励（或要求）自己一遍遍回忆和复述当时的状况，又在自己复述的时候不时地打断，对当时的状况还有自己的处理方式发表议论、批评指点。这些批评指点、各种意见建议总是会引发一轮更大的议论。当高年级们相争不下的时候，他们几乎都会转过来询问他。然而，就哈利自己，他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正确的、在当时能够确实起效。而当他下意识地向赫敏、德拉科他们求援……哈利相信朋友们此刻的状况应该和自己差不多。

于是非常难得的，哈利对斯内普教授的魔药课的到来充满了欢迎。至少，在这位以严格到严苛、扣分毫不手软出名的教授的课堂上，他可以逃脱好奇人群包围，不用再一次次地复述昨夜那场为他召来了佩弗利尔吼叫信的冒险。事实上，通过一遍遍的重复、年长同学们的分析教导，他已经完全了解了当时的情况是何等危险，他们“毫发无伤”的逃脱又是怎样的幸运——当对战巨怪的激动慢慢平复，一种由衷的恐惧、后怕在男孩的心中升起。当脱离了高年级们的包围、重新获得安静时，回想和仔细体会阿尔法多那封吼叫信的内容，哈利·波特终于自昨夜以来第一次重新找回真实的感觉，他的激动、他的振奋、他的害怕……他迫切需要和阿尔法多说话。

“哈利·波特，我假设你应该知道‘轧榨出库勒草茎的汁液’和‘把库勒草捣成烂泥’的区别——如果昨天你被伤到的确实是小腿而非大脑。”

魔药课教授音调平滑的讽刺将他的神思猛然拉回到课堂。哈利认命地接受自己的这一剂魔药必须从头重新制作、并且格兰芬多又被扣去五分的结果。这让他直到下课后三十分钟才最终完成了这副药剂——这也是他进入霍格沃兹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留堂。当他把装着和课本上所要求的“淡绿偏黄”颜色颇有差距的液体的小玻璃瓶上交给魔药课教授，斯内普近乎愉快地给出了一个P。

“迫不及待，波特先生……我注意到你相当急切地想要回到那群愚蠢的崇拜者当中去。啊，当然，出风头是首要的而你昨夜无知鲁莽的蠢行是如此值得宣扬。但是魔药，不允许任何的急躁、没耐心和偷工减料。”

鹰钩鼻的教授假笑着，哈利却从那双黑色眼眸里看出极端冷冽的光，顿时不自觉地打一个哆嗦。“知道为什么你会弄出这么一个……”斯内普用两根手指夹住那只小玻璃瓶在男孩面前晃动着，“龟背芋块茎切成小丁而不是要求的芝麻大小的碎粒，药剂的第一次沸腾后没有冷却彻底，倒数第二步过滤的时候杂质也没有完全分离——我假设你听到了我说尽管书上只要求进行两遍但你们至少要重复三次才可以？”

哈利垂着头，牙齿狠狠咬住嘴唇。虽然魔药课教授对“爱出风头”的指责很有点过分，但自己确实急着离开赶去礼堂大厅而对制作的药剂敷衍了事。——阿尔法多不会高兴听到这个的。他喜欢魔药，总是嘱咐自己要认真学习，遵从魔药课教授的教导。这种事情……简直比碰到巨怪更糟。

“……我视你的沉默为承认我说的话，波特？”

对他的安静，斯内普感觉有点意外。他知道哈利·波特在霍格沃兹表现乖巧，除去昨晚，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新生中遵守规则的模范。虽然在魔药方面没有继承多少天赋，但课堂上也尽力不做得太糟糕——以避免自己的扣分和指责。像今天这样的神思不属和敷衍急躁并不是哈利·波特的常态，而斯内普也大概可以理解这种状态的原因。只是，理解不意味着就此接受，甚至允许他将错误继续下去。“一个月的劳动服务，每天晚上八点到九点——帮助你认识错误，学会如何对魔药有耐心。”

“是的，先生。”男孩安静地回答。“我很抱歉。”

斯内普皱起了眉。他看了哈利·波特一会儿：“我想今天晚上你的时间已经被预订了。那么，就从下周一开始，你的劳动服务。”他随即命令道，“现在，收拾好你的东西然后立刻去餐厅。”

哈利迅速照着他说的做了。但在他抓着书包准备离开魔药课教室的时候，绿眼睛的男孩突然回过头：“教授，”他看着从讲台后站起身、正走向黑板旁边侧门的斯内普，惊讶地注意到魔药课教授走路姿势与平常的不同，“你的……你也去吃午饭吗，先生？”

“不是你要关心的问题，波特先生。”斯内普阴沉着脸，瞪着差一点将疑问冲口而出但最终把话硬生生扯开去的一年级格兰芬多。“你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是，先生。再见，先生。”

哈利没敢再多停留，一溜烟跑去礼堂大厅。那里赫敏和纳威已经等了他很久，而罗恩一等他在长桌边坐下来就挤过来勾住他的肩膀：“知道吗，哈利？佩弗利尔教授打算让选修魔法实践课的学生也体验一次我们的经历！他刚刚向全校宣布，圣诞节前的考试会有涉及巨怪的内容；而今天下午，乔治和弗雷德他们就要在课堂上对付一头真正的巨怪！”

哈利吃惊地瞪着红头发室友：“是真的吗，罗恩？”

“当然！所以三年级以上的学生们都赶到实践课教室商量准备去了。”罗恩的表情充满了兴奋，“我一点都不怀疑佩弗利尔教授会用到的就是昨天晚上被咱们打昏的那头巨怪。真是便宜了他们……巨怪那么笨，又受了伤，而且还是打在脑袋上——佩弗利尔教授真该给他们准备更高难度的教学道具才好。”

哈利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赫敏已经毫不客气地说道：“罗恩·韦斯莱，如果不知道的话你就少开口，没有人会把你当哑巴。”她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厚书重重地摔到长桌上，“这里面写得清清楚楚，成年巨怪遭到物理打击而昏迷，醒来后会迅速进入一种暴怒和疯狂攻击的狂化状态。这种状态和它们的智力无关，它们的体型决定攻击和破坏力。”

罗恩的脸立刻红得像火在烧。“你的动作还真快……”他嘟囔着，“或许佩弗利尔教授应该给你布置六英尺长的论文。”

“只要我能够学到东西。”赫敏用力瞪他一眼，然后转向哈利，“对了，刚才佩弗利尔教授还让我们跟你说——”

“他说什么？”

绿眸男孩的急切让棕发的小女巫微笑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哈利，只是佩弗利尔教授让我把晚上的口令给你。”她递过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笺纸，哈利·波特注意到上面有格林德沃家族的纹章水印，“他说你可以提前到房间里等他。他还让你带上所有周末要完成的作业。”

哈利点头，把便笺纸小心收好：“谢谢，赫敏。”他从桌上拿了几样食物，包括鸡腿、煎蛋、豌豆沙拉和土豆泥，把它们堆在面前的盘子里，又拿了一碗蔬菜汤，然后才问赫敏：“我应该把它们都写好吗？”

罗恩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赫敏则是摇头：“也许赶得出来，哈利，但是那样不太好。”她看一下纳威，像是征求意见，“而且我猜佩弗利尔教授也不是要你在今晚之前就把周末的作业全部完成。”

“是的，哈利。”纳威小声附和，并且补充说，“他看起来不怎么生气，我是说，佩弗利尔教授……他刚才跟我们几个说话的样子很和蔼，就跟平时一样。”

“可是，早上那封吼叫信是真的。”

哈利仍然有点不安——早晨信件送到，纳威和罗恩为他解释什么是吼叫信的时候都说，通常巫师们只有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才会寄这样的信件；而魔药课前，德拉科·马尔福也逮到一个极小的空子告诉他，卢修斯·马尔福差一点点要不顾贵族礼仪地大发雷霆，只是因为被他的母亲阻止才没有让所有人都听到他们对他的担心和斥责。

“那是早上的事情了，哈利。”红头发的男孩皱着眉，“已经过去了一个上午……佩弗利尔教授不会生那么久的气。”

“是啊，哈利，”纳威也用力点头。“佩弗利尔教授一向喜欢你，他不会真的对你生气的。”

而赫敏则是抱住她那本厚书，犹豫着，最后下定了决心：“要不，哈利，我和你一起去向佩弗利尔教授解释？不管怎样……不管怎样，他也惩罚我写一篇论文来着。”

哈利笑起来。虽然心里依旧担心，不过，朋友的安慰让他感到温暖。抓起鸡腿咬了大大的一口，然后抬头向着他的朋友用力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