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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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波澜

李安渠的力气非常之大，攥紧了堪比铁钳，吴凛一时间竟挣脱不开。

他倒不是真的想逃跑，就是……回答这种问题挺羞耻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十九岁。”

吴凛重新坐好了，默默举起左手捂脸，非常渴望拥有隐身的技能。

李安渠仍旧扣着他的手没放开，不甚走心地夸奖道：“哇，不愧是我凛哥——算起来应该是读大学的时候吧？”

这是李安渠喊的第一声“凛哥”，带着调侃与戏谑。

吴凛放下手，禁不住侧头看过去，却只能看见李安渠线条流畅的侧脸，修长的脖颈与凸起的喉结。

那人不知道是在看哪里，偏偏又拽着他不放。

吴凛垂下眼睑，这一次倒是连挣动也懒得了。

母胎单身至今的欧牧辰猛吃一口大瓜，好奇地追问：“凛哥，你是跟男生那个那个的吗？”

吴凛掀起眼皮子扫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不然呢？”

“噢噢噢——我明白了，让我们快点开始下一局吧！”欧牧辰愉悦地搓搓手。

反正他在这方面经验值为零，火烧得再高，也烧不到他身上。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安静坐着吃瓜。

吴凛冷漠着一张脸，将桌面上的手机往自己的方向一拨，退出真心话的界面，回到一开始的大转盘。

“开始。”点一下。

“结束。”又点了一下。

速度快到令人惊叹，指针仿佛没有移动过一般，虚晃过一道残影，再一次稳稳地停在了蓝色区域的正中间。

吴凛：“……”

小丑竟是我自己.jpg

这一次不等其他人出声催促，吴凛认命地戳了一下真心话的按钮，新的问题很快跳了出来。

【q：第一个喜欢的异性叫什么名字？】

吴凛稍松一口气，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没喜欢过，我纯弯。”

“哎，太可惜了。”

李安渠坐在他旁边，指尖不经意间勾了下他的手背，像模像样地叹息了一声。

“就是！”欧牧辰也跟着点点头，感到遗憾。

这简直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好机会！

吴凛无视了那两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家伙，看了一眼唯一没说话的原鸿，难免有些感动。

“小原，还是你最够意思。”

原鸿盯着屏幕上的问题看了一会儿，诚恳地提出建议：“这个‘异性’一律改成‘人’吧，不然有很多问题，你俩都没法回答。”

他指的是在场唯二有过恋爱经验的李安渠和吴凛，而他们喜欢男人又是不争的事实。

满满的感动顷刻间破碎了，吴凛堪称孤立无援，“……我收回刚刚说的话。”

这也是个喜欢看热闹的家伙！

吴凛再一次点击转盘上的“开始”，视线扫过李安渠那只跟他扣在一起的手，面上看不出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指尖落下。

“停。”

不出所料，指针险而又险地擦过蓝色区域，停在红色的范围里，是李安渠的色块。

李安渠似乎是在开小差，直到左手被人反握住拽了下，他才回过神。

“嗯？抽到我了吗？”

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小程序上的结果，而是吴凛那双黑亮的狗勾眼，水光弥散，里面盛着一汪窃喜，清晰而分明。

像个恶作剧成功、意外收获到糖果的小朋友。

李安渠的唇边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他回以专注而热切的目光，轻声问：

“你想知道什么？”

“随便我问什么都行？”

吴凛挑眉，转而拿起桌面上的手机，展示在他眼前，语气里竟带了点幸灾乐祸，“行，那你回答吧。”

【q：每天睡觉前都会想起的人是谁？】

李安渠并不认为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答案显而易见，只不过……

对上吴凛略带好奇的眼神，李安渠腕间略一施力，将他的右手压在地上，手指缓慢地插|入对方的指缝里。

李安渠撩起眼皮子睨他一眼，笑得很坏，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逐渐曲起手指，紧扣住吴凛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

远比抓手腕暧|昧得多，是单方面的十指相扣。

“吴，凛。”

简单的两个字流连在舌尖，是夹杂着缱绻与温柔的呢喃低语，恍惚间给人带来错觉——绵延的情意是真实存在的。

吴凛全然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也能被念出这种效果来。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清澈的池塘，从树梢坠下一滴清晨的露水，“嘀嗒——”，水滴落入池塘里，一瞬间消弭于无迹。

这声响过于细微，以至于他什么都没有听见，心池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起来，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水波。

李安渠将声音放得极轻，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我的回答是……吴凛。”

……

吴凛晚间做了个梦。

梦里只有一个男人，他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发尾微卷，扑散在洁白的枕头上，形成了强烈的颜色对比。

最吸引人的是他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带着朦胧的醉意一般，直直地望过来，幻化成了无形的钩子。

下一瞬，钩子又变成了一双修长的手臂，向上伸过来，勾住了吴凛的脖颈。

被一股巨力牵拉着，平衡骤失地摔在床榻上，吴凛的脑子里闪过唯一一个念头。

去他妈的朋友。

·

今天是李安渠悠闲在家的最后一天，却非常不幸地，在□□点的时候被电话吵醒。

如非必要，他总会睡到大中午才起。毕竟一觉没睡过瘾的话，基本上约等于没睡。

压抑着浓重的起床气，他摸索着拿到床头边的手机，眉头紧拧，很是不爽地开了口。

“喂？谁啊？”

大有不说个明白就撕碎对方的气势，然后不到两秒钟，这气势消失得干干净净。

对面那头的女声极随意地丢出三个字：“臭小子！”

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李安渠一下子清醒了。

他将手机拿至眼前，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老妈”二字，原先的张狂立刻收敛起来。

“……妈，怎么了？”

差点出大事了。李安渠心有余悸地按了按太阳穴。

孟若苒没跟儿子计较，说起正事：

“我用‘逆风快递’给你寄了葡萄酒，五分钟前显示已签收。你要是有空的话，赶紧取回来、放冰箱，听见了没啊？这天儿太热了，不能在快递柜里放太久。”

李安渠态度极好地回应道：“好，我知道了。”

孟若苒迟疑片刻，自李安渠成年以来，头一回喊他的小名。

“小宝，你在外面漂泊这么久，什么时候能回家一趟？妈和姑姑都老长时间没见你了，你堂弟小锦也整天说想你。”

李安渠乍然听见这称呼，心头倍感酸涩。从他跟李振华决裂以后，孟女士一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李安渠并非不想念亲人，只是一想到要踏入李家的地盘，便觉得浑身不适，难以呼吸。

他好不容易才挣脱身上的枷锁，怎么可能再回到老宅去？

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失去自由。

沉思了一会儿，李安渠取了个折中的方案，“妈，我答应你，等过年放假，我会回去看外公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只会回孟家去。

如今还不到六月份，想见上一面又得等上大半年了。

孟若苒自己也是忙里偷闲，更腾不出空档去南方。她长叹一口气，到底是不忍心逼迫自己的儿子回李家。

“行——妈到时候开车去机场接你。”

挂断电话，李安渠心情郁郁，实在是没胃口吃早餐。他收拾好家中的垃圾，打算直接下楼取快递。

李安渠锁好门，扫了一眼1306的门口，里面安安静静的，估计人还在休息。

敲门打招呼的想法登时熄灭，李安渠拎着垃圾袋，转身往楼下走。

李安渠根据短信的提示，依次输入取件柜的密码，“咔”的一声，柜门弹开的同时，旁边传来一声惊呼，像是被这动静吓到了。

“……”

李安渠半掩住柜子，扭头发现不远处有个环抱膝盖蹲着的男生，后背靠在快递柜的侧面上。

模样长得还算清秀，但头发凌乱，身上也脏兮兮的。

李安渠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取出柜子里的一小箱葡萄酒，转身准备离开。

哪知男生见他要走，忽然出声了，“这位哥哥，你……你好！”

此人自然是霍子玉无疑。

昨天与吴凛沟通失败，他见对方背着吉他，手上提着菜，看起来不太像要去表演的样子，而是搬家。

他的第六感一向特别准，紧赶慢赶地追在吴凛身后，上了另外一辆空着的出租车。

司机一开始对他那句“拜托跟上前面那辆车”存疑，霍子玉只好使出最擅长的那一招，眼泪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抽噎着表示跟哥哥吵架了，不得不出此下策。

司机大姐一下子心软了，反手递给他一包纸巾，安慰了一句：“没事啊，亲兄弟没有隔夜仇。你跟哥哥好好聊一聊，矛盾总会解决的。”

遮掩在纸巾后面的嘴角弯起，霍子玉胸有成竹地想：我的确就是这么打算的，眼泪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他连打车的费用都是借来的，凭着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再加上保安确实认得吴凛，让他登记完姓名便放进了小区。

而他等了整整一晚上，都没能等来吴凛下楼，此时更不愿意放过这位意外遇见的帅哥。

霍子玉方才说话时蜷缩成一团，仰起小脸，露出了一抹可怜兮兮的笑容，眼里含着些许泪光。

他试图站起来，却因为蹲的时间过长而腿麻，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柜子，以此借力。

眼前的男人容貌俊逸，身高腿长，哪怕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家居服，也难掩其优越颀长的身材。

微长的头发随意地搭在后颈处，多了一丝雌雄莫辨的美，可一旦对上男人的眼神，便能感受到其中鲜明的攻击性与审视。

霍子玉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这男人跟吴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类型，但不可否认的是，同样帅得人腿软。

灵机一闪，霍子玉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新点子——

他现在正好是缺钱的时候，为什么要错过眼前的帅哥？同时把握，有何不可？

霍子玉从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适时摆出娇软小0的模样，慢慢地往前挪了一小步，怯生生道：

“哥哥，我来这个小区找我的表哥，但是我人生地不熟，手机没电，钱丢了，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我好久没吃东西了，肚子好饿哦……你能不能、帮帮我呀？”

说完，他迅速抬眼瞥了一下李安渠，很快又害羞地垂下脑袋，两只手无意识地扣着衣角，表现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若是换成一般人，怕是很容易被这泪眼汪汪的样子给骗过去，善心大发地拿出一顿饭钱，并不算什么难事。

可李安渠是谁？

他自己就是个装模做样的老手暂且不论，曾经暧|昧过的茶味小弟弟更不知凡几，恐怕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就霍子玉这样演技拙劣的，落在他眼里，只能说是漏洞百出——

过于做作的揪衣角行为；明明带着哭腔，却能清楚地表达出想说的话；眼眶里蓄满泪水，始终未能掉落，时时保持着莹润的效果……

李安渠倏然上前一步，一手捏住霍子玉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抬，视线如扫描仪一般，从上至下地掠过了他的五官。

旋即摇摇头，漫不经心地点评道：“小弟弟，你长得有点一般啊。”

霍子玉委屈巴巴的表情霎时僵住了，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收不住了，不断从眼角滑落下来。

他对自己的外貌一向是自信满满的，听见李安渠的评价，心头顿时涌上一股难言的怒火。

可霍子玉必须维持住清纯又无助的小0形象，不能将自己的愤怒表现出来。他稳住心神，发起第二波攻势。

“哥哥，你不要……”这么说人家嘛。

话音未落，只见李安渠飞快地缩回手，盯着指尖可疑的水珠，俊脸上带着毫不遮掩的嫌弃，然后凌空甩了两下。

男人斜睨霍子玉一眼，似乎是想用他的衣服擦掉他的眼泪，刚刚靠近一点，又迅速缩回来，最后选择了自己的衣摆来擦。

霍子玉：“……”

他敢保证，他听见了男人的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