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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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软枝在《国内动态清样》上发表文章,并被一号首长批示赞许的后果，还不仅仅是一个“农垦模范”这么简单。

就像是一阵从高层掀起的大风，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是刮向基层,影响力越大。

各种荣誉、活动、奖励纷沓而来,几乎要把姚软枝淹没。

到最后,姚软枝不得不以工作为由，拒绝了很多没有意义的巡回报告活动。

在一众奖励中，姚软枝感到最有价值的是铁原地区和农垦局联合下发的一个文件,将实验农场的计划农田面积扩大了很多，基本上整个野马山的东南半麓都归给了实验农场。

而且在文件中,给予了实验农场极大的自由度。

文件的另一个内容就是将实验农场的职工编制增加了五十八个。

对于姚软枝来说,这两条福利都很非常有用。

农场的面积足够大，姚软枝关于农业全产业链的设想就有了承载的实体；编制增加,姚软枝就可以招收更多的有能力的职工。

原以为这就已经足够了，没想到,农垦总局又特意调拨给实验农场五台苏联产的拖拉机、两台康拜因收割机,附带一位经验丰富的机械师。

姚软枝真是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七台拖拉机两台收割机加上农机厂自己生产的一些农机，农场已经具备了成立自己的拖拉机站的条件，差的只是拖拉机手。

这个年头，拖拉机手是一份无比光鲜的工作,只有积极分子才有资格申请。而农场不缺积极分子。

年前这一个多月，姚软枝忙得像个陀螺，四处旋转,各处周旋。

而且这个时代并没有春节长假这个说法，很多单位就是正月初一到初三放上三天假，农场也不例外。

不过农民就不一样了,他们不用按点上班，就连最辛勤最肯干的姚文昌互助组，也在二十三的时候进入了过年模式。

夹沟村今年变化很大，其中一个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村子南头和北头各装上了一对大喇叭。

巨大的喇叭在安装的时候，曾引来全村人的围观。

邮电局的小伙子们爬到高高的大树上，把喇叭固定好，线路接通，每一个动作都会引起下面大人小孩高高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歪，歪歪，砰砰砰，呼呼呼，能听见不能？歪歪，我是付有为啊，能听见我说话不能？”

当夹沟村新任村长付有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极了，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

“付有为？”

“他不是在村公所吗？”虽然现在村公所的牌子早就没有了，但是村人还是习惯这么称呼那个村长办公的地方。

“是啊。”邮电局的小伙子确定线路通畅、喇叭工作正常之后，就飞快地下了树，穿过人群的时候，顺便解释了一下，“以后在你们村长办公室用话筒讲话，村南头和北头的两个大喇叭就都会响，全村都能听到。”

在村人的认知范围内，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付有为在村公所讲话，这两个巨大的喇叭会响。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很快地接受了这个新生事物——只要有用，农村人就不会追究那么多。

夹沟村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新生事物的好处，具体表现为付有为在大喇叭里吆喝的内容越来越缤纷多彩：从“谁看见我家公鸡跑哪儿去了”到“哪个把我家山后地里的沟扒了个口子”，再到“大妮儿，吃饭了跑哪儿去了，赶紧带着你弟弟回家来，等着回家来不打死你”……

而现在，即将过年的时候，夹沟村的大喇叭里播放着慷慨激昂的革命歌曲，就连新闻播音员的语调，都和后世的央视播音员大不相同。

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街道，奔跑追逐的孩童，面带笑容的村人，头顶盘旋的乐曲，一起把这个五十年代的村庄点缀得生机勃勃。

一辆挂着军用车牌的半旧越野车从村口驶入夹沟村，唢呐坐在驾驶位上，载着姚软枝直奔向西坡后山温家门口。

“嫂子，你回来啦。”温好好听见声音出门，就看见姚软枝从这辆大块头汽车上下来，脸上的笑就绽放开来。

她还没走到姚软枝跟前，就看见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从车子的另一边走了过来。

温俊海算是大高个了，可是这个壮汉却比温俊海更高更壮一圈，关键是他那张脸硬邦邦毫无表情，身上气势凶神恶煞一样，温好好都忍不住抖了一下，一把抓住了姚软枝。

明知道跟姚软枝同车而来的应该不是坏人，她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畏惧。

“这是我农场负责安全工作的同事，他就是不爱说话，但是人很好的。你叫他唢呐哥就行。”姚软枝看出来温好好的害怕，握住了她的手。

温好好鼓起勇气从姚软枝身侧探出头来跟唢呐打招呼：“唢呐哥，你，你快进来坐。”

唢呐低着头看了温好好一眼，下巴轻轻上下晃动了一下，算是跟温好好打了招呼。

唢呐来姚软枝家，是带着任务的。

袁爸爸哀叹还没有吃过宝贝女儿亲手做的年糕和丸子，姚软枝当然要做出回应，就说让唢呐回京城的时候带过去。

结果袁爸爸直接让旁边军营里人送来了一辆越野车，让唢呐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西带回去。

姚软枝炸了肉丸子、素丸子、鱼丸子，炸了糖糕、油条，蒸了糖三角、素包子、肉包子、刺猬红豆包，足足忙乎了一上午，把唢呐带来的一个五层大食盒塞得满满当当，才算是停下了手。

唢呐开车走了，负责烧火的温好好才松了口气。

虽然这个大块头基本上不说话，但是他往那儿一站，温好好就觉得全身紧绷。

只有他吃着刚出锅的丸子糖糕的时候，才能让人感觉到他身上那种热乎的气息。

既然已经开锅了，就索性把过年要炸要蒸的都搞完。

因为不用下地，除了温好好在家帮忙烧火，温春明在屋子里读书练字不肯出去之外，温厚山、温智原和温乐田都像是出笼野马一样撒欢儿去了，瞬间跑得不知去向。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就像是归巢的鸟儿一样，自己就飞回来了。

午饭时间，大喇叭照例是先播放新闻，然后播放革命歌曲。

其中一条要闻吸引了姚软枝的注意：国家粉碎了资产阶级投机分子勾结敌特妄图破坏粮食市场的阴谋，抓获了十几名潜伏在京城、沪市、津门、诸市等地的敌特分子，以及十几家联手囤积粮食、哄抬粮价的投机商人。

新闻提到了一个名字，娄光明，说他是奉了旧党特务头子的命令，潜伏在大陆搞破坏活动。他参与了多起刺杀案，还煽动□□，罪行累累，被判处死刑。

姚软枝心中的疑问终于有了解答，娄光明的身份是旧党特务，他的所作所为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搞乱大陆，破坏新党的形象和新中国的建设。

那么上辈子他声称自己是京城某位权贵（姚软枝已经知道所谓权贵就是贺临仙和赵义夫妻），想要利用姚软枝，其实反而是他利用了贺临仙和赵义夫妻，真正的目标却是袁映真。

袁映真的自尽，其中有娄光明多少贡献，如今谁也说不清了。

也没有必要再去说清楚。

反正贺临仙、赵义、娄光明都死了。

姚软枝想起自己看见的吴星的举动，也不知道他跟那些粮商到底有没有关系。不过在姚软枝的心目中，吴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这一点点好奇也是转瞬即逝，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她根本想不到吴星曾经写匿名性举报自己，更不知道吴星也是新闻所提大案的一名涉案人员，此刻正在囹圄中悔不当初。

“嫂子，你怎么了？”温好好见姚软枝拿着筷子半天没有动，不解地问。

姚软枝一抬头，对面的温春明连忙低下了头，端起碗盖住了脸。

而三、四、五三兄弟则一起用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姚软枝，眼神和动作与温好好如出一辙。

一只大土拨鼠，三只小土拨鼠。

姚软枝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她抿嘴笑：“吃饭吧，没事。”

1953年的春节就在夹沟村人喜气洋洋的恭贺声和鞭炮声中到来了，大年初一的雪花更增添了新年的气氛。

不过，闲散的日子终归太少，庄稼人心里始终惦记的还是自己的田地。

一开春，大家就忙了起来。

姚文昌互助组召开了今年的第一次全体会议，经过认真讨论决定，从申请入组的农户中挑选十八家加入，升级成为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

所有土地、牲畜、农具、肥料等生产资料都折成股份加入合作社，从此之后经营管理权归合作社，年底按照各自的股份分红。

因为之前姚文昌互助组的集体活动就比普通互助组多得多，所以升级成为初级社之后，大家也很习惯，继续由合作社主任姚文昌负责管理指挥，并选出来了两位副主任帮助姚文昌进行管理。

解放乡对姚文昌初级社的成立非常重视，乡里领导亲自前来祝贺参观，给予了大力表扬。

姚文昌老汉的腰杆挺得笔直笔直的，笑得那个舒心呀。

搞这个合作社，是累，是操心，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得到了很多他大半辈子都没有得到过的尊敬和爱戴。

到底值不值，每个人心里可能答案都不一样，但是姚文昌觉得，值！

姚文昌初级社开始上工了，实验农场自然也不会落后。

所有拖拉机已经到位，拖拉机站挂牌成立，新来的师傅姓齐，戴着白手套和鸭舌帽，穿着条纹线衣背带工装裤，打扮十分时髦，让农场的男青年都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姚软枝猜测很快农场职工中就会流行起这种打扮了。

齐朗从农场推荐的名单里挑选了六个作为自己的学员，教他们驾驶和维修拖拉机。

就在春天柳树开始抽条的时候，唢呐抓住了一个在农场周围徘徊、形迹可疑的女人。

那个女人说她叫王月娥，是来找姚软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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