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测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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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媛媛用力过猛，办公室的门带起一阵风，甚至吹动了她的羽绒服下摆，自己却一点也不在意，“公司发通知了，今天所有人下班之前都要去人事部签合同！”

“签合同？”苏醒被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和神神叨叨的表情吓了一跳，“什么合同？公司要把我们卖掉？”

“劳务合同！”

“劳务合同刚签了多久，怎么又要签了？”

“你不知道吧？”夏媛媛神秘兮兮地道，“公司被人告了！”

“谁？”

“刚辞职的一个员工！辞职之前跟领导谈加薪，没谈成，辞职后小脸一抹，立马就去劳动局把公司给告了！”媛媛说，“公司赔了他好多钱！”

“不是，我不懂，他凭什么告公司啊？”

“就因为上个月，公司让他去无锡参加了一场培训。”

“参加培训没发他工资？”

“发了啊！”

“那他告什么？”

“你听我说，我们公司在中吴，公司让他去无锡培训，这属于出差行为。”

“哪个公司不出差啊？出差怎么了，给补助不就行了？”苏醒奇了。

“法盲啊，我们都是法盲！”夏媛媛问，“公司跟你签劳务合同的时候，你有看过合同吗？”

“看过啊，怎么了？”

“有一栏，叫工作范围，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工作范围？我想想，中吴！我去！这也能扣出字眼来！”

“所以啊，就凭这一条，他把公司给告了。现在公司让我们所有人去人事部重新签合同。”夏媛媛说，“新合同别的都不变，就单单改了工作范围这个条款，改成了全地球！”

“啊哈哈哈---”全地球这三个字把苏醒给逗乐了，“可惜了，我从来没出过差，不然----”

“不然你也去告？”媛媛翻了她一个白眼，表示对这种做法的不认同，“公司现在正紧锣密鼓地找法律顾问呢，哎，你不是有个相亲对象是律师么，问问呢，有没有兴趣？”

“我才不招惹这种事情！”苏醒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而且那律师，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最近相亲咋样？”

“继续进行中呗，还能咋样。”苏醒叹了口气，“前几天见了一个中学语文老师，人不错，但不合适。”

“我怎么就听不懂你的话呢？”媛媛说，“什么叫人不错，但不合适？你不会还惦记着一见钟情吧？苏醒啊，我的好姐妹，我给你说，一见钟情根本就不是爱情。我跟老莫也不是一见钟情。什么叫一见钟情，一见不就见了个颜值嘛，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所以一见钟情就是男的超帅女的超漂亮，那搁谁都钟情。吴亦凡往这儿一站，不仅你钟情，全公司姑娘都钟情，可那叫爱情么？”

“得得得，我说什么了，你就开始妄加评测？”苏醒抬头没好气地说，“我问你，你认识李重光吗？”

“什么光？”

“看，你也不认识，我也不认识，但这个李重光是人家那语文老师的毕生偶像。一聊到他就特兴奋，你说跟我合适吗？”

“你不认识可以去了解嘛！”媛媛说，“这个男的也是，多大人了还追星，咦，我咋就没听过这个明星呢？我上网搜搜！”

苏醒看她真的打开了百度去搜李重光，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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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小熊咖啡馆。

咖啡端上来之后，苏醒又一次打量了眼前的男人。

不，他大概不应该用男人来形容，他像个男孩。

头发比很多短发的女孩儿还要长一些，一看就做过拉直，然后染上了一层栗色；巨大的非主流眼镜几乎盖住了半张脸，镜框上还镶着银色的丝；脸特别白，涂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保养品，皮肤的光泽度让作为女人的苏醒都汗颜。脸上有些肉，笑起来两个酒窝，还喜欢特意露出虎牙。穿着一身纯白的羽绒服，个子不高，背了个黑色的包。

用一个词来形容眼前的人：雪□□嫩。

苏醒刚来的时候，就见他埋着头捧着手机打第五人格，直到叫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恋恋不舍地把手机塞进兜里。

名叫孟初，这名字倒跟他的人有一种奇异的和谐共振。

“不好意思。”苏醒喝着咖啡，面对着这个显然对相亲并不怎么在意的男孩，只能当作闲聊，“我没理解你工作的意义，测量员，具体是测量什么呢？”

“就是一些化学产品的毒性，酸碱性什么的。”孟初说，“我最受不了这个工作的就是，有些东西送过来的时候，好恶心的！绿叽叽地盛在瓶子里，每一次我都是全副武装才敢进去做测试的。生怕会弄在手上，要真弄手上我要哭死，赔我多少钱我都不干的。”

苏醒不自觉地看了看他的双手，又嫩又白。

他居然索性举起了右手：“白吧？你说要是弄个疤，得惨成什么样儿？我就是手指短了一点，要是手指长一点，就完美了。”

苏醒受不了他这个说话的语气和动作了，忙打断问：“既然你这么忌讳这个，当初为什么还要干这一行呢？”

“不怪我，我妈让的！”孟初一边说一边撩刘海，“刚毕业的时候，我们班同学拉我一起去做生意，我想去的，我妈不允许。”

“为什么呢？”

“我妈不许我离开中吴，让我陪在她身边。”孟初说，“其实她说的也对，我那几个做生意的同学，到今天也就那样，没发什么财。我听他们说，还要整天去跑客户求人，一点尊严都没有，我肯定吃不了那个苦，幸亏没做。”

苏醒无语了：这说了一圈啥也没说，还是没说为什么做测量员。

“后来呢？”苏醒忍不住提醒他。

“后来？后来我妈就给我找了这个工作啊！”孟初又笑了，又是那颗“可爱”的虎牙，“我妈说忙不如闲，不求挣多少钱，安安稳稳最好。测量员，是挺闲的，一天工作一个小时，有时候都没有，剩下的时间就打打游戏，看看小说。而且不用到外面跑，跑来跑去的，对皮肤不好。”

“嗯......那挺好的。”苏醒已经丧失了聊下去的欲望。

“不好！”他突然又有了情绪，“太闲了！有时候我也想出去闯闯的！”

“那为什么不去呢？”

“不不，那只是想想，不可能的。我不可能离开中吴，也受不了社会上尔虞我诈，弱肉强食。”

苏醒心里冷笑：你懂啥叫尔虞我诈，弱肉强食？

“你今年？”苏醒迟疑了一下。

“三十了呢！”孟初做了个“烦恼”的表情，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还没女朋友，我妈急了，然后我也急了。这其实也怪她，当初给我找个测量所的工作，一个所里没几个人，更别说女孩子了。然后我就一直没谈恋爱找对象，现在她急了，又病急乱投医，给我找婚姻介绍所，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被我同学们知道，还以为我没本事，找不到对象，没人要呢！”

看着他活宝的样子，苏醒只能扮演“知心大姐姐”开导他：“其实，也不能这么说的，寻找婚姻的形式不一样，不代表结果不一样。”

他抬头，眼神从眼镜的上方瞄着苏醒，突然扭了一下，凑上前来：“小姐姐，你觉得我怎么样？”

“咳咳！”苏醒呛到了。

“我这个人，虽说挣不到什么大钱吧，但是我特可爱。如果跟我在一起的话，别的不敢保证，保证你天天开心。”孟初突然的告白让苏醒hold不住，“你喜欢打游戏的吧，现在年轻人都喜欢。我可以陪你打游戏啊，流行的游戏我都会打，而且打得都很好。我们还可以去看电影，我现在经常一个人去看电影，好无聊的；还有还有，我妈做菜特别好吃，我妈说了，如果我找个女朋友回家，天天做好吃的给我们吃。这样的生活，一定很开心很幸福，你说是不是？”

苏醒大脑一片空白，三秒后才重新连接上神经系统：“你这是第几次相亲？”

苏醒没有立刻答应，孟初显得很沮丧，托着下巴说：“第一次---”

“你就不想多看几个小姐姐？”苏醒笑着问，“也许后面有更好更合适的呢？”

“哎呀，好麻烦啊！”孟初说，“我最怕的就是麻烦，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们先添加一个微信吧？”

“可以！”苏醒很自然地拿出手机，让他扫二维码。

“快同意，加我！”孟初又催促她，“我们一起打游戏，刺激战场！”

“哦，不了不了。”苏醒忙摆手道，“我还有事，没时间了。”

“好吧......”他拉长的音调凸显着不开心。

“服务员，买单！”苏醒假装看不见听不见，招呼服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