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半日独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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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在距离睡着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打开一看，申请写了一句话“朋友介绍的，认识一下吗，同样单身的朋友？”

话说得很漂亮，简简单单，把自己的来源和目的都说清楚了。

苏醒突然感到一阵自我悲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情感状况”已经变成了周围所有人的一个话题和谈资。所有人都开始为她的终身大事出谋划策而且乐在其中，以关心和爱护的名义。

这要是以前，她一定会觉得这帮人就纯粹是看她笑话的。但自从听了上一次在办公室莫洗池的一段话，苏醒对这种武断的解读也稍有自责之意。时隔半年，她至今仍记得莫洗池的原话—“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每个人都有单身的时候，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找到幸福的时候。我觉得大多数人对你的关心还是友善的，他们只是走过了单身的阶段，看到了前面还有更加美丽的风景，他们要拉上你，一起看前方的风景。因为他们觉得，像你这么可爱的人，前方风景，不容错过。”

如今的她，已经时时刻刻在提醒、甚至强迫自己，去感受周围人的“善意”，但有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去猜测，别人在背后会怎么说她，怎么看她。

有人说一个姑娘没人追就是一件很可悲的事儿了，更别说到了适婚的年龄还是孤身一人了。也许会说她“嫁不出去”？或者说她“没有自知之明，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儿，眼光还那么高”？

苏醒很在意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这是真话；但她同样也做不到仅仅因为别人的看法就必须找个人结婚的程度。

为自己活还是为别人活是个永恒的话题。

苏醒就这样从一个小小的好友申请想到了人生的高度，思想绕着地球转了一圈后，突然蓦然想起：朋友介绍的？哪个朋友介绍的？

看着那个申请人的地点是中吴，苏醒在中吴实在没几个朋友。

不可能是夏媛媛，如果是她，白天在办公室肯定就会跟自己先打预防针；还能是谁？吴丹？不不不，也不可能。如果是吴丹，依着她的个性，肯定要先打个电话来嘚瑟一番；卢成？不会，卢成绝不会干这种事儿……

难不成是小莫子？

会是小莫子吗？

难说……

小莫子居然给她介绍男朋友？！天哪，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他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呢，凭什么来给她苏醒操心？谁给自己介绍也轮不到他来介绍！

他凭啥？他不配！

苏醒不禁越想越气，而这生气的最终结果就是----苏醒点击了通过好友的按键！

她居然同意了！

刚一同意，对面的男人立刻就发了一个笑脸：“你好，我是江离。”

“是不是莫墨介绍的？”

“呃…不是，是任青介绍的。”

啊？居然不是小莫子。

苏醒愣了一下：也对，为什么自己刚刚那么确定是小莫子呢？毫无理由嘛！

等等，任青是谁？

苏醒这么想，于是也就这么问了：“任青是谁？”

“啊？你不认识任青吗？他说他之前跟你相过亲，说你是个很好的姑娘，只是不合适他，于是就介绍给了我。”

苏醒哑然：她前前后后相过那么多次亲，哪里会记得所有人的名字。

不过她心里倒是升起了那么一丝感动：在这个转身就忘的时代，居然还有人能记住自己。

苏醒自己完全没感受到心情的瞬间起伏，大起大落，就感觉莫名其妙地开心了起来。

苏醒跟江离的见面是在第三天的晚上，“天语雅阁”茶餐厅。

期间她也终于想起来，任青是自己曾经相过的一个对象，一个超级文艺的语文老师。正是他让自己认识了“李重光”是谁。果然，文人都有一股子轴劲，自己相亲不成功，居然会把相亲对象介绍给朋友。

因为之前就约好了座位号，所以苏醒一下子就找到了他。

苏醒到的时候，江离已经点了壶碧螺春，点了一桌子小点心，在等着她了。

乍眼看去，这是一个很健硕的男人。中吴的十月已经降温不少，他还是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胳膊上的肌肉好像都要撑爆布料了。同时他也有着一张棱角封面的脸，颧骨凸出，显得皮肤紧致。任青是个语文老师，难道这是个体育老师？

“你好！”第一印象还可以，苏醒匆匆走到他跟前，“久等了吧？”

“没有。”江离抬头看见苏醒，露了个俊朗的笑容，“请坐！”

苏醒坐下，他就忙着给苏醒倒茶，并且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

“您跟任青是朋友？”

“同事。”

果然，也是个老师。

“您是教体育的吧？”

“很多人看到我第一眼就以为我是个体育老师。”江离稳稳地把茶壶放在桌子正中央，抬头笑，牙齿无敌白，“其实我是教化学的。”

“好吧。”苏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她很放松，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像是在相亲。

“我是第一次相亲。”江离说。

“啊？”苏醒转了转眼珠，“我是第-----数不清多少次了！”

“来，你是老司机，教教我流程的第一步！”

苏醒对这个男人的第一感觉很好，第二感觉更好。她相信他是第一次相亲，因为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拘束感和紧张感。

“自我介绍！”苏醒说。

“啊，对！”江离笑道，“这个我应该早就想到的。好吧，我叫江离，三十一岁，高中化学老师----嗯----还要介绍点什么？”

“家庭情况。”苏醒托腮，浅笑着看着他说。

“我是本地人，父母都是退休工人---”江离明显踟蹰了一下，“嗯----”

“相亲的原则是诚实哦。”苏醒笑道，“有什么不能讲的吗？”

江离一笑，继而用一种难以启齿的神情说：“我---算是----有房有车吧----”

苏醒乐了：“有房有车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吗？”

江离不自觉地挠了挠头：“我没相过亲，但是总看到一些相亲的视频。那上面女人总是一开口就问，你有房吗？然后男人说有或者没有；然后女人又问你有车吗，然后男人再说有或者没有。我一直觉得-----很荒唐。难道真实的相亲就是那样的？”

“当然不是。”苏醒摇头，“怎么可能。”

“那那些视频就很可恶了，不仅丑化女性，还刻意宣传一种物质的价值观。”

“也不尽然是。”苏醒说。

“怎么说？”

“车子房子确实是女性比较关心的问题，但不会问的那么直白。而且，也不仅仅是看物质基础的。再者说，也不是每个女孩子关心的点都是一样的。”

“好吧。”江离想了想，“有点复杂。”

“你刻意去想就很复杂，不管它就不复杂。”苏醒说，“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您说。”

“您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为什么才第一次相亲？”苏醒问，“家人不催吗？”

“催啊！”江离哈哈笑道，“五年前就开始催了，最疯狂的时候是在我二十八九岁的时候。但怎么说呢，他们始终不能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去催你，对吧？”

“你自己呢？之前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相亲吗？”

“也想过吧----”江离被苏醒的追问弄得皱了眉头，“但是一直都没有去行动。”

“为什么？”

江离愣愣地看着苏醒：“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不重要。但---我突然就是很想知道答案。”

江离抿着茶思索片刻，突然问：“您觉得，青春是指什么？”

苏醒感觉自己成功激起了江离思考和讨论的欲望，这让她很欣喜，因为这能让自己更容易看清楚对面这个人：“二十岁到三十岁？这么理解是不是有点狭隘？”

“不狭隘。您觉得青春应该干点什么呢？”

“谈恋爱。”苏醒噗嗤一笑。

“对，如果在青春谈一段特浪漫的恋爱，不管它有没有结果，都是一件没有遗憾的事儿，对吧？”

“是。”

“可是反过来讲，如果你大学就谈恋爱，特浪漫特美好，毕业就结婚，然后生孩子，相夫教子，是不是相对于别人而言，就缺少了一段无拘无束、完全自由的青春岁月呢？”

苏醒沉默。

“你怎么选都会有遗憾，不是吗？”江离说，“多选一点这个，就少一点那个；完全选择了这个，就完全缺失了那个。”

“所以？”苏醒清了清嗓子，“你是想说，玩够了，想结婚了？”

“如果这真的是玩的话，我是能一直玩下去的。”江离笑道，“我平时健身，打球，养宠物，看书，我觉得这种单身的日子让我过一辈子也可以。但是----我也有父母，也有亲戚，我是他们的儿子，是他们的亲人。人，也不是仅仅为自己而活的，对吧？”

“对。”苏醒点头，江离的这个答案宛如教科书般标准，但苏醒却不喜欢，“第一次相亲的感觉怎么样？”

“我表现的怎么样？”江离反问，语气中很期待。

“很好啊。”苏醒眯着眼睛说，“再锻炼锻炼，下次会更好。”

“嗯……看来我也不笨嘛……”江离很欣喜也很满意，突然又感觉不对劲，猛抬头看着苏醒，“下次？”

苏醒笑道：“对啊！”

江离瞬间尴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