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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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陶此时的意识很轻，仿佛一下飘到了云端。

她在一个云层里，见到了现代的自己。

一个与《一代天尊》里的女配萧陶模样有七八分相似，却染着粉红色头发的女孩。

她扎着马尾，穿着丝毫不淑女的吊带和牛仔短裤。

她气冲冲地从装潢古典的别墅里跑了出来，手里抱着一把古琴，娇俏美丽的容颜染上一层薄怒。

“桃子、桃子！！”

她听到背后爷爷愤怒的呼喊，管家伯伯哀声劝她不要与爷爷作对。

“你要是离开就别回来！”

“小姐，老先生也是为你好……”

萧陶头也不回地大声道：“你以为我还会回来吗？”

“为什么要逼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

“别说什么为我好，我自己清楚知道什么对我好，不用别人自作主张告诉我！”

念头一转，她又看到另外一副迥异的场景。

身穿纯白长裙、头戴水玉桃花簪的合欢宗圣女“萧陶”站在一树又一树灿烂的桃花下。

她唇角噙着羞涩又柔软的笑意，望着英气逼人的虞黎，螓首微低的模样像极了一朵水莲花。

萧陶清楚知道这个“萧陶”并不是自己，这是原主的记忆。

“虞黎道友，很感谢你上次出手相救，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落到玄女宗的人手中了……”

她的意中人憨厚地摸了摸脑袋，“不用谢，我们正道中人，斩妖除魔是我们的责任。”

“啊，我师姐叫我了，我们有时间再联系！”

“萧陶”怔怔看着虞黎离开的背影，扶着桃花树干，美目闪过一丝凄然。

“可是，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画面染上黑白之色，时光流转里渐渐如发黄的旧照片一般破碎，到最后，萧陶站在一片炽热的火海里，看到了一个模样七八岁的男童。

他背对着她坐在废墟中，忽然转过身来，红眸中泪光闪烁，满满的悲痛和质问。

“你说过会帮我，你为什么要离开？！”

“你为什么要离开？！”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

萧陶感受到一股复杂而汹涌的

感情淹没了她，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少年似曾相识的眼眸，却说不出话来。

从天而降的火焰焚烧了一切，萧陶猛的醒过来时，同样看到了地面上漂浮着的红莲业火。

红月仍未褪去，少年坐在火堆旁，冷白的脸颊被火光映衬出了暖意。

萧陶仍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心有余悸。

“我好像梦到了和你很像的人……”

她喃喃自语道。

不管是梦到现代的自己还是修真界的自己，这都很正常，可是她好像梦到了晏无陵的小时候，还是那么真实的景象，就很不正常。

“镜术的影响。”

晏无陵淡淡道。

萧陶松了口气，又看了看手心里的朱红烙印，“或许和它有关系。”

那面银镜里有困住过晏无陵，折射出他的心魔。

她和晏无陵之间有这个烙印的关系，又挡过银镜那一击，或许正是因此她才会梦到晏无陵小时候的模样。

只不过她和晏无陵现在的关系，好像比她想象中紧密很多……

萧陶有意不想让自己多想现代的事。

“之前，你又做了多余的事。”

晏无陵平淡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你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

他语气有点凶。

萧陶想了想，才明白晏无陵说的是之前自己扑过去救他的事。

她当时这么做，一是真的很慌张，二是为了完成任务，三是转移晏无陵的注意力。

“那我，说声对不起？嗯？”

她歪了歪头，试探地道。

晏无陵唇角紧绷，手已经按在了剑鞘上。

“给我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莫要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萧陶根本不明白，她救他为何会挑战晏无陵的底线。

“救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你救的，是天魔体。”晏无陵盯着自己手心里冒出来的红莲业火，眼中流露出一抹自厌之色。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玩味又自嘲地笑了，“这是一个诅咒，或许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萧陶沉默了一会儿，直到现在，她虽然置身于书

中世界，却仍有一种不现实感。在修真界被正道恐惧的天魔体，萧陶很难理解。

“是天魔体，又怎么样？”

她决定把这个问题扔给晏无陵。

也不知道怎么的，晏无陵突然笑了出来。

“其实我也想知道。”

“可能他们都清楚，有一天我若是入了魔道，必然先把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这世界想让我死的人有很多，可我偏偏要活着，看着他们一个个死。”

他口中说着狠辣的话，表情却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

萧陶弯了弯眼睛，抓住机会，大着胆子捏住晏无陵衣角。

“怎么办，你不让我救我也救了。”

火光里，少女美眸亮晶晶的。

晏无陵冷笑了声。

“我刚才大概是对牛弹琴。”

却没有管萧陶乱动的手。

萧陶忽然道：“你脸怎么那么红？”

她好奇地凑了上去，离得近了她才注意到，之前看到晏无陵的脸颊红，并不是因为火光映射，而是晏无陵本来脸颊就红了。

眼前的他黑发湿濡，薄唇紧紧抿住，脸色难看，似乎在克制什么。

他眼中掺杂的那抹血红比之前更浓烈了几分，注视着萧陶的眼底压抑着深沉的色泽。

萧陶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移开视线，有几分无措。

晏无陵磨了磨牙，声音带了几分沙哑。

“才发现吗，你这种水平，居然可以当合欢宗的圣女。”

“你们合欢宗和玄女宗不愧系出同源，都擅长用这种下九流的招数。”

萧陶恼怒道：“才不是，玄女宗是魔门，我们合欢宗可不是。”

合欢宗女修除了找人双修外，也不会去做什么坏事，虽有名门正派不齿于合欢宗的修炼之法，但总归合欢宗还是属于正道里偏灰色的那一部分。

不过萧陶生气归生气，她现在却不敢惹晏无陵了，鬼知道他现在能不能克制住。

她不知道阴无期用了什么阴招，但是萧陶自己之前偷袭晏无陵的时候，用的是合欢宗的顶级媚/毒七日香，中毒的修士必须与人交合七天七夜，方能解毒，否则会暴毙而亡。而

经历七天七夜的交合后，中毒的男修会耗尽精血而死，女修的实力会提升。

当时她自己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

晏无陵没有再说什么，重新闭上了眼眸。

少顷，他闷哼一声，身上冒出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见状，萧陶悄悄呼出一口气，“你怎么样？”

“暂时死不了。”

他语气淡淡的，扔给萧陶一宗淡黄的卷轴。

“这是什么？”

萧陶接住，谨慎地没打开。

晏无陵嗤笑一声。

“玄女宗的镜术。”

显然，这是阴无期身上掉落的。

晏无陵这般大方，萧陶受宠若惊。

“给我？”

修真界法术的修炼，都是需要对应灵根的修炼秘籍的，一些变异灵根因为数量过于稀少，甚至难以找到适合的修炼秘籍。

玄女宗的镜术萧陶略有耳闻，只有资深的长老才有资格修行，从不外传。

而她如果没猜错，这镜术应该对应的是水灵根。

果不其然，萧陶打开卷轴扫了一眼，惊喜地发现这对应的正是水灵根的修炼秘籍。

想到这里，她试探地看了一下晏无陵——真不知道晏无陵对阴无期做了什么可怕的事，阴无期居然连这个都交出来了！

这可是玄女宗的不外传的至宝啊！

毕竟镜术迷惑性强，限制性高，还是难得的水系灵根修炼秘籍里具有强攻击性的类型。

萧陶收好卷轴，有一种武侠小说里小白男主掉到山崖下面靠狗屎运捡到武林高手留下的武功秘籍的感觉。

她心中愉悦，唇角翘起，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晏无陵瞟了她一眼。

“我并不是为你好。”

“我只是想让我的傀儡提高实力，不要遇到事情只会装傻充愣。”

萧陶撇了撇嘴，转移话题道：“红月还没有过去。”

“这次持续时间略长。”

晏无陵简单说明了红月出现的时间和持续时间的不规律性。

“再有七次红月，我会带你去无相井。”

之前萧陶听过阴无期提到要去无相井的事

。

“你是怎么知道的？”

萧陶心中有了猜测。

晏无陵瞟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

“那就要问你手里的卷轴了。”

萧陶想起之前在火焰里阴无期的惨叫声，不禁腹诽，晏无陵到底对阴无期做了什么，阴无期像是把所有信息都交代完了一样。

晏无陵起身，拎着萧陶的贴着后颈的衣领，遁到了阴无期之前在的岛屿。

萧陶：“……”

这人拎猫似的。

她抬眼观察阴无期占据的这片岛屿。

这里占地面积很大，也不知道是阴无期最开始就占据了这个岛屿，还是杀人越货，夺了别人的地盘。

这是一片覆盖着厚重冰雪的冰原，荒无人烟，只有冰雪起伏，冷冷反射着红月的光芒。

“你知道这底下有什么吗？”

晏无陵拎着她问道。

“我不知道啊……”萧陶忍不住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

“……啧，你手怎么那么烫。”

晏无陵手指的滚烫温度传到萧陶脖颈后，萧陶挣扎了一会儿。

晏无陵放开她。

在他放手前，还恶意般掐了一把她后脖颈，萧陶浑身都一哆嗦，只觉得一股酥麻之意从他碰她的地方，四处蔓延。

“你干什么？”

她脸红了红，倒不是羞涩的，纯粹是被他的体温烧的。

晏无陵浑身都滚烫。

这是与阴无期交手的后遗症。

他的脸就更烫了，冷白的面颊像是滚上一层鲜艳的云霞，黑中掺杂着血色的眸子愈发深邃，说不出的瑰丽妖孽。

他手上浮现出一朵血红晶莹的灿然莲花，扔到了冰原正中心。

冰雪与火莲相映衬，夺目耀眼。

萧陶看着这不科学的一幕，赞叹不已。

晏无陵忽然道：“我的红莲业火，温度极高。”

那是，你之前可是经常把人烧成渣的。

只不过大佬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她好奇地看向晏无陵。

晏无陵低低一笑，笑的渗人。

“在修真界，越想变得强大，就要付出越大的代价。”

“比如说，在我现在控制不住红莲业火

的时候，如果你想杀我，就很简单了。”

他看向萧陶，云淡风轻的模样。

萧陶心中骂了一声娘。

“我现在性命还握在你手里，怎么杀你？”

晏无陵‘好心’道：“你我之间的契约是靠红莲业火缔结的，你现在可以看看你的右手。”

萧陶一怔，翻开白嫩的掌心，只见手心里朱红色莲花状的玄秘烙印的颜色仿佛淡了几分。

不会吧。

她惊奇的模样仿佛取悦了晏无陵，晏无陵勾了勾唇。

“回去守着，听到兽吼声的时候，立刻回来。”

“当然你也可以不回来，毕竟，如果你不回来，我一时半会也抓不到你。”

他磨了磨后槽牙。

萧陶立刻乖巧道：“怎么会，我一定不会背叛你，一定会听你的话的。”

“花言巧语。”

晏无陵脸色变冷了。

萧陶只觉这位大爷着实难哄。

回到老地方，坐在小黑屋的屋檐上，萧陶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的“彼岸花开”，那里既没有发烫，形状也没有一丝改变。

看来她之前虽然看到镜片残魂后，扑倒了晏无陵，但是晏无陵没有真正的陷入到绝境之中。即便她没有救他，晏无陵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所以说“彼岸花开”没有更进一步地变化。

倒是这里，萧陶盯着自己的手心的烙印，能感受到一会冷一会烫的感觉从无形的链接传递了过来，也不知道晏无陵在干什么。

她摇了摇头，转而看着夜色中血红的月亮，神思飘逸，忽然想起今天梦境的内容，想起了另外一个世界的亲人。

之前白胡子老爷爷，告诉她这个世界或许能够通往她原来的世界，她有机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是这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这是真的吗？他是不是在骗人？

她心中有一丝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半空中传出了一声激烈的兽吼声。

萧陶抬头望去。只见圆月上的鲜血般的红色渐渐退去，两片岛屿之间的黑雾逐渐变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