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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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杰在牛奶厂工作多年,没解放之前就已经负责饲料采购，见多了各种品级的饲料。

从国外进口的那些优质苜蓿干草，外观也就是实验农场的这个模样！

优质和劣质的苜蓿干草,一眼就能从外观上看出来。

优质苜蓿饲料色泽青绿,没有发霉和病虫害，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青草芳香；而劣质的苜蓿干草往往是淡黄色或者浅白色，还经常能看见褐色斑点和白毛，一般都是因为收割的时候太晚,或者被雨淋了，引起发霉和虫害导致的。这样的干草闻起来大多都会有或深或浅的腐臭气味。

如果只看外观的话，这个实验农场的饲料干草，竟然比王志杰在牧草大省看中的那两家饲料厂的一等品还要出色！和解放前从美国进口的优质饲料也不相上下！

王志杰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他顾不上跟身边的姚软枝客气,加快脚步走到跟前,伸手就抱起一捆苜蓿干草,举到眼前大力吸了一口气。

啊……沁入鼻尖的芳草气息,让王志杰的情绪更加激动了。这样的色泽和气味，那就是优质品的典型特征啊！

甘光荣反应没有王志杰快,但是在看见王志杰的表现之后，也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他学着王志杰的动作，抽出一把苜蓿干草,先是仔细观察,然后闭眼闻了闻气味,得出了和王志杰同样的结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惊喜。

没有多说什么，王志杰开始仔细检查自己手中这捆苜蓿干草，甘光荣却丢下了手里的苜蓿干草,向着最里面走了过去。他要看看，实验农场的这些饲料干草是不是全部都是同样的品质，还是只把最好的摆在前头，后面却藏着很多劣质饲料。

姚软枝微笑着站在原地，任由他们两个随机抽取样本检查。

过了三四十分钟，王志杰和甘光荣一起走了过来。

这个时侯，他们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的确良短袖的胸前背后都被汗水打湿了，原本笔挺整齐的裤子也变得皱巴巴的，白袜子的脚趾和脚跟更是沾满了灰土，可是两个人已经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外表。

甘光荣的嘴巴合都合不拢，王志杰比他镇定一些，但是忍不住翘起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姚场长，你们这批苜蓿干草质量不错。”王志杰现在对姚软枝说话的态度，跟刚见面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就算是在办公室亲眼看见了姚软枝的容貌气度，也看见了她和一号首长的合影，王志杰也不过是把路上听到的那些消息转化成了现实画面，惊叹是有的，对姚软枝的刮目相看是有的，可是这一切却都比不上眼前这些苜蓿干草给他的冲击更大。

他奔波大半个中国，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找到上佳的饲料供应单位吗？

王志杰也没有跟姚软枝说那些虚的，比如说通过贬低对方饲料的品质来压价之类的，只看这个刚刚组建的小农场，第一茬就种苜蓿，种完就能制成这样高品质的饲料干草，王志杰就能推测出来，这其中必然有精通此道的高人指点。

打压产品压低价格的手段，在不懂行的人面前才管用，要是碰到了内行高人，还这么做，只能徒增对方的反感，对他们的采购带来麻烦。

“王科长慧眼如炬。”姚软枝脸上的笑容浅浅的，态度却很认真，“在您面前，我也不虚伪客套，就实话实说了。我们农场出产的这批苜蓿干草的质量，在咱们如今国内，绝对是第一流的。”

现在的国内草业才刚刚起步，对于苜蓿种植和饲料生产方面的理论实践还都不成体系，可是姚软枝心中却对这些了若指掌，自然占据了先行优势。

因为科技方面的原因，实验农场这批饲料比国外的一些特级优等品还是有差距的，但是如果给姚软枝足够的资金和时间，她同样也能够带出一支优秀的团队，把苜蓿种植到饲料生产都做到世界领先的水平。

王志杰没想到姚软枝这么坦然地夸赞自家产品，他见过的那些厂家，哪个不在嘴里客气两句？不过人家说的也确实是实话，他见过的国内苜蓿干草中，还真是没有比实验农场这批更优质的。

就是跟美国进口的那些苜蓿干草相比，实验农场的这些饲料，也看不出来有太大差距。

可惜的是，实验农场的种植规模太小，这一季只生产了两千多斤饲料，对于西城牛奶厂来说，这缺口还是相当大的。王志杰又发起愁来。

发愁归发愁，预售合同却一定要签，而且要立刻签，好让农场尽快发货。

价格方面，王志杰原来还准备商量一下，可是姚软枝直接拿出来一张表格，表格里是全国各个饲料生产单位的价格和产品质量水准。这还是要感谢温俊海，背靠着供销社这样的庞然大物，只要人脉到了，收集情报太方便了。

王志杰一看，比他自己辛辛苦苦搜集整理的还齐全！他看着姚软枝的眼神就有些复杂了，这年轻人做事可真是滴水不漏，一点儿空子都不给人留啊。而且，人家确实有能力，也有关系，不可小觑。

这下子也不用在价格上扯皮了，姚软枝的报价又不离谱，就是国内最好的牧草饲料的正常价格，连请示领导都不用，王志杰自己就有权利拍板。

王志杰也不知道是应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高质量的饲料供应单位而高兴，还是应该因为整个事态发展都被这位姚场长牢牢控制而沮丧，反正这个预售合同没有签错就是了。

姚软枝带着他们回办公室签合同，一边走一边聊，主要是询问西城牛奶厂的生产规模。甘光荣这会儿对实验农场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反转，对姚软枝更是十分热情，把西城牛奶厂的情形全都介绍了一遍。

实验农场既然能找到京城供销社的领导来出面，想要打听西城牛奶厂的规模，就不是什么难事，所以王志杰并没有阻止。只是听着甘光荣热情的语气，王志杰觉得，他还是应该找个时间，跟甘光荣好好讲一下外出纪律。

“和贵厂每年所需的饲料相比，这两千多斤的苜蓿干草，实在是太少了。”姚软枝请两人入座，并不急着签确定合同。

她其实早就做过功课，刚才只是再验证一番罢了。

西城牛奶厂养了三十多头奶牛，按照每头奶牛每天五斤苜蓿饲料的标准计算的话，一天就要消耗一百五六十斤苜蓿干草。

两千多斤苜蓿干草，只够西城牛奶厂用半个月的。

一年下来，西城牛奶厂就需要五六万斤苜蓿饲料。

西城牛奶厂虽然规模不算大，但是如果能够包下他们全年的干草饲料，也够实验农场吃个饱了。

虽然实验农场现在的苜蓿种植规模不够，但是只要资金和种子到位，姚软枝再设计几款简单的小机械，扩大规模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姚软枝计划中的农场产业链，是有草业这一大块组成部分的。虽然大力发展奶业和草业的时机还不算成熟，但是用苜蓿种植和饲料加工生产作为实验农场起步的燃料，促进农场粮食种植的快速发展，却还是能够做到的。

趁着统购统销还没开始推行，要多多扩展自己的规模，尽量积累资源，后面农场发展的速度才能更快。仓库里存着足够多的粮食，在那几年灾害来临的时候，就能发挥出足够的能力。

王志杰若有所感，看着对面的姚软枝：“现在国内的条件就是这样，所以能找到多少优质饲料就是多少，缺口方面，只能用其他饲料来补足了。”

他叹了口气，想起了那些奶牛，曾经每顿吃的都是进口饲料，产出的牛奶色泽鲜明，气味芬芳，口感甜醇，在整个京城都是最高档的，被送进京城各个豪门家中。

可是现在，它们吃的大部分都是羊草、麦麸、豆腐渣……受到饲料的影响，这两年奶牛的产奶质和量以及繁殖性能都明显下降，对整个牛奶厂的效益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如果仍旧找不到优质饲料，西城牛奶厂的未来，一片黯淡。

两千多斤饲料当然太少，但是搭配着一些粗饲料，应该也能支应一段时间。而且苜蓿一年能够收割多次，这次合同一签，接下来实验农场的苜蓿干草还归他们采购，今年下半年也就能过去了。

虽然比不上解放前的情况，但是好歹也走出了这两年的窘境。

当然，如果还能像解放前一样，以苜蓿饲料为主，搭配少部分其他饲料，使奶牛的产奶量、奶品质和繁殖性能都恢复到巅峰状态的话，那就更好了。

王志杰见过太多人，当然也能感觉到这位姚场长刚才的未尽之意。

他只是稍微想了想，就能大致想到姚场长想要什么——她想要的是更加深入的合作，西城牛奶厂提供资金和帮助，实验农场提供地皮和人手，扩大苜蓿种植规模，建立稳定的供求渠道，双方都得到各自所需的东西。

这位女场长，年纪不大，眼光倒是长远，脑子也很灵活。要是实验农场能够保证后续产品质量都和现在的一样的话，这个合作倒是真的对他们牛奶厂大有好处！

有了这样的想法，王志杰签完合同之后，也没有着急提出离开，而是答应了姚软枝的邀请，准备留下来在农场里转转，看看这个实验农场有没有和他们牛奶厂合作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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