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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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袁映真并没有能带姚软枝去打猎。

因为童炳泉带着人来四合院拜访。

说是拜访袁映真，实际上是想征得姚软枝同意，把她调到农垦总局来工作。

姚软枝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童局长,实验农场刚刚踏上正轨,还有许多工作没有展开,我不能离开。”

童炳泉没想到会被拒绝,神情有些愕然，不过很快就开始劝说：“姚软枝同志，实验农场的工作有许多人能够接手继续,可是你在农垦总局能够起到的作用却是没有人能取代的。”

关于姚软枝的调动和工作安排，童炳泉已经和农垦总局的领导班子开过会通过气,一致认为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适合放在总局从事全国农垦事业规划工作。

纵观姚软枝这几年的成绩，从理论思考到一线实践,全都表现优秀。一个精通农业知识技术、富有农业经验，同时还拥有全局眼光的人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现在全国上下,各个单位都缺人才。

农垦总局也不例外。

当然，姚软枝还是袁将军的独生女儿，以后农垦总局有什么困难，也能多一个强力后台,这也是一个加分项。

所以童炳泉无论如何是不会放弃的。

可是不管他怎么说，姚软枝都不肯吐口。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童炳泉也没能说服姚软枝,无奈告辞。

“姚软枝同志，你好好想想，明天我还会来的。”

袁映真虽然没有在一边旁听两人的对话,但是也猜到了童炳泉的来意，同时看出来姚软枝拒绝的态度。

从他的角度来说，当然希望姚软枝能够调到京城来，就在自己身边。但是女儿好像不是很情愿，那就需要从长计议。

姚软枝心里有点乱。

她知道，心乱就意味着她已经有些动摇，意味着她对童炳泉的话产生了认同。

“那你好好想想，你当初开始学习知识的时候，想要实现的目标是什么。这些目标现在实现了吗？”袁映真并没有用自己的想法来影响女儿，而是认真地给她出主意。

目标？

她重生回来之后，第一个目标是解决姚家面临的危机，第二个目标就是尽量减少三年困难时期带来的伤害，第三个目标是在大革命期间尽量保护一些有价值的人才，积蓄力量等待运动结束。

姚家的危机解决得并不难，难的是减少三年困难时期带来的伤害。

为此，姚软枝拒绝了刘智宇的邀请，执意留在农村一线从事农业工作；为此，她筹备建设了实验农场，想要把实验农场当成自己未来的基本盘，向外散发影响，实现自己的目标。

所以姚软枝一直都没想过像上辈子那样去当官，去往上爬。

上辈子往上爬的原因，一个是温俊海临死前给她留的那封信——即使面对那么多黑暗和困难，他仍旧用一颗火红的心温暖她，鼓励她走出来，做一个有用的人；另一方面则是姚软枝心中的不甘，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为姚家带来荣耀，改变姚家的命运。

但是这辈子姚家安然无恙，温俊海和她夫妻和谐，姚软枝就没有了那种内驱力，一心想的只是踏踏实实工作，潜移默化改变世界。

但是在实验农场工作，就算是成绩再突出，也不过是一个农场，辐射一个兴化县就不错了。而三年困难时期则几乎是影响了大半个中国，覆盖了中国几乎所有粮食主要产区。

与之相比，一个实验农场真是一颗投入水中的小石子，顶多让水面泛起几圈涟漪，一点风浪都掀不起来。

童炳泉说的没错，如果她能在农垦总局工作，提前布局，从全国范围内开始准备，那影响就大不相同了。

以前姚软枝之所以不想往官场走，是因为她知道建国之初这几十年，官场太危险。

她就算是一腔热血，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人盯上，被扣上一顶“□□”、“修正主义”之类的帽子，所有的理想和追求都会化为泡影。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啊，她有袁爸爸罩着，只要自己谨言慎行，风险就小多了。

袁映真看着她的脸色变化，轻轻摇了摇头，年纪轻轻的想的还真不少。

“爸，我要是调来京城，温俊海怎么办啊？”姚软枝转变了观念，下一步就开始给老父亲出难题。

袁映真上下打量她：“他怎么办跟我有什么关系？”真是胳膊肘往外拐，这还没调动工作呢，就想着使唤老父亲解决夫妻异地工作的问题了。

姚软枝抱着爸爸的胳膊撒娇：“不是你说的以后要是有了外孙这院子就热闹了吗？女婿跟女儿跟牛郎织女似的两地分居，外孙从哪儿来啊？没有外孙，我去上班了出差了，你不又是孤单单的空巢老人了吗？”

袁映真被她又摇又晃，哭笑不得：“什么叫空巢老人？合着我们都住在鸟窝里啊？”

实在被女儿缠得受不了，袁映真才吐口：“你放心吧，这事儿我早就有计划了。”

要是真等到姚软枝起了心思才开始安排，那就太急促，容易留下痕迹了。

两年前袁映真就已经跟温俊海谈过了。翁婿两人很有默契地一起瞒着姚软枝，没有人跟她说过男人之间的话题。

袁映真问温俊海，姚软枝的能力在这儿放着，就像是锥处囊中，脱颖而出是迟早的事情。如果是别人也许还会有被人压制、冒功的可能，但是有袁映真在，姚软枝的光芒没人能够遮住。

作为一个男人，能甘心看到妻子把自己抛得越来越远吗？

温俊海倒是很坦然，他跟袁映真说，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姚软枝光芒耀眼，做好了一辈子给妻子做后勤的准备。

不过他却不能接受当妻子面临困难的时候，他无能为力。所以他还是要尽力变得强大，尽力成为能为妻子挡风遮雨的人。

袁映真虽然经常会训温俊海，但是接触多了，也觉得温俊海还可以——拳脚功夫、作战能力也还罢了，最重要的是心性好。

心正。

就这么一点，比什么都强。

人的本领可以学，但是心性很难改。

袁映真打过一次电话找温俊海，就是在h省供销系统开表彰会的时候，也就是姚软枝被那个姓朱的威逼写黑材料的那次。

那时候的电话都是话务员从中接线，打到h省供销系统领导办公室的时候，话务员会非常高贵冷艳地说，这里是京城某某将军的电话，找谁谁谁。

一下子就暴露了温俊海“背后有人”的事实。

当某次袁映真在京城与供销社领导碰头的时候，也承认了温俊海是自己的女婿。

温俊海本来就表现优秀，工作努力，业绩突出，所以在供销系统里也是接连拿到各种荣誉表彰。

这些不过是小事，袁映真心里的安排还没有真正付诸实践。

他原以为要再等十几年，等到姚家姚文昌夫妻不在了，女儿才会考虑调到京城的事情，没想到童炳泉这么有眼光，居然提前说动了姚软枝。

姚家对姚软枝的养育之恩，用什么回报都不为过。

这也是袁映真从来没有提出要把姚软枝调到身边的一个主要原因。

因为姚家对姚软枝是真的很疼爱。

姚家那个参军的老三表现不错，有胆子也有点脑子，政治立场也坚定，袁映真在军队内部的表彰名单里看见了他的名字。

所以他跟人提了一句，让人推荐姚家老三去上军校。

只要姚家老三不惹事，肯学习肯表现，他一个人就能撑得起一个姚家了。

袁映真心里早有想法，就算女儿不求他，他也不会坐视不管。不过，既然女儿要撒娇，他也乐得享受一下爸爸的乐趣。

姚软枝不是那种拖拖拉拉的人，既然已经想通了，等到童炳泉再次上门的时候，她就表示服从组织安排。

童炳泉很高兴，让她好好过年，过完年了就下调令办手续。

袁映真的速度也很快，首先就是让温俊海到京城来给他检查身体，准备做手术。

温俊海的腿伤其实并不是无药可治，当初之所以没有治疗，全都是因为贺临仙害怕暴露自己儿子的行为，所以用他的战友家属逼着温俊海自己放弃治疗。

袁映真出面，安排的就是京城最好的军队医院，最擅长的医生。

医生给温俊海检查了之后确定，他的伤不算太严重，只是因为耽搁了，手术起来有些麻烦。

就是需要把已经长歪的骨头打断，重新接骨恢复，手术的痛苦和术后的复健都超出常人所能忍受的程度。

温俊海早有准备，和医生商量了手术的时间。

腊月二十三的时候，大家都在过小年，姚软枝却和袁映真一起等在京城部队总医院的手术室外。

手术足足做了八个小时，医生出来的时候满头都是汗：“手术非常成功。”

医生看起来跟袁映真比较熟，洗手换了衣服出来，还跟袁映真开玩笑：“你这个女婿有你几分风采了。”

袁映真倒是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当初袁映真脸上挨了两刀，骨头都露出来了，战友们都以为他要死了，好几个手下的兵都嚎啕大哭起来。

袁映真不但没怕，还咧着嘴笑，说他早就想去看看有没有阴曹地府了。要是真的有鬼魂有阎罗王，他就把以前牺牲的兄弟们拉起来，去跟阎罗王抢他的宝座。

那时候贺莹已经不在了，他早已心无牵挂。

打仗哪能不死人？哪能光死别人？从上战场那天起，他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军医赶过来给他包扎，把个脑袋缠得像个大雪球。

还把当时非常罕见的盘尼西林给他用，然后骂了他一顿，让他以后别杀红了眼就一个人猛冲——那位军医就是给温俊海做手术的医生的父亲。

结果袁映真命大，竟然活了下来，只是脸上留了两道可怕的疤痕。

人人看见袁映真都被他脸上的疤吓坏，但是袁映真自己并不在意。

听医生的意思，温俊海在做手术的时候，估计骨头也挺硬。

看着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温俊海，袁映真有几分满意。没有给他丢脸。

“行了，等俊海的腿好了，再带你们去打猎。”

这小子的枪法箭法是真有一套，到时候把军校的领导叫过去，让他们开开眼界。温俊海的工作就解决了。

温俊海和姚软枝都不能回家，袁映真索性就让人把温家姐弟都接了过来，都住在了四合院里。

这下四合院是真的热闹了。

温好好他们姐弟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嫂子并不是姚家的亲生女儿，嫂子的亲爹竟然是一位大将军。

他们年纪小，对这样戏剧化的变化非常震惊。

温好好有些怕袁映真，不敢看他的脸。

这么一对比，唢呐反而没有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可怕了。

所以姚软枝在医院照顾温俊海的时候，她有什么事情就去找唢呐。

厨师不让温好好做饭，温好好就打扫院子，清洗家具窗帘。

她在家里干活干惯了，手上利落得很，除了不敢进袁映真的房间和唢呐的房间打扫之外，其他地方都被她扫得干干净净。

她记得嫂子叫“唢呐哥”，所以也跟着学姚软枝，一口一个“唢呐哥”。

唢呐虽然还是那张石雕脸，但是温好好有什么问题他却基本上都给解决了。

这样下来，温好好就更不害怕他了，每天都像一只小鸟一样，扑棱棱飞过来问他一个问题，扑棱棱飞走；然后又扑棱棱过来，扑棱棱走……

“唢呐哥，这就要过年了，年货买了吗？”

“唢呐哥，要买对联，也要买福字啊。噢，袁将军自己写啊，那好吧。”

“唢呐哥，该打扫屋子了，窗帘和床单都要洗，得在院子里拉几根绳子晒衣服啊。”

“唢呐哥，过年得炸果子啊，厨房里的火太小了吧。要不要搭个灶台啊？”

温春明带着三个弟弟给温好好打下手，忙着干活，拦都拦不住。

一到四合院，温春明就给三个弟弟开了会，警告他们不许惹事，这里不是夹沟村，也不是实验农场，惹出事来后果严重。

虽然袁将军是嫂子的亲生父亲，一般不会跟他们这些小辈计较，但是他们自己却不能不注意。

“大哥做手术就是袁将军帮忙找的医院和医生，我们来京城又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我们虽然现在还没有办法报答袁将军的帮助，但是也要尽自己的能力做点事情。谁要是在这里给大哥大嫂丢人，谁就自己回家一个人过年去。”

温春明重点点名的是温厚山和温智原两个，温乐田傻乎乎的，但是这两个家伙一个不吭不哈出手太重，一个性格冲动像个炮仗一点就炸，必须重点看管。

不过让他们意外的是，袁映真却很喜欢温厚山。

温家兄弟有晨练的习惯，哪怕是到了京城也没有改变。

大冬天的天还没亮，温家兄弟包括温好好都准点起来在院子里练拳。

袁映真背着手站在正房檐下看着他们的动作，饶有兴致。

看了几天，就能看出来这姐弟几个当中，真正有习武天赋的是那个平时话最少、存在感最低的温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