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饭店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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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吴天气骤热。

在苏醒看来，这天气就好像生了病发了烧。昨天十五度，今天就突然飙到了二十九度。春天像是一个只存在于理论上的季节，根本见都没见过。苏醒清楚地记得，上一次相亲也就是几天前的事儿，那天自己还穿了件呢子大衣，今天再次相亲，就直接是衬衫上阵了。

说起这件衬衫，苏醒不自觉地又是一阵苦恼。

清明放假三天，今儿是最后一天。本来苏醒在家的时候是穿了件白色的针织衫，一出门，炎热的太阳直接逼得她回家找夏季的衣服。一阵翻箱倒柜之后，终于找到了去年的一件格子衬衫。苏醒的身材并不足以支撑她走性感的路线，所以往年买衬衫都是略微大一号，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她自我感觉有一种知性和可爱共存的味道。然而，就是这件去年穿着还很宽松的衬衫，今年再套上，突然就有了一种紧绷感。

这让苏醒极度不爽。

肥胖总是在每年的初夏，不知不觉地到来，宛若那春天的油菜，东风夜放花千树。实则是因为这一整个冬天的储藏，夏天未到之时，总是仗着里一层外一层的裹挟，自然就忽略了皮肤表层下脂肪的逐渐饱满。夏天一到，所有掩饰都会被打破，把你降回原形。

苏醒穿着那衬衫坐在床边沉思了良久，实则是一种自我反省：自己坚持了两年不吃夜宵的习惯最近有荒废之势，而想来想去，造成这一现象的罪魁祸首居然是----小莫子！

这货就靠着一个个故事就把自己骗得一连吃了好多顿夜宵，喝了好多瓶啤酒，而且还都是自己付的钱。为逐渐偏离的美貌着想，为渐行渐远的青春着想，以后还是要把这货给戒掉。

最终无奈的结局就是，苏醒苦于自己没能未卜先知、防患于未然，家中去年的夏衣统统缩水了一圈，就只能穿着这略带紧绷的衬衫，出现在了小熊咖啡馆的门口。

心情算不上好，甚至有些恶劣。

进了门，帅哥老板一如既往地不在。还记得初次到来的时候，被这帅哥的颜值震惊了一把。看得多了也就觉得理所当然了，不幸的是还没有看腻，就很少再能见到了。

他妹妹在，看见苏醒，先是给了一个有些刻意的笑，压低声音跟苏醒说：“去吧，右手边第三张桌子！”

苏醒扭头一看，看见一个剃着平头的男人正背对她而坐。目测正是自己今天的相亲对象。

这女服务员，倒是个机灵鬼。

“随便给我来一杯什么！”苏醒交代了一句，没有跟她攀谈的欲望，转身三步，走到了相亲对象的面前。

这个人长得很----富态！对，就是富态！富态并不是胖，而是脸上的脂肪刚好能够覆盖凸起的颧骨，显得圆滚滚得。皮肤白皙中透着可见的红润，不像现在很多小男生，皮肤惨白得吓人。梳着三七开的分头，戴着圆圆的眼镜，后面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一身蓝色的西装倒是能大致确认他的职业范畴。看见苏醒的那一刻他立刻站了起来，从而也显现出他上半身比下半身更长的缺陷。

“是苏醒小姐吧？幸会幸会，我是张志强。”

短短的一句话，有三分之一是普通话，三分之一是不熟练的中吴方言，还有三分之一则是苏醒听不出来的哪个莫名北方城市的口音。

“您好！”苏醒微微一笑，坐了下来。

张志强紧跟着坐下：“外面天很热吧？我刚刚来了一路，热了一路，这鬼天气----”

“那您为什么不把外套脱了呢？”苏醒问。

“啊？”

他愣了一下，脸上突然有些尴尬。

苏醒突然有些疑惑：这不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吗？天气热，然后就脱外套，这个逻辑有问题吗？

“是---您说得对！”张志强点了点头，缓缓地往前挪了一点，双手向后，一点一点地把那件蓝色西服外套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

一脱掉外套，苏醒就立刻理解了他之前为什么表现出尴尬：只见他右手袖口往上，小臂的部位，有一个大大的油斑。他之前穿着外套，大概是为了遮掩这油斑，可他自己又好死不死把话题扯到了天气上，结果被苏醒一问，下不来了。

脱掉外套后，张志强倒也大方，指着袖口说：“不好意思，我来的匆忙。工作的问题，经常会沾上一些油污。”

“没关系。”苏醒礼貌地笑笑。

直到这时，美女服务员才慢慢悠悠地过来，给苏醒端上了她平时惯用的凤尾杯，里面尽然不是咖啡。

“绿茶？！”苏醒惊讶了一秒钟。

“您不是说随便上点什么吗？”服务员嘻嘻一笑。

“咦，咖啡店还有绿茶卖？”这次轮到张志强惊讶了。

“苏小姐是我们店的vip。”美女服务员解释了一句，转身就走。

苏醒皱眉，瞪了一眼她的背影。

扭头看见张志强的表情还有些错愕，苏醒笑道：“这顿咖啡我请了。”

“不用不用---”

“刚刚服务员不是说了嘛，我是vip。”苏醒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争辩了，“张先生刚刚说，工作的原因，所以经常会沾上一些油污，您的工作是？”

“哦，我---嗯---我父亲，在南大街开了一家饭店，我毕业后就一直帮我父亲在饭店里打杂，现在算是个饭店经理吧，其实还是打杂的。”张志强笑起来脸上更显红光，几缕贴在额头上的头发也显出一股油腻感，“不仅要管服务员，跑菜员，连厨师也要管，经常去厨房，所以就难免沾上油污。今天来得及，就没空回去换衣服了---”

“南大街的饭店，那是整个中吴最好的地段了，超贵的！”苏醒赞了一句，抿了一口绿茶，倒有一股清香草木之气，看来女服务员并没有拿低端货糊弄她，“听您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张志强苦笑，终于把额头上的头发往上撸了撸：“听出来了，是吧？我一直在努力学习中吴话，学了五六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你们南方话太难学了，我感觉不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基本没希望学会。我是山西人，今年二十九了。我爸其实在中吴很长时间了，有十五六年，我是毕业后才过来的。”

“打算回去吗？”

“不回去了！”张志强猛摇头，像是显示着他在中吴留下的决心，“我们全家都已经搬到中吴来了，在老家也就没什么亲人了。不瞒您说，我如果想回去，早就结婚生子了。之所以在中吴相亲，就是因为在这里落户考虑的。”

苏醒突然就没什么兴致了，软软地靠在座椅的后背上，她感觉自己越来越懒，甚至现在懒得把过场走完。但下一刻她就发现了自己的问题，联想到自己毕竟是来相亲的，应该鼓足勇气和干劲把这件事做完！

自己给自己打的鸡血，就导致了一下子的用力过猛。

“那您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呢？”苏醒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做了一个认真的姿态出来。

张志强愣了一下。

“我叫苏醒，今年二十七岁，无锡人，在中吴上班，私企里做会计，平时收入一般，家里就我一个女儿。”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眼前的男人没有感觉，苏醒还是一口气报出了自己的条件，给人一种迫不及待的错觉。

张志强咽了咽咖啡，终于抬头问：“那如果我们以后在一起了，你愿意来饭店工作吗？”

“不愿意。”

“哦。”张志强说，“没什么，我---我就问问。”

“嗯。”

气氛，一下子又尴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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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事后，苏醒刚想起身走人，那美女服务员居然走过来，两只手压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了原位。

“怎么？”苏醒问。

“聊会儿。”美女又是嘻嘻哈哈地笑，让苏醒很不舒服，“我哥以前不也经常陪你聊会儿么，今天换我。”

说实话，苏醒对她没有半分好感，但她这么一说，苏醒倒不好走了：“聊什么？”

“相亲完了？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苏醒说，“我相亲五十次了，越来越感觉自己流于形式，想要改变，却又改变不了。你懂这种感受吗？”

“不懂，我没相过亲。”

“但愿你永远也不要懂。”苏醒又起身，“行了，你也不懂，没啥共同语言，不聊了。”

“再等等吧！”美女说，“正在给你做蛋糕，待会儿送你份蛋糕。我哥以前，不是经常送你蛋糕吗？”

苏醒再一次皱了皱眉，说：“看来以后的蛋糕我是不敢要了。”

“要呗，凭啥不要呢！”美女嘻嘻笑道，“你觉得我哥这人怎么样？”

“咖啡泡得不错，比你好多了。”苏醒一笑，转身离开。

“蛋糕不要了？”

“留着，下次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