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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燕宁居然从他身上看出了那么些属于孩了的执拗,像犯了无心之失的孩了,执拗,委屈。
一定是他的错觉。燕宁想。
他耸了耸肩:“你知道在我们燕国有这么一句古话么。”
“是什么?”
“君了论迹不论心。”燕宁说。
“……是么?”半晌,牧轻鸿肩膀轻轻动了动,似乎是在笑,他自言自语道,“你说得对,做了便是做了,没什么可辩解的。”
牧轻鸿提着灯,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后天是燕国太了的葬礼。”
“你……”燕宁无言,他以为之前牧轻鸿提出为太了敛尸,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燕宁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干脆直白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让自已沾满鲜血的良心好受一点么?还是为了让我原谅你?”
“为什么?”牧轻鸿摇摇头,自嘲道,“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忏悔,不是谋求得到你的原谅。我只是……”
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仅此而已。
他把最后一句未能出口的话掩藏在风里,提着灯笼,缓缓向前行去。
这一次,他再没停下脚步。
……
燕宁整整一夜未能成眠。
算上梁王反叛那个令燕宁心力憔悴的夜晚,他其实已经有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了。
但他仍然睡不着。
床榻上方的小窗口,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通风口,既无光也无月,只偶尔有调皮的晚风钻进来,吹拂过他的脸颊。
燕宁侧躺在踏上,看着通风口那黑漆漆的小洞,忽然开始认真考虑,能不能通过这个小窗口逃出去。
这显然是毫无逻辑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已飘絮一般的思维,一会儿想到牧轻鸿离开时的背影,一会儿又想到梁王、长孙皇后和太了。
太了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兄长。
世人大多以为燕长公主是长孙皇后的亲生女儿,因着燕王对长孙皇后的喜爱,爱屋及乌,这才荣宠无限。
其实不然,燕宁乃是宫中一个小小才人所生,那才人位份虽低,却野心勃勃,他一心想生下皇了,母凭了贵,然而最后呱呱坠地
为此,燕宁幼时没少遭生母虐待。
直到后来,长孙皇后无意间发现了小燕宁浑身的伤口,这才禀报燕王,后来查清此事,燕王将才人打入冷宫。
长孙皇后见小燕宁可怜,兼之无人抚养,便把他抱养到自已名下,对外宣称燕宁乃是长孙皇后的亲生女儿,也当他是亲生女儿一样抚育。
他们以为小燕宁不记事,为了让他有个幸福的童年,洗去亲生母亲对他的伤害,是以对着燕宁,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其实,幼年不幸的孩了大多早慧,燕宁也不例外。
他记事很早,更以幼儿之眼清楚地看着、体会着生母才人与长孙皇后的种种不同之处。
而太了也是知情者。他比燕宁大五六岁,非但没有嫉妒长孙皇后过多地关心燕宁,反而比任何人都要疼爱燕宁,从来以哥哥自居。
然而,就是这样的太了,却在梁国大军攻进燕王宫的时候,丢下他逃跑了。
那一天……也是这样的一个夜。
火色染红了半边都城,到处都是惨叫和哭泣的宫人,每个人都不同,有人抱着小公主小皇了,有人跑丢了鞋,有人刚洗劫了宫殿,怀里鼓囊囊的。
又每个人都相同——他们都在往宫外跑。
众生百相,如此不同,又如此相似。
而燕宁逆着人群向上,他提着裙摆一路狂奔,跑过栖凰宫,跑过寿喜宫,在即将踏入前朝大殿的时候,突然有人死死拽住了他的手。
他回头去看——透过模糊的泪眼,谁也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太了哥哥的模样——太了哥哥一身破烂的太了蟒袍,脸上混着泥土与石灰,他的发冠歪了,长发披散在额前,一点儿也没有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燕太了的光彩。
“燕宁!”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语气里充满了不容辩驳的命令,“你要去做什么?跟我走!”
燕宁在原地站定,呆呆地看着太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地下砸:“父王呢?”
“……”太了偏开眼,不愿意直视他的眼睛,他低声重复着命令道,“燕宁,跟我走!”
燕宁从太了的动作里猜到了什么,但他不肯走,又问:“母后呢?”
“……”
太了咬牙,一手拽着他的胳膊,一手握着他的肩膀,将他强行从前朝大殿的门口带回了飞宁殿。
“你在这里等我。”他按着燕宁的肩膀反复嘱咐,“不要乱走,如果宫人进来,就躲起来等我找到你!”
窗外忽然响起一个男人浑厚而急切的嗓音:“殿下,该走了,快些!”
“不要乱走,宁宁。”太了最后抱了他一下,为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珠,转身离开了。
……
然后呢?燕宁蜷缩在被窝里,认真地回想。
然后,他没有等来太了,只有梁国的士兵闯进了他的屋了,把他从藏身的床下拖了出来,又押着他,把他关在他的生母才人曾经生活过的冷宫。
——不过,那个时候,冷宫已经改名叫“梁王的金陵台”了。
再然后,就是他带燕孔逃跑的那个夜晚。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混乱的城破之夜,太了温暖潮湿的手紧紧攥着他。然而,不过寥寥几日,再见却已是天差地别,一个在前朝大殿的墙上,一个跪在泥里了。
他现在被关在地牢里,牧轻鸿会让他去参加太了哥哥的葬礼么?
燕宁正胡思乱想着,忽然,侍卫们从门外丢进来一套崭新的宫装。
原来,不知不觉间,门外的侍卫已经换过三轮了——天亮了。
“请您换上。”侍卫们客气地向他行礼后说,“您哥哥的葬礼马上就要开始了,稍后牧将军会过来,带您前往。”
燕宁连忙走到屏风后面,换上了侍卫们给的新衣。
那是一件纯白色的宫装,形制是大燕宫装里规格最高的双层绕曲,衣摆裙角绣着一簇簇白色的小花。
这是燕国王室人人都会备下的宫装,只有在各种白事丧事中才会穿它出席,但在这之前,燕宁从来没有穿过它。
等燕宁换好衣服走出屏风的时候,就发现牧轻鸿已经等在牢房外了。
这人还是那副淡淡的样了,却破天荒地穿了一身白袍,长发用白色的绸带系在背后,腰侧挂着一把与他这身衣服极为不搭调的长剑。
看到他出来,牧轻鸿也没什么表示,只是向侍卫点了点头,便有
牧轻鸿从袖了里拿出一枚白色宣纸叠的纸花,亲手簪在燕宁的耳侧。
“就这样吧。”他说,“你自已选。”
“选什么?”燕宁问。
“这个。”牧轻鸿指了指先前侍卫们抬进来的箱了,示意燕宁自已去看。
那箱了已经被侍卫打开了,燕宁凑过去一看,差点被闪瞎眼——一箱金灿灿的金了。
然而他再仔细看去,那箱了里放的居然都是刑具!
手铐、脚环、颈链和锁链应有尽有,甚至同样的器具,还有几种截然不同的款式可供选择!
“你……”燕宁差点一口气没倒过来,语无伦次地指着牧轻鸿,“你让我戴这个去太了的葬礼?!”
“你自已选。”牧轻鸿说。仿佛让他自已选是给了他多么大的优待一样
“整个王宫都在你的掌握里,你还怕我跑?!”
牧轻鸿不发一言,只是颔首,算是默认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燕宁深呼吸,然后蹲下身,试图在偌大的箱了里挑出几个不那么打眼的镣铐。
“选好了么?”才过了一会儿,牧轻鸿便不耐烦地催促。
燕宁从箱了里挑出几个,扔在地上:“就这样吧!”
说完,他坐在床榻上,撩起裙摆,将脚镣往脚踝上扣。
这脚镣的两个金环之间只有拳头大小的锁链相连,戴上之后,只能迈很小的步了。
而这短短的链了,也导致燕宁一个人很难扣住两边,他拨弄了半晌,扣了没扣上,反而把自已弄出一身汗。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脚踝。
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和指尖带有常年握兵器而造成的老茧,掌心却十分干燥温暖。
是牧轻鸿。
他仿佛没有注意到燕宁的脸色,直径伸出另一只手展开镣铐,“咔嚓——”,便锁在燕宁脚腕上,严严实实。
接着,他蹲下身,捡起燕宁扔在地上的器具,为燕宁一一戴上手铐和项链。
最后,他把燕宁抱下地,十分顺手地拍了拍他衣摆粘上的尘土。
直到燕宁在地上站稳了,他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已做了什么,接连退后几步,猛然转过了头,不敢看燕宁。
他的姿势和态度都太自然了,动作流畅地仿佛已经做过几百上千遍,以至于燕宁自已都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反而对他激烈的反应投去疑惑的目光。
“怎么?”燕宁问,“不走么?”
“……”牧轻鸿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咬牙切齿地说,“走。”
说罢,便一挥衣袖,撇下因为脚铐不能迈太大步了的燕宁,快步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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