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衰草连横向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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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等到杯盏化作的齑粉纷纷扬扬洒落在地，九龙镂空木椅上的云吞龙已不见了踪影。

若立足议事殿前向下山路回望，树林阴翳，鸣声上下，但见得被杀气与符意碾作飞灰的山石尘土弥漫一路，经久不散，本就缥缈的云雾显得更加浑浊莫测。

云吞龙怒发冲冠，以符御身，气势汹汹，径直杀向司徒亮所在的半山腰。

沿途楼阁观宇中修炼的五符宗弟子都被这股石破天惊的气势惊到，纷纷中断修炼，起身外出察看情况。

“这符意…”

“气焰跋扈，虎象龙形，霸天诛逆，必是宗主大人！”

“宗主出马，定有外敌来犯，大家列阵，速去迎敌！”

三言两语，弟子中有振臂高呼者，三五息功夫一百余位弟子已肃整列阵，势头高昂，向山下进发，尽管人数众多，山道崎岖，但由于规模方正，行进不仅有序而且迅速，有凡俗军伍的气势。

而山半腰的司徒亮立剑支地，弯膝半跪，面容狰狞，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细汗，双唇张合，自语喃喃。

“晚晴、晚晴…”

“住口，你没资格提这个名字！”

这时，云吞龙已杀到了司徒亮跟前，身后卷携着龙虎状的符尘，修者素来耳力聪敏，当听到司徒亮还念着那个不容亵渎的名字时，云吞龙怒气尤甚。

他上指天，下指地，符诀在心，风云变色。

一千五百八十三丈高的南牙绝岭地动山摇，俏立泉旁的女修们花容失色，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行进在下山路上的一百余修者一时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但皆不以为然，反而注视着头顶天色变幻，神情震惊。

“天地失色！究竟是何敌来犯，宗主大人竟以天地二符抢攻！”

天边累云层积，地底火气上涌，不论是修符修剑，臻至极高境界，总以沟通天地自然为至强攻伐。

五符宗以符道昌霸著称，立符无数，但总分为五大流派：天、地、人、兽、灵。

天地居首，人兽次之，灵符为辅。

而天地二符中，以勾动天雷地火为至强手段，若是霸天符主云吞龙亲自施展，非悟道境绝顶强人不敢承接。

光是天地二符还不足以消解云吞龙心头怒火，他紧盯司徒亮，目光冷峻，这个男人曾与他亦师亦友，但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他便发誓必灭蜀山，好叫他也尝尝毁宗灭门、至亲身陨的滋味。

云吞龙猛扯下颈上符珠，向半空一抛，符珠呈环状悬浮，这一环共有符珠三十六，每一颗符珠都是一道大符，经云吞龙蕴养多年，其上符纹微小却清晰可见，金光浮蕴，藏着莫大的威能，三十六符珠同时施展，就是五符宗弟子引以为傲的至强法门：阵符。

阵符，似宝非宝，攻守合一，以九为基数，逢九一阵，七二为尊。

云吞龙的这一串阵符，四九三六，以兽符作核心，衍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列阵，攻伐、御敌皆是世间一流，寻常悟道境强人触之即负重伤。

然而，云吞龙却觉得仅仅天地二符、三六阵符对付司徒亮还远远不够，他右手双指并剑，轻点眉心，蕴养在神魂深处的奇特灵符纷纷现世。

五符之中，天地至霸，人符至诡，兽符至衡，而灵符至重。

在恰当的时机运用恰当的灵符，往往能使得战效事半功倍，反之则事倍功半。

作为近古符道第一人的云吞龙战斗经验丰富，自然知晓此情此景该动用何等灵符。

他一指升清，一指降浊，此乃灵符中的‘改天换象符’，乍一听颇是威武，其实就是将天地间的灵气按清浊列分，清者上天，浊者下地，五符宗内许多外门弟子常常用此符在凡俗大旱时唤雨降霖。

道只道寻常，但与天地二符配合施展，便起到了催化、加剧的作用。

天雷愈烈，地火愈涌。

天地兽灵，五符已出了四符，云吞龙却没再使出人符，人符至诡，极是阴毒，他战斗时霸道凌天，向来不会使这等阴损手段。若非上一代五符宗主临走前嘱托他千万要保留人符，他甚至想将其从宗门典籍内除名。

累云层积，青紫色的闪电在云间攒动，乌云盖顶，天威之下饶是南牙绝岭高若齐天，亦有种黑云压山山欲催的错觉。

地火从极深处的九州地心上涌，来势迅猛，但却极有灵性地只在土石缝隙间涌动，并不损毁山体结构，倒是不少蛰伏土石中的蛇虫鼠蚁遭了无妄之灾。南牙绝岭的诸多源泉都被汹涌的地火灼烧地滚烫起来，咕嘟咕嘟冒着热泡。

三六阵符徐徐旋动，四象化形，奔啸跃出。

四方二十八宿，东宫青龙司春、司木、司东岳、司东方、司鳞虫三百六十，西宫白虎缟身如雪，无杂毛，啸则风兴。

风从龙，云从虎，但听龙吟虎啸，青龙抖擞蛇躯，白虎奋力一跃，尽皆入了天边雷云。

南宫朱雀，中翅八寸，象八风，腰广四寸，象四时，驾太一之象舆，鸣声如鸾，驭四方火德，振翅低飞，没山引地火。

龙虎入云，朱雀没山。

天雷始降，地火初涌。

说时赘述，那时迅猛，仅是五个刹那，天雷、地火就直攻司徒恋上下两路，后有玄武拦路，前有云吞龙阻道，司徒亮周身四方无处可逃，除了硬接，别无他法。

就在此时，司徒亮拔剑出鞘。

一剑大同。

天地复一。

天雷陨灭，地火消熄。

龙长嘶，虎哀嚎，朱鸟哀鸣，玄武消陨。

尘归尘，土归土。

三十六符珠支离破碎，化作天地灵气，四处散逸。

司徒亮站起身，右手递剑，直刺在云吞龙喉前，锐利的剑尖在脖颈上刺出一个红点。

“吞龙，多少年不见，不先叙叙旧？上来就下死手！”

他握剑的手纹丝不动，斜睨云吞龙，语气玩味，齐肩的黑发随风飘动。

仅一剑，攻守逆转，云吞龙的生死就被司徒亮控制在鼓掌之间。

云吞龙不觉气馁，反倒是语气讽刺，也不顾喉头窜动，会使得剑尖刺得更深，眼中怒气不消，反而沉郁得更加可怖。

“怎么？他不敢面对我，派你出来？”

司徒亮叹气，恨铁不成钢。

“别提了，他那个死脑筋，我再不出来，他就得死，他死没关系，连累我一起死就亏大喽~”

“你可还记得向晚晴！”云吞龙盯着司徒亮的眸子，一字一顿。

“向晚晴？”

不过，司徒亮却像没听过这个名字，眉毛一挑，随意评价道，“衰草连横向晚晴，是个好名字，但不吉利。”

“是不吉利，若不起这个名字，她会否有更好的结局…”云吞龙低头苦笑，心道，‘果然你不是他，不会懂向晚晴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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